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皖南风情游（三）

雷耀东

　　徽州沃土上的牌坊群

4月30日中午，我们结束了在宏村的游览，自驾70公里，从黟（yi) 县来到了位于歙 (she) 县郑村镇的棠樾牌坊群。

歙县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秦朝置县，宋朝设徽州府，县府同城1400多年。是古徽州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徽州文化、徽菜、徽商的主要发源地。文房四宝之徽墨、歙砚的主要产地。

　　棠樾牌坊群是明清时期古徽州建筑艺术的代表作，虽然时间跨度长达几百年，但每座牌坊都有典故，七座牌坊共有七个德行美好，感人至深的故事。

棠樾的七连座牌坊群，不仅体现了徽文化程朱理学"忠、孝、节、义"伦理道德的概貌，也包括了内涵极为丰富的"以人为本"的人文历史，同时亦是徽商纵横商界三百余年的重要见证。

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曾大大褒奖牌坊的主人鲍氏家族，称其为"慈孝天下无双里，衮（gun) 绣江南第一乡"。

       刚刚进入景区，随之而来的野导，便紧跟其后的向我们走来，要给我们介绍牌坊群的典故。我知道，光看风景是一点门道都看不懂，只有慢慢地去了解相关的历史，才能知道牌坊更多的故事。付了20元钱之后，野导引领我们5个人开始游览牌坊群。

       此前我认为牌坊只为“节妇烈女”而建，经导游讲解知道了：古代建牌坊不是谁有钱想建就建的，而是要由皇帝同意才可建造。古代牌坊建造分四个等级，在棠樾牌坊群我们可以一次性看到所有等级的古代牌坊。

      御制是最高级别，即皇帝下旨，朝廷国库出资建造；是皇帝对朝廷肱股大臣功勋和德政的褒奖，数量较少；

      恩荣为第二级别，即皇帝下诏，地方财政出资建造；以示皇恩浩荡，荣及乡里，这类牌坊的主人多是比较高级的官员；

      圣旨为第三级别。由地方申请，皇帝书面批准，自己出资建造，是一些官员们为显示自己的地位和家族的荣耀而建；

      敕命为第四级别，皇帝口谕，由太监或近臣记录在案，自已出资建造，是官绅或土民，事迹突出，荣耀乡里，足需旌表。

      迎面来到世孝祠，门楼上方的隶书世孝祠三字，是清朝著名的书法家邓石如所书，不过，进入祠内空空荡荡，正在修缮。

       祠堂在徽州不足为奇，棠樾除了有男祠、女祠之外，还有一座真正除此之外，别无他处的独特祠堂——世孝祠。

       世孝祠是两淮盐务总商鲍志道于清嘉庆七年（1801年）建造，已经有222年历史。是鲍氏家族用以专门供奉孝子牌位、教育后代修身的祠堂。供奉祖先宗族议事的祠堂全国比比皆是，单独为孝子修建的祠堂在国内实属罕见，由此可见鲍氏重视孝道和以孝治家的观念。

       宋代以后，鲍氏家族中凡以孝行著名的族人均能被奉入世孝祠中。世孝祠两面的墙壁上也嵌有历代鲍氏孝子名讳、孝行事迹。

　　世孝祠的东边有鲍灿孝子坊，是七座牌坊中由西向东按空间顺序排列的第一个。

       明嘉靖十三年（1534年）鲍灿坊初建(距今489年），为四柱三间一楼架构， 这是棠樾牌坊按建造时间顺序排列的第二座牌坊，距第一座建造的牌坊相距114年。

       鲍灿孝行坊挑檐下的"龙凤板"上镶着"圣旨"二字，圣旨牌坊为第三等级。横梁正反各有一对浮雕雄狮，额题"旌表孝行赠兵部右侍郎鲍灿"。

      《歙县志》记载：鲍灿读书通达，为侍奉患病的老母不求仕进。其母两脚病疽，医治多年无效。鲍灿持续多年吮吸老母双脚血脓，终至痊愈。他的孝行感动了乡里，经请旨建造此坊。

       其实鲍灿立坊是借了他孙子鲍象贤的光，鲍象贤时任兵部左侍郎，深得皇帝器重，被“荣封三代”，所以皇帝”赠鲍灿兵部右侍郎“，这官衔是死后追认的。

      走过第一座牌坊便是沉稳凝重的敦本堂，这是鲍氏家族的男祠，又称支祠，"敦本"的原意是注重根本，是明朝嘉靖年间，兵部左侍郎鲍象贤退休回乡时，募集宗族家人为八世支祖庆云公而建（距今有480余年）。到清朝嘉庆年间，支祠已经颓败不堪。两淮盐务总商鲍志道与儿子鲍濑芳捐出私财进行重修扩建。

