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塘的秋雾(一)

平一

<p class="ql-block">  在秋天的乌蒙山谷中,飘渺似幻的轻雾常把人带入仙境,但在山岭高原处与浓雾不期而遇,若掉以轻心,则可能会让人落入地狱。</p> <p class="ql-block">  当年的我不幸遇此浓雾,故有《妖精塘的秋雾》一诗为记:</p><p class="ql-block">怅然陌途狂雨至</p><p class="ql-block">慌避小洞又挠头</p><p class="ql-block">荒野惧晚小雨去</p><p class="ql-block">信路有村可解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但少年时代的许多经历已象梦一样,交缠在时光的彼岸,让老夫看不真切,纵有些真假亦无从辩论了。但在印象中它们确实是存在过,存在过。</p><p class="ql-block"> 不信,问那里的山水风云,问那里的日月星辰,但不要问那里的年轻人。除非他从老辈人那里听到过,否则他也会楞楞地反问:"你从那听来的?寒碜咱山里人吗!"</p><p class="ql-block"> 就算我解释一百遍,最终他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陌生人间的代沟深不可测。所以各位看到此文,从为人为己着想上了却诸问。</p><p class="ql-block"> 诸般往事中,有的正如下联所示:</p><p class="ql-block">驴子旱烟袋,草鞋毡帽羊皮褂</p><p class="ql-block">洋芋麂子腿,火塘砂锅石板房</p><p class="ql-block">这是东川山民生活曾有的真实写照,如今似浮云已缓缓远离乌蒙山谷,远离金沙江的两岸了。回忆它们是因为难以忘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年有十五、六岁吧。连绵不绝的秋雨刚收稳脚步,闲闷不住的伙伴们就相约去爬山挖药。</p><p class="ql-block">喜欢爬山的伙伴不多,多数只是偶尔相约去几次,只有以下几个铁杆分子,无论谁提出爬山,都会象打了鸡血一样兴奋。</p><p class="ql-block">我说:"小柱,我的铁挖钩不见了,你有就多带一根。"</p><p class="ql-block">"才孝,你兄弟去不去?"</p><p class="ql-block">"明全,狗能带去吗?明早八点钟我和朱玉科来同你们会合。"</p><p class="ql-block"> 次日时近中午,我们己在远山的坡上散开找药了。几团轻雾过后没多久,一阵浓雾悄悄把我们严严实实地围住,能见度仅十余步。初不在意,以为一会就会散去。雾中,草坡上偶尔会碰到一小片开着花的大草乌。这些草乌花象蓝色的火焰在雾中熊熊燃烧,艳丽动人。而雪上一枝蒿却很少碰到。它们被部队数十个挖药兵反复搜挖几年后,漏余的都是瘦弱矮小的。</p><p class="ql-block"> 浓雾中的妖精塘更神秘莫测了,似乎穿着绣花鞋的女妖们随时会降临蒙蒙的水面,接着象七仙女那样在水中嬉戏。我们当中有董永吗?有,就是伙伴们自己,可没一个有胆量去偷仙女们衣服的。</p><p class="ql-block"> 雾中翻过山岭仍一无所获。伙伴们仍在呼唤声中前行着。也许是我走的快,待又呼喊同伴而无应答时,仗着对周围的了解,仍行走如初。直到隔了一会连呼唤朋友们数次仍得不到回应时,才预感不妙。只好估计来路的方向,在起伏不定的草坡上边喊边快速前行,期望能很快聚到一起。</p><p class="ql-block"> 徒劳的呼喊让孤独和恐惧感增强了。在绝望中停止呼喊后,独自沮丧地走着。一条依稀可辩的小蹊出现了,它似乎指向归途。一会到了岔路口,再不犹豫也得犹豫几分钟。观察中岔路右面的三个石头让人有些信心,便抬脚急赶。半小时后又到一岔路口,正在判别又看到那三个石头,方知彻底迷路了!心中叫苦不迭地往左路走去。</p><p class="ql-block"> 行进中雨突至。幸好碰到一条平缓的山径,虽不知通向何处,也只能择一端硬着头皮冒雨前行。急行中见路旁土埂有个高深略三尺的小土洞,忙置身其中庆幸着躲蔽越下越大的雨。</p><p class="ql-block"> 在雨与雾的世界里仍然东西莫辩,哪里还知道妖精塘所处的方向。