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最近, 歌手李玟因患抑郁症而轻生离世,引出了许多关于抑郁症的大众话题。作为曾经的抑郁症患者,我由彼及己,不由暗暗流泪,回忆起我曾经的抑郁症“生死劫”,那段让我生不如死的黑暗时光……</p> <p class="ql-block"><b> 主编副刊,我开始读金庸写金庸</b></p><p class="ql-block"><b> </b>1978年前后,我还在部队里跑新闻,我的老师陈玉金干事有一次问我:“你读过金庸小说吗?特别精彩,特别有味儿!听说金庸是你的老乡,浙江海宁人。”陈干事有一个堂妹在香港读书,因而他有机会读了金庸小说。而我,别说是读他的书了,连名儿也是第一次听说。 </p><p class="ql-block"> 后来退伍回乡了。1986年,我在农林局工作时,办公室同事陈建明在读金庸小说,我受感染,也读完了《射雕英雄传》和《天龙八部》。 </p><p class="ql-block"> 一日,突然冒出打听一下金庸的念头,我跟陈老师通了电话,他已经转业回东北,我请他从香港报纸上替我找一点金庸的材料。一挨几年,有一天,我终于收到一大摞复印件,是陈老师托香港朋友给我搞来的。 </p><p class="ql-block"> 1994年1月《海宁日报》复刊,我担任副刊“海宁潮”的责任编辑。副刊是“本土化”的,海宁孕育了诗人顾况、女词人朱淑真、史学家谈迁、诗人查慎行、国学大师王国维、诗人徐志摩和穆旦、武侠小说家金庸等名人,名人文化是海宁独特的文化资源,且富有乡土色彩,成为“海宁潮”副刊的主要色彩。3月,我和范枫合作的长篇专访《金庸的昨天和今天》在“海宁潮”上连载。</p><p class="ql-block"> 为了深入了解金庸的内心世界,我开始阅读金庸的武侠小说。</p><p class="ql-block"> 我宣扬金庸的第一篇力作《文坛大侠再续少年师生缘》(新闻特稿)刊登于《浙江日报》1997年11月12日。 金庸读后让秘书代信给我,表示“深感欣慰”, “衷心感谢”。我是第一个将笔触指向查徐联姻细节的记者。1998年4月1日,浙江日报刊登我的新鲜之作:《金庸与徐志摩:一对表兄弟》,紧接着《人民日报》《中国文化报》等二十多家报纸刊登此文,并被引入香港和杭州作家的金庸传里。在几年时间里,我撰写的人物新闻就有《金庸与他的小学老师》、《金庸:桃花岛上看“射雕”》、《金大侠快乐回家》等。</p><p class="ql-block"> <b> </b></p> <p class="ql-block"> <b>遭受迫害,我第一次轻生自残</b></p><p class="ql-block"> 1996年11月,我担任海宁金庸学术研究会理事,北大教授严家炎来海宁时,鼓励我写金庸。 </p><p class="ql-block"> 2003年10月25日,我陪同金庸参观徐志摩旧居,闲聊中,得知我要写书,金庸鼓励我说:“你的文章不错,写书么你行的。”他将香港作家潘国森介绍给我,“历史方面的、文字方面都可以找他把关。”潘国森是金庸的朋友,曾替他勘误纠错新版作品集。</p><p class="ql-block"> 2008年春,在跟踪采访金庸亲属11年的基础上,我开始执笔撰写《金庸的家事儿》一书。 我边写边发,先在报刊杂志发表,以引起金庸及其亲属的关注,从而得到更多的讯息资料。同时,我将发表的文章复印以后寄给金庸过目,如《金庸的两位母亲》《金庸和徐志摩,一对表兄弟》《金庸的两个妹妹》等。 </p><p class="ql-block"> 2008年中秋,江苏文艺出版社的王宏波老师突然来电,向我讨要书稿,也许他是读了发表在报刊上的文章才主动找我的。 于是,我开始撰写金庸外传。2011年10月25日,我与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签定《金庸的家事儿》(暂名)一书的出版合同。原定2012年8月出版销售。我跟责任编辑王宏波说,九月份是海宁观潮节,将首发式放在海宁,作为观潮节的一项活动。王编辑同意,请示领导后让耕夫起草一份文函给海宁。于是,2012年5 月,我起草了《关于<金庸的家事儿>拟在海宁首发的函》,由出版社寄给海宁市委宣传部和旅游局(原件现存宣传部和旅游局)。