       祠堂坐北朝南，三进五开间，门厅为翼角高耸的五凤楼，门前歙县青石鼓，门外砖雕八字墙，祠堂建筑气势恢弘，显示着棠樾鲍氏家族的的煊赫，是清代徽州祠堂建筑艺术的典范。

       敦本堂全部采用木质结构建造，用银杏木为柱，樟木作梁，结构简洁明了，是典型的“肥梁瘦柱内天井”的徽派建筑特征，屋柱细而高，横梁却很粗，被称为"冬瓜梁"。二进大堂横梁高悬“乐善好施”金匾，中堂立柱上是清乾隆皇帝为鲍氏宗祠题联曰："慈孝天下无双里，衮绣江南第一乡”.

       南宋大理学家，徽州人朱熹所书：“忠 孝 廉 节”四个大字，分立敦本堂东西两侧墙面。

       敦本堂第三进大厅正中悬挂着鲍氏祖先画像，为后世子孙之楷模，受后代敬仰和膜拜。堂内还有保存完整的鲍氏宗族管理制度的碑刻，是鲍氏为宣扬祖德佑启后人所立。

      出敦本堂向东，第二个牌坊慈孝里坊，始建于明代永乐18年（1420年），至今已有603年历史。它是棠樾村最早出现的一座牌坊。为旌表宋末处士鲍余岩.鲍寿逊父子而建，牌坊龙凤板上"御制"二字，是牌坊等级中最高的。意味着该坊乃是皇帝“钦批”从国库里拿出银子建造的。“御制”下方有“慈孝里”三个字，代表这个村庄是一个父慈子孝的村庄。

       史书记载，元代歙县守将李达率部叛乱，烧杀掳掠。叛军抓了鲍宗岩，鲍寿孙父子，让他们交出钱财，如若不肯就要二人杀一，孰料父子争死，以求他生，感天动地，连乱军也不忍下刀，最后放了这对父子。朝廷为了褒扬他们，御制此坊。

       牌坊上还镌有永乐皇帝朱棣的御制诗文《慈孝诗》：

   “父遭盗缚迫凶危，生死存亡在一时。

    有子诣前求代死，此身遂保百年期。

    救父由来孝义深，顿立强暴肯回心。

    鲍家父子全仁孝，留取声名照古今！”

       乾隆皇帝下江南时听到这个事后，欣然写下了"慈孝天下无双里，衮绣江南第一乡”的对联，并拨银将"慈孝里"牌坊重新修缮，又刻御题对联于其上。一座牌坊被几朝皇帝加封，这在中国历史上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继续往东，第三个牌坊是鲍文龄妻江氏节孝坊。这座牌坊建造于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已经有247年历史，是鲍氏家族建造的第五座牌坊。

       牌坊的上额镌刻有"矢贞全孝"、"立节完孤"。县志记载，江氏22岁嫁到鲍家，26岁守寡后，含辛茹苦把儿子培养成徽州名医。儿子鲍集在朝中官至正三品，是皇帝钦点的御医。为感恩母亲，鲍集上书给皇帝，希望能同意给母亲建一座贞节牌坊。这座牌坊上有“敕建”二字，是皇上口头同意，自己出钱建造，是牌坊等级中最低一级。

       寡妇守节，培养后嗣，被宗法社会认为是最大的孝行，因为宗族是依靠血统来维系的。母凭子贵，在江氏80岁高龄时，族人为她建起了这座宛如其化身的贞节牌坊。

       人们在憧憬徽州文化精深博大，羡慕徽商富甲天下时却鲜有人知道，徽州女人在辉煌背后的隐忍和付出。 古徽州深受程朱理学浸润，女人更是成了“存天理，灭人欲”的牺牲品。棠樾建造的这座贞洁牌坊成为多少女人梦中的追寻，她们苦熬苦撑，空使红颜付东流，到头来，又有几人得到这份殊荣？

       三座牌坊过后 ，便来到了骢步亭。骢步亭为明隆庆年间所建（已有450年历史），是为纪念鲍氏先祖鲍宣而建。后经多次修缮。这座亭子造型独特，单檐四角攒尖，宝顶形似官帽，骢步亭三字为清代书法家邓石如手书。