</p><p class="ql-block">眼前山势变得陡峭莫测。此时才尝到陌路难退岔路由天的无奈苦味。不由得想到:若继续走,雨何时停?再下雨何处躲?若横下心来不走,在此耐到明天雨停雾散,弄清方位后再走如何?好是好,不过明日雨雾仍不散怎么办?在高原山里秋雨几日再寻常不过。再说天黑后虽没有狼,到时身体久屈难耐又饥寒夹击,那时如何是好。留不得,进退又不知前方何处?真有些进退维谷的味道,但还得进。从已走过的路看,或许是猎人们常说的九龙一带。据说那里的村民纯朴,犹爱狩猎,算是个可以暂时栖息的处所。即便不是,随便碰到户人家也可脱此困境了。心里这样想着,雨小后,又别无选择地钻出土洞朝前赶路。如此时没有雨和浓雾,凭着熟悉远处的山岭,应还知道家的方位,也还有时间在天黑前赶回家,可现在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就算伙伴们在此,也会束手无策。一想到他们,上次到附近狩猎的情形出现在眼前,那可是一段快乐的狩猎时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天在来的路上,明全友那只凶猛的母猎犬忽前忽后地跑着。它不时会停下,用嗅觉反复判别路上可疑的气味。有时会因寻味脱离主人的视线,如时间长了主人就会放开喉咙吼几声,不一会就会看到它欢跳着赶到身前来。有时它贪玩不知人走到何处,便会连叫几声,听到人的回应后,又会喘着粗气赶到人前,欢快地摇着尾巴示好。总之有它在身旁即增加了猎人的信心,也驱散了路途中的寂寞。</p><p class="ql-block"> 翻过白石岩旁的山丫口向下走了很长一段山道,在砂石路边有干瘪的麂子粪粒了,狩猎区就算是到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开始分上下两路,一起沿沟谷斜搜回去,若没碰到,就在山丫处沿来道返家。我在上路,狗和它的主人等在下路。这时沟谷里出现了一团浓雾。</p><p class="ql-block"> 岩头在数百米外的高处。乱石沟从它那里一直下来延续到身旁,再往下就消失在不远处正在上升的雾中。没多一会,我们也被浓雾包围了。</p><p class="ql-block"> 雾中我背着猎枪沿依稀可辩的石道前行。行走中寂静的前方忽传来一声"嗒"的轻响。循声望去,十余步外一只皮毛光滑,做欲奔跑状身姿的半大麂子,正机警地扭头看着我。一看就知它听到了不该有的动静,正紧张的分辩危险的等级。这令我急忙收住脚步一动不动,集中精神看这只惹人怜爱的小精灵,心里还忍不住祈求道:"别跑,我不会伤害你,只求你让我多欣赏一会。”</p><p class="ql-block"> 短短数秒的惊喜已使我陶醉了。生性胆小的它显然已明白了什么。只见它身体轻快地一伸,就跃到了石后的浓雾世界里。几声清脆而慌乱的蹄声证明它已逃之夭夭,但此刻听来,这就象某首正令人入迷的美曲,随着几个忧雅尾音的到来,乐曲突然间就结束了,连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留给听众,太让人遗憾了。</p><p class="ql-block"> 失落中的寂静在提醒我是干什么来的。于是我这个装模作样的"猎人"内心里出现了`打还是不打'的短暂而强烈的纠结,但最后还是作出了猎人该有而其实已徒劳的疯狂反应。</p><p class="ql-block"> 枪声和呼喊声几乎同时发出后,猎狗的狂叫声也随即从下方传来。迅速奔来的伙伴们兴奋地听语无伦次的我讲完情况后,父亲是猎人的明全友看着狗追去的方向,镇静地说道:</p><p class="ql-block">"声音往上去了,到了岩脚麂子上不去,会折头往下跑回来,我们两支枪就在沟的两边等候,等狗把它赶下来时,就堵着打。"真不愧是猎人的后代。</p><p class="ql-block"> 这条山沟最窄处不到二十米,我们很快在沟两边做好了准备。但它出现在面前,我真会开枪吗?我纠结着:它是一只很可爱的动物啊!身旁的同伴们则在磨拳擦掌,人人一付志在必得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数分钟后山雾散去,可以见到灰白陡峭的山岩下有几丛灌木。我们看着那里,听着不时传来的狗叫声。当明显地感到狗的叫声已返回时,大家开始观注可能出现麂子的几处坡地。</p><p class="ql-block"> 可就在这时,它竟意外地在近处跃出来了。只见它飞蹦着眨眼间就到了面前,一下子窜入了身旁的灌木丛里,很快消失在下方的乱石沟中。