同时,我跟嘉兴市侨办约定,这本书的首发式在金庸旧居举行,届时由他们邀请金庸及其弟妹来参加,搞一个金庸签名赠书的仪式,然后在金庸旧居拍摄他们的全家福合影。 </p><p class="ql-block"> 然而同时,我的写书也招来一些人嫉妒的目光。报社总编张建仑几次找我谈话,要我交出名人之后的信件。6月底,在没有看到书稿的情境下,海宁组织起“九人团”,对我的出书行为进行调查。所谓“九人团” 是由海宁市委宣传部、海宁市文联和海宁日报社三方九人组成的一个临时团伙。 </p><p class="ql-block"> 7月5日,张建仑找我谈话,代表“九人团”要我交出《金庸的家事儿》一书的电子文本和出版协议。他威胁我说:“明天你不拿出书稿和合同,就不要来上班了,作除名处理。”第二天,在妻子痛哭哀求之下,我交出书稿和合同。7月8日,市委宣传部孙副部长找我谈话,要我停止出版此书。</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金庸的家事儿》更名为《金庸跨不过查家桥》首批3万册正上机印刷,并且挂上了豆瓣读书网销售。我的毁约给出版社造成很大损失,按照出版合同规定,单方面毁约得赔偿出版社30万元。在高压下,我只得撤回书稿,打算卖房赔偿。(两年前为了儿子结婚贷款购房,我已经掏空了积蓄。)我的出版受阻,面临巨额赔偿,儿媳藏匿了房产证,使孙子入园手续不能办理,儿子儿媳为此发生争吵,最后导致感情破裂而离婚。 </p><p class="ql-block"> 我和妻子同时抑郁了。 </p><p class="ql-block"> 7月13日傍晚,我找一名编委(我是他的入党介绍人)谈心,欲将心中的痛苦说出来。可是,那人不仅拒绝还百般污辱,悲愤中,我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只铁制茶杯往自己头上猛砸了七八下,以发泄堵塞在心头的一股恶气。没有一句劝导,没有一语安慰话,此刻,他竟然说出了一句丧尽天良的话:“好,你想死,你就死到自己家里去!”他将门完全打开,咬着牙说:“你死吧!回家去死!” </p><p class="ql-block"> “死”、“死”、“死”……一个个“死”字,冲撞着我痛苦的心灵,让我想到了“以死抗命”、“以死证白”等一连串字眼。此时此刻,我头脑中一片模糊,除了怨恨还是怨恨,迸现出一个字——“死”,了结自己的生命以证清白,我搬起一把椅子,奔向窗口…… 被闻声而来的保安抱住了。 </p> <p class="ql-block"> <b>家破人亡,孙子救了我的命</b></p><p class="ql-block"> 在金庸弟弟查良浩和严家炎教授的帮助下,人民日报出版社于2014年1月出版了我的书《金庸和他的家人们》《金庸和他的师友们》。</p><p class="ql-block"> 不久,张建仑被免职,新任总编周建国对我作了保护,鼓励我再写金庸。</p><p class="ql-block"> 然而,长期与癌症抗争的妻子,因为我的磨难而遭受惊吓,因为儿子小家庭破裂而忧郁成疾,于我退休半年后与世长辞。我绝望了,偷偷藏匿下一瓶妻子治病时留下的安眠药,还写了一份遗嘱。</p><p class="ql-block"> 从2017年2月开始,我频繁地跑医院,在海宁人民医院,在杭州同德医院,找专家医生治疗我的心理疾病。2018年6月,医生诊断,我处于抑郁症中期,必须药物治疗同时进行心理舒解。在医生的指导下,我开始服用盐酸马普替林片、盐酸氯米帕明片等药物。</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孙子才6岁,正在幼儿园上大班。孩子出生前,妻子就随着儿子居住在杭州,那时我在上班,孙子是她一手带大的。退休后,遵照妻子的嘱咐,我来到杭州,每天接送孙子上幼儿园。 天天看着乖巧的孩子,想着妻子的临终嘱咐,我打消了轻生的念头,悄悄地将安眠药扔进了垃圾桶。 </p><p class="ql-block"> 这几年,我是为了孩子才活着的。可以说,是孩子救了我一命。</p><p class="ql-block"> 我将妻子的临终遗嘱抄在一页纸上,每晚睡觉前复诵一遍。