      “骢”清白两色的马；为官者爱骑青骢马，自诩一清二白。官员至此落轿下马。也是棠樾人价值观的一种宣扬。

      七座牌坊转折处的这座小亭子不仅为行人休息提供了方便，也使建筑空间显得生动，起着承接作用，加上亭下流水淙淙，亭外满目葱茏，使整个建筑群更加美丽丰满，自然流畅。

      穿亭而过，第四个牌坊是乐善好施坊。

      乐善好施坊建于清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是棠樾牌坊群七座中最后完成的一座，也是含金量最高的一座牌坊，虽已经过去203年了，刻字上的金辉依然熠熠闪光。为了旌表鲍漱芳和其子鲍均行善义举，圣旨建造这座"乐善好施"义字牌坊。

       鲍漱芳当时侨居扬州，官至两淮盐运使司，掌握江南盐业命脉，富可敌国。眼看祖上和族人竖起一座座牌坊，鲍漱芳便与作盐商的儿子鲍均合计，别光忙着赚钱了，也该做些光宗耀祖的大事情了。于是爷俩做慈善便如开挂一般，黄河抢险，捐！疏河修堤，捐！灾荒济振，捐！修桥、铺路、捐！.......更夸张的是嘉庆时期国库空虚，军饷很难发出去，鲍淑芳和鲍均两父子替朝廷发了安徽、浙江、江苏三省三年的军饷，但鲍淑芳临终也没能看见一座旌表自己的碑坊，只得嘱咐儿子鲍均，继续克守祖训，造福乡里。

       徽州府被鲍淑芳、鲍均父子的诸多义举所感动，请命于朝廷，得圣旨开建“乐善好施”坊。

       该坊正好位于牌坊群的中间位置，前后都有三座。从最早修建的“慈孝里”坊到最后完成的“乐善好施”坊，棠樾鲍氏用了整整400年的时光，完成了世界文明史上这道美丽的风景。

　　继续顺行向东，来到牌坊群中的第五个，鲍文渊妻节孝坊。这是清乾隆三十二年(公元1768年)为旌表鲍文渊继妻吴氏"节劲三冬"、"脉存一线"而建。

这是一座专为女性而建的贞节牌坊，距今已经255年，是包氏家族建造的第四座牌坊。牌坊上刻有“圣旨”二字。

       县志记载：吴氏，嘉定人，25岁嫁入棠樾，时小姑生病，她昼夜护理。29岁时丈夫去世，她立节守志，对前室的孤子鲍元标视如亲生，尽心抚养，直至其成家立业。鲍元标也不负母恩，终于成为清朝著名的书法家。吴氏年老之后又倾其家产，为鲍氏修了九世以下的祖墓，安葬好丈夫和族属中没有钱安葬的人（"厚葬"是对祖宗的孝顺）。

       吴氏尽心侍奉患病的婆婆到寿终。守节逾六旬而卒。

       吴氏的举动，感动了当地的官员以及皇帝，因此，打破继妻不准立牌坊的常规，破例为她建造了一座规模宏大的牌坊。

      清朝嘉庆二年（1797年）距今226年，棠樾第六座牌坊出现了，正好也排在顺行的第六位，这是为一个小孩立的牌坊，叫鲍逢昌孝行坊。旌表鲍逢昌”天鉴精诚，人钦真孝"的事迹。

      牌坊上镌刻“圣旨”二字。

       说的是在清朝初期，鲍逢昌的父亲外出谋生，多年未归，才14岁的鲍逢昌便离开老家，千里寻父，历尽千辛万苦，最后在甘肃找到了病危的父亲。他为父亲的背疽吮脓疗疮，并扶持父亲走回家中。

       一进家门见母亲病卧在床，又马上赴浙江求取灵药，割股为母治病。父母亲在他的照料下病体痊愈，族人都说这是他“天鉴精诚”，“孝愈其亲”。

       在极其看重孝道的古代，这样的行为必须大力表扬，所以地方政府奏请皇上为其建造牌坊。

　　最后一座是鲍象贤尚书坊，建于明朝天启二年(1622年），已经有401年历史了。。

牌坊上的“恩荣”表明牌坊属第二等级，是皇上恩准，地方政府出资。题额“赠工部尚书鲍象贤”，工部尚书的官职很高，但却是追赠的。

鲍象贤坊，两侧额匾刻有“命涣丝纶”、"官联台斗"为表彰鲍象贤镇守云南、山东有功所建。

       歙县志记载：鲍象贤嘉靖八年(1529年)进士，初授御史，后任兵部右侍郎。多次带兵平定叛乱，击退倭寇。他曾经远赴云南边防，使边境得以安定。因战功赫赫，给他的家族赢得追封三代的荣誉，被誉为嘉靖朝”中兴辅佐“。

       由于秉性亢直，卑视权贵，鲍象贤多次遭到奸臣的中伤，政治生涯几起几落。但他一直抱持“官不择位"的思想，不计个人得失，一如既往地效忠社稷，后遭谗言被罢官回乡， 郁郁而终，一直到死后才获追赠工部尚书衔，立坊旌表。