蓦然发生的一切只有目光能紧追。真是闪电也不过如此啊!</p><p class="ql-block">看着它已脱险,心里喜忧参半不是滋味。</p><p class="ql-block"> 作为一个动物,显然它深谙"逃贵神速"的生存之道。 当然它也证明自己碰到群笨蛋,笨到沒一个人从看见它那一刻起,让惊呼声从自己的喉咙里嘣出来。它胜利的跃姿就是对这些笨蛋的莫大嘲弄。</p><p class="ql-block"> 遗憾并懊恼无比的笨蛋们只好假装为了荣誉,一致把锅甩给忠实并出色的猎犬。不奇怪,这是笨蛋们的看家本领。</p><p class="ql-block">"你们听,狗的声音还在上面远处呢,谁能想到它就出现了,还跑的那么快!"没人承认自己的无能。</p><p class="ql-block"> 有次练射击打一块狐狸大小的石头。枪响后明全的父亲诙谐地说:"它若跳起来就被你打中了"。可悲的是我竟然也是这样希望麂子能配合我。若不给面子可是它的错。这就是现在我期盼有一篇《笨蛋论》,能让我跳出这种逻辑的原因,否则我永远无药可救。</p><p class="ql-block"> 各位看官想想吧, 这只母猎犬的中小身材,极善在丛林中与岩羊麂子獐子等博斗。因其勇猛无畏常有捕获,深得老主人喜爱,称自己终于有条好猎犬。</p><p class="ql-block"> 可当时我们觉得不过如此。根本就不明白在乱石坡沟里,面对奔跃冠军的麂鹿,它已经拼尽了全力,剩下的事完完全全是看主子们的能耐了。所以对这群"猎人",特别是我,只能用"活久见"来形容才恰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回忆中不知走了多少路,只期盼碰到路人指个方向,结果连鸟都没见到一只。不时有硕大的处于归途中的岩蜂飞过,恐怖的飞行声从身旁掠过总让人极不舒服。此外心底的寂寞和担忧也让人倍感疲劳。</p><p class="ql-block"> 沿山梁往下走不久,终于逃出了浓雾的领地,心情也随天空渐渐疏朗开来。 越来越宽畅的山道有牛羊的粪便出现了,心下稍安。不过一想到家人和伙伴们今夜少不了的担忧,自责与无奈又涌上心头。</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纷杂无常的世上,幸运与否,没有什么不可能。不过在此要申明两点:</p><p class="ql-block">一,狩猎之事是如实记录,所以“可以有”。</p><p class="ql-block">二,下述之事,为不得不写下去之事,所以“可以没有”(实际也没有)。当然,笔者真希望有,以让一些老伙计对本人"羡慕嫉妒恨”一番。不过最后还是得依实而言(本人一贯诚实,这你们都知道),尽管此事曾出现在别人身上,于我却是真没有。这也是至今让我深感遗憾的地方(伙计们,这下你们该高兴了吧)。</p><p class="ql-block"> 特此说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当地上的羊蹄印增多时,我有意识的找根木棍柱着走,以防被狗围攻。小弯处看见小村子了。有十多家人吧,再多不过二十家。</p><p class="ql-block"> 每家房子柤距很近,被称为院子的空场地大都朝向村子的外围,方便堆放木柴和放养牛羊,恰到好处地利用了这段较平缓的山梁。村边一条溪流顺山势急流而下,撞凹了土坡一角,并形成个小水塘,也许自知闯了祸,又轻轻地从乱石中的低矮处寻路逃去。</p><p class="ql-block"> 村口到了狗还没出现。靠路的空场地边一位长者正扶着高脚背箩边,奋力地帮年轻人从矮土埂上背起农家肥,往地里送。年轻人转身见到我时怔了一下,随即喊长者。精瘦的长者看一眼我,无所谓地问道:"是迷路了吧?"我一听忙慌愣地点头:"是的,今天在山里碰到大雾,找不到回去的路了。"</p><p class="ql-block"> 老人笑了笑说: "没关系,能到这里就不用怕了。"说话声惊动远处墙角的两只小黑狗,它们虚张声势地叫几声后,便跑到身边来要和我做朋友了。我忙警惕地看四周,狗妈妈可不欢迎陌生人。老人家看在眼里,扭头拉长嗓门唤狗:"嗷一一妖妖妖"。这下把我吓坏了,忙握紧木棍。高大的黑母狗很快出现了。见到我它似乎很生气,呲牙咧嘴一步步近来。刚靠近长者就吼住了它,随后拉我进屋。我边走边回头看,担心它从后面扑上来。</p><p class="ql-block"> 看到主人友好的态度,狗收起怒气警惕地慢慢跟进屋来。