新兵疙蛋

劲松1165005

沙漠中与我们为伴的青蒿、小冬青和白刺

1960年苏联单方撕毁协定，撤走专家，使中方蒙受极大损失，中苏关系开始恶化。1968年，苏联在中苏边界新疆段大量增兵，并以帮助蒙古国巩固南部边防为由，在中蒙边境驻军。1969年3月，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后，新疆也发生大规模武装冲突。内蒙古地处北疆前沿，边境线长，地广人稀，战备形势尤为紧张。

1969年5月经中共中央正式批准，成立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隶属于北京军区的准军事部队，部队编制，以连为基层单位，连级干部为部队军人，排级干部是部队复员退伍人员，班长以下是知识青年。我们到连队时，除了连排干部，已经有了北京第一批知青，绍兴兵是第二批知青，退伍老兵多为山西老乡，按他们在部队的习惯，我们就有了“新兵疙蛋”这个称呼。

作为准军事部队，实行军事化管理，享受供给制待遇。到连队的第一年，每人每月享受津贴五元，每过一年增加一元，直到八元为止。另外是服装，每年一套兵团绿的外装，衬衫加短裤，一双单鞋和胶鞋。三年一套棉祆棉裤加一套照衫照裤，一双棉胶鞋，并发一顶皮帽。不过，这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们的衣裤后来都是布丁加布丁！在冬天，有的战友就是衬衫外直接穿棉衣，下身呢，就短裤套棉裤，不够的（如穿棉毛衫裤），则由自己添补，当然我们还有来兵团前自己家里给添置的秋衣秋裤等。

营房，先是住三角笆棚，是由桦树、柳树木搭支的三角架，铺加柳条编制的荆笆，糊上草搅泥而成，睡地铺。待土坯房盖好后，就立即入住，但由于是新盖的，坯并未干透，又是一把泥一把土糊上去的，所以是很潮湿的，进入冬天，后内墙上起了一层白花花的冰霜。因为是赶时间的活儿，土炕（床）既盘得不够理想（一烧炕就四处冒烟），知青又无烧炕的习惯和经验，故垫褥下即是结冰的，造成不少女知青患了女人病。后来，连队领导设法，让女战士每人买了条羊毛毡子，以防湿防冷。

适应是我们新兵的第一要务，从江南水乡的湿润气候到北方沙漠的干燥天气，不少战友鼻腔出血甚至流血；吃的是从稻米到含有沙土的面食杂粮，它们是全玉米粗面窝头和发粘的馒头，无法下咽，初时我们以自己带去的炒米粉为食。每天的副食，基本没有新鲜蔬菜，只有咸菜、海带、水萝卜。

新兵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军训和劳动。学习以毛主席的著作和语录为主，首要是“老三篇"，学习《愚公移山》，教育我们要以愚公移山的精神，移沙造地，改造沙漠；要用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指导我们愚公移山；要学习白求恩，在屯垦戍边中作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觉趣味的人。为了提高我们的军事素质，初期的军训是经常性的，就是去伙房吃饭，也须以班为单位排队，高喊“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口号，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特别是晚上的紧急集合，跟部队一样：打背包限时间，在沙包沙梁间穿行，对于刚出校门的知青，确实很苦。记得一次晚上跑步时，我硬是从沙丘上摔下去，把个三年才发一套的棉裤给摔破了，白天还得粗手笨脚补裤子。

而劳动的主要任务是打柴，当时刚建连队，白手起家，连队做饭用柴禾，于是打柴成了我们新兵的主要任务。九连驻地多属垄岗型沙漠地，东西向沙梁间的粘土地带上长有一种小灌木的冬青树，其含有一定的油性。我们就是用它作为柴禾烧火做饭。两人成一组，拿上铁锨和自己的背包带，再一根柳木杆用作抬杆。因没有砍刀，用不顺手的没有开刃的铁锨，握住铁锨柄，直着用蛮力捣冬青根部，没几下，我们手上就起了水泡甚至血泡。就這样，把铲下的冬青用背包带捆紧成大梱，足有一人多高，再用柳木杆从梱中间串过，两人一前一后抬回连队。因为我个儿高，抬得是后杠，看不见前面的路，特别是中间还得翻过道道沙梁，翻越大渠渠背，一脚高一脚低，有时还会摔跪在渠坡、沙坡上，直累得汗流夹背。而且随着附近沙梁上的冬青越打越少，路也越跑越远！直到连队伙房后一片沙地上堆满了冬青，直到新兵结束。

应该说，吃和住，军训和打柴劳动，是兵团对我们刚出校门知青的首个考验，当然，经过初期的磨练，连首长称赞我们，绍兴兵行，是很能干的，“新兵疙蛋”称号也随着第二批北京知青的到来，不再属于我们！

漫画：李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