　　回望这一排石牌坊，看似是一道风景，其实是一种宣教。它们以七个独特的故事，以绝妙的排列组合，相互唱和，诠释着传统道德的核心思想“忠 孝 节 义”。

鲍灿和鲍象贤祖孙俩的牌坊，镌刻着一串显赫的官职，更像是皇帝对臣子尽忠报国的一种褒奖，一个打头，一个殿尾，一脉相承一个忠字。

第二排的“慈孝里”坊和第六排的"鲍逢昌孝子坊"，彰表的都是父慈子孝，子奉其亲这个最基本的人伦道德，突出一个孝字。

第三排和第五排是两座贞节牌坊，都是后人为褒扬母亲养育之恩建立的，更是对千万徽州妇女重道守节的敬仰,彰显一个节字。

“义”是君子立身之本，中间的鲍漱芳父子富贵不淫，急公好义，乐善好施，兼济天下，完全符合古代君子“义”字当先的品格。

　　七座牌坊在排序上正好呈”忠、孝、节、义、节、孝、忠”的排布，无论是从东向西看还是从西向东看，始终保持“忠、孝、节、义”的排列顺序。

　　牌坊群两侧保留了永久农田，远眺七座牌坊，仿佛从农田"拔地而起"，这深厚的文化底蕴正是植根于中华大地的沃土之上。

七座牌坊顺向排列，又呈一道优美的弧形，互不遮挡。青石制作的牌坊，雕刻并不复杂，装饰非常的古朴端庄，历经几百年不朽。

牌坊群尽头就是棠樾村，伴以祠堂、民居、石桥、亭阁，在开阔的田园、秀丽的山光映照下，一幅气势恢宏的牌坊丛林浑然天成。

　　我们从东向西原路返回，又游览了一遍牌坊群。

一连七座石牌坊，顺序排列在棠樾村村口，组成全国最大规模的牌坊群。

七座牌坊的建造时间跨越了四百年，牌坊群的排列顺序，并不是按建造时间的先后，看似随意，但布局上却妙然天成。它们记载的是个人事迹，合成一体却传达出传统道德的核心价值观，真是独具匠心。

　　鲍氏为徽州望族，枝繁叶茂，已在棠樾古村繁衍生息了八百多年。这期间，忠臣孝子辈出，义夫节妇如云，更将家族的七个故事，以最不易损的石头，搭建成七座牌坊。

棠樾村的七座牌坊按时间排列，明代3座，清代4座，勾勒出封建社会“忠、孝、节、义”伦理道德的概貌。

　　最后我们参观了清懿堂，俗称女祠，建于清嘉庆初年。已经有220多年的历史。是棠樾村大盐商鲍启运创建的，借以纪念为徽商的辉煌同样作出牺牲和贡献的鲍氏妇女。

　　清懿堂是目前世界上仅存的一座女祠堂，坐南朝北，与男祠正好相反。印证了《易经》“男乾女坤，阴阳相悖”的哲理。

       门厅之外的八字墙，满饰砖雕，玲珑剔透、花彩纷呈。被誉为徽州砖雕之最。

　　女祠三进五开间。整个祠堂结构紧凑，内秀外朴，端庄典雅。

      "清懿堂"巨匾高悬在享堂照壁正中，出自书法家鲍鉁之手，另一块"贞烈两全"的横匾，则是清代名人曾国藩所书。

　 堂以"清懿"为名，取的"清白贞烈、德行美好"之意。 第三进大堂高悬“福我云礽”匾额，（云礽reng即远孙 ） ，伟大的民族精神和璀璨文化将福佑世代子孙。

游览"清懿堂"犹如在聆听一曲妇女的颂歌。

　　在正堂东西两侧，有微缩石雕牌坊，这里有八角楼许国牌坊，四柱五楼式的大司徒牌坊，四柱三向三楼式的丞相状元坊等模型。

　　走出清懿祠，伫立棠樾村口。民居古朴，古井卓立，古韵悠长。

　　村中有一方盘龙石碑立在路边，工工整整的“圣旨”两个字显示其不俗的身份，残缺的石碑上长满绿苔，尽显历史的沧桑。这是皇上降旨嘉奖臣民的御碑。

       原国家主席江泽民题字的石碑矗立在景区醒目的位置，昭示我们铭记不朽的民族精神，弘扬、传承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

　　中华民族是礼仪之邦，忠 孝 节 义谓之纲。棠樾鲍氏把自己数百年来，竭诚尽责的忠诚，人伦之本的孝道，恪守不移的贞节，心怀家国的大义，都寄托在这巍峨的七座牌坊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