见状,知道狗接纳我了,便放心地让它靠近,待它闻闻气味离开后,我知道自己可以在它面前自由活动了。</p><p class="ql-block"> 屋里有些暗但很暖和。各种简单的家具规整有序地摆放着。在老旧的供桌后张帖着"天地君亲师"的红纸幅。老人让我到火塘边坐下烤火喝茶。在给他讲了大致情况后,他同情地点点头说:"你今晚就歇这吧,回去的事一会再说。"说罢他刚等我道谢完,就起身走出门去,随即听到他的吩咐声:"亚梅,今晚有个客人,你多刮几个洋芋。"</p><p class="ql-block">"谁来家了?"随着声音,一个漂亮姑娘走进门来想打招呼,可一见到我,她忙止住脚步,难为情地笑了笑,很快就转身出去。</p><p class="ql-block">这时送农家肥的年轻人进来了。打过招呼后,他笑着说:"刚才那个是我妹妹。我媳妇这几天领着孩子回娘家去,家里的饭就由她做了。"接着他又问道:</p><p class="ql-block">"你是那个矿的?"</p><p class="ql-block">"滥泥坪矿。"</p><p class="ql-block">"我常去。你是怎么迷路的?"</p><p class="ql-block">我又讲了一遍,然后好奇地问他:"你爸爸是怎么知道我是迷路的人"?</p><p class="ql-block">他听后笑了起来,说:"前些年有个前山的小伙子,也是这个季节吧,他去给他家打野的牛群送盐巴,可快到地点时,就象你一样碰到大雾迷路了。他也走到我们这里,象你一样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同我们打招呼,他布包里的盐巴还好好地背着。"</p><p class="ql-block"> 听完话我笑了,看来倒霉的不只我一个。在这位和善的山民面前,我慢慢轻松起来。</p><p class="ql-block"> 那位叫亚梅的姑娘又进来了。她放下装满洋芋的竹篮,往砂锅放进一块洗好的腊肉,抬到火塘的三角架上煮熬。</p><p class="ql-block">"我去拿柴。“在一旁总得做点什么的我说道。</p><p class="ql-block">"不用。"她摇摇头,友好的看了我一眼,起身出去拿回几个小柴块轻轻放入火塘。火苗出现了,很快变成了兴奋的火焰,欢快地舔着砂锅底。不用说,这姑娘不仅漂亮也很能干。</p><p class="ql-block"> 她大略年方二八,中等苗条,一双杏眼如甘露初润,水灵的可爱,其性子虽有些山里人的倔犟,但待人和善,加之姿色出众,不由得心想必是她父母的掌上明珠,只可惜生在这穷乡僻壤,天屈了这位世间的尤物。</p><p class="ql-block"> 走出门去,我信步到山坡眺望四周。除了头顶不大的天空外,周围高陡交错的山坡几乎档住了所有的视线。如果没有脚下的小山梁一直延续到远处的谷口,这里真有些象故事书上形容的"地牢"之状。再看这几户倍显孤寂的人家,以及形状大小不一散落在坡角的山地,再听着牧羊人沿弯弯小道归来的吆喝声,这一切都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村子太小,小到连公社里的小生产队可能也算不上。当然,它的生产和管理还是有专人负责的。</p><p class="ql-block"> "走啊,吃饭了!"姑娘站在不远处不知怎么称呼我,就轻声含混地笑喊道。她漂亮的脸上带着羞涩的表情,见我点头,她高兴的转身往回走去。</p><p class="ql-block"> 屋主一家已坐在小饭桌前等我吃饭了。向他们致歉后我慌忙入座。菜有炒花豆,腊肉,腌菜,一小盆淡白菜,还有一碗烧糊的干辣椒揉碎后放盐做成的蘸水,这可是东川人的最爱。</p><p class="ql-block"> 装有洋芋的大铁锅盖被亚梅笑着揭开了,葱和洋芋的清香味道立刻飞腾而出。看着高兴的我,长者笑着招呼亚梅:"先给这位客人上,快,他肯定饿坏了!"我忙推让,还是被亚梅乘我不备,从身后把碗夺走了。她母亲和哥哥也笑着说:"不要讲客气,来了就放开吃!“主人一家的热情让我觉得是来到了朋友之家,就不再拘束了。</p><p class="ql-block"> 天黑了,门外已有微微的寒意。屋里坐满了人,都是听闻我的事而来凑热闹的邻居。小孩们紧张的依畏着大人,边听谈话边扭头盯着我,他们第一次看到陌生人吧。几个大姑娘小媳妇不时会观察亚梅,看能不能从她身上发现点什么笑料供大家打趣。