我暗下决心,我一定要逃出抑郁症的魔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b>争夺孩子,我第二次轻生自残</b></p><p class="ql-block"> 妻子生前视孙如命,儿子离婚时,为了将孙子留住,我们在舍去杭州一套住房的同时,不要一分钱抚养费,愿意给她50万元分5年付清的经济代价,将孩子留下,留在了我们的身边。 </p><p class="ql-block"> 然而,2019年的一天,在我们最后一次交清十万元以后,她竟然找上门来,说要带走孩子,理由是我患有抑郁症,家庭环境不利于孩子的成长。此时此刻,我悲从中来,夺走孩子就是夺走我生存的希望,我奔向窗口,欲往下一跳,被儿子死死抱住拖进客厅,我顺手拿起一只方凳,重重地砸向自己的头颅,煞时间,鲜血淌满一地……</p><p class="ql-block"> 我还活着,因为孩子留下了。</p> <p class="ql-block"> <b>再写金庸,我的人生才出彩</b></p><p class="ql-block"> *轻生未遂,我依然情绪低落,跟一个昏睡的人一样,悲伤,焦虑,失眠,对生活失去兴趣和喜悦感。我拒绝旅游,整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晚上睡不着,就一张张地翻看妻子的照片,回忆往事,两年间写下日记二十多万字。</p><p class="ql-block"> 遵照医嘱,我进行自救:以运动缓解情绪,以开放心态来打开心结。</p><p class="ql-block"> 许多年前,金庸大侠健在,我致函香港明河社,希望能够获得金庸和他家人一鳞半爪的新信息。他的秘书告诉我,这么多年对金庸的报道早已饱满,到了现在,“可知的都已知,未知的或许就是不愿说的隐私,那就让它一直不可知下去吧”。 我窃喜:金庸者,查良镛也,查良镛者,浙江海宁人也,我的乡亲前辈,他的乡愁我知晓。在国内,一个不漏采访金庸的亲属,我是唯一的;二十年后的今天,人事变迁,逝的逝去,老的老了,别人再要获取这些素材已经是不可能了。 </p><p class="ql-block"> 书界一位朋友对我说:“你对金庸弟妹的采访,既是难得的新闻素材,又是非常珍贵的金庸外传的资料,这不是现成的书稿选题吗?金庸的知名度与美誉度,完全可保证这个选题必然畅销。” </p><p class="ql-block"> 九年前,金庸九十大寿,我托人捎去了一份特别的礼物——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的《金庸和他的家人们》《金庸和他的师友们》,在新书屝页我写道:“大侠乡愁,一半亲情,一半友情。敬贺查先生九旬之年健康快乐!海宁小老乡蒋连根”。 </p><p class="ql-block"> 一位香港朋友对我说:金庸的朋友太多太多,是他成功的秘笈,也是他自个儿的江湖,你应该写他的朋友,写上一百零八个。于是,从2015年起我开始续写金庸的朋友圈。</p><p class="ql-block"> 2019年底,东方出版社出版了我的《金庸自个儿的江湖》上下册。</p><p class="ql-block"> 读金庸,写金庸,我意外发觉,“爬格子”“敲键盘”是治疗失眠非常有效的一项运动,读着,写着,我不由自主融入书中人物的生活,忘记了自己,心境一片宽广。没了孤独,没了寂寞,忧郁的情绪随之风去云散了。</p><p class="ql-block"> 2021年,在香港作家潘国森的主持下,金庸学研究丛书·蒋连根系列6大本,繁体中文版,由香港出版,台湾发行。开篇之作《金庸家族》35万字,是我跟踪采访金庸及兄弟姐妹11年获得素材而写成的。</p><p class="ql-block"> 读金庸写金庸,让我感觉到了活着的意义。</p> <p class="ql-block"> 今年5月,我再去杭州同德医院的精神疾病专科检测,专家医生惊异地说:“你恢复心理健康了,抑郁症已经远远地离开了你。恭喜,从绝望中走出来的人,今后再也没有什么磨难可以折腾你,你将是一个十分<span style="font-size:18px;">坚强</span>勇敢的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