亚梅一本正经地坐在她父亲旁边,不时借故朝我瞟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向别处。长者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一个广为流传的笑话。</p><p class="ql-block">"刚解放不久,工作组第一次来山里调查民情,负责保卫的人也来了不少。他们在乡里住下后,又分成几个小组了解周边情况。一天某小组的某个成员急找到组长报告:</p><p class="ql-block">"报告组长,本组黄华同志在返回路上,被羊蹬甲打死了!“</p><p class="ql-block">组长是位刚从部队转业的北方人,从北到南他什么阵式沒见过。此刻一听组员被打死的事,不禁大怒,高声命令身旁的保卫人员:</p><p class="ql-block">"张保卫,你带几个人立刻去把羊蹬甲抓来,交给政府开公审大会审判,枪毙!我不相信新社会了,还治不了他们。”</p><p class="ql-block"> 保卫人员不敢怠慢,让来报告的人领路前去。到了那里找到知事的几个老乡,紧张的问:"羊蹬甲在何处打死人?"</p><p class="ql-block">"就在前面小丫口脚“。</p><p class="ql-block">"他现在那里?“</p><p class="ql-block">"什么?什么在那里?"乡人蒙了。</p><p class="ql-block">"羊蹬甲。就是打死人那个坏蛋,他躲在那里?"</p><p class="ql-block">至此乡民才明白过来,笑着解释道:"羊蹬甲不是人,你们弄错了。“</p><p class="ql-block">"不是人,难道是鬼?你们别包庇,省得到时受连累!"保卫人员一脸严肃。</p><p class="ql-block">几个乡民一听,笑得更欢了,争着解释道:羊在陡坡吃草,被蹬松的石头滚下来砸死了过路的人。我们当地人把石头叫做"甲"。你怎么还不明白。那打个比方:有两个人争吵不休,有一方气不过,一手从地上抓起石头,另一手指着对方怒喊着:</p><p class="ql-block">”你这个背秋时的儿子,今天信不信?老子干给你一甲!“</p><p class="ql-block"> 至此,工作组的保卫人员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回去向组长交差。组长听完,摸摸头说道:"我就说嘛,了解一下村情,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啊。"</p><p class="ql-block"> 大人小孩都哈哈地笑着。亚梅趁大家在欢笑中把目光移向我,象在欣赏我的微笑。我佯装不知,心想这个笑话有很多板本,没想到在这里听到的是这样。但不管怎样,仍是个有趣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邻居们散去后,老人家对亚梅的哥哥说:"你媳妇和娃娃也该回来了,你明早备点东西,赶着驴子到你丈人家,去把她们娘俩接回来。路上随便把这个年轻人送到靠近滥泥坪的岔路口。“</p><p class="ql-block">"我担心明天雾还是大,他再走丢了,就不是到这里,天知道他又会摸到什么地方去。"</p><p class="ql-block">这是实话,亚梅和她妈听了却笑个不止。他爹正色道:"你先起早做准备。驴子喂饱点。只要东山顶没雾,就不会有事。你要想,他家人今晚不知急成什么样了?"</p><p class="ql-block"> 他儿子忙点头称是。亚梅借挮洗脸毛巾之机,一双杏眼圆睁峥地看着我,不说一句话。当妈的知道姑娘的心事,装没看见,招呼老头去休息。我问她:"你在哪个学校读书?“</p><p class="ql-block">"在大庄,隔这里有小半天的路。读到二年级就没去了。”</p><p class="ql-block">”你们这一带有的人到我们矿学校读书,我们班就有一个。"</p><p class="ql-block">"那是条件好的,我哥也只读到五年级就回来了。我爸说能算工分就行了,再多了也用不上。"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说"你等我一下。"</p><p class="ql-block">她转身进屋,不久拿出个纸条,红着脸说:"你帮我看看写的什么,我不好意思让哥哥嫂子看。"</p><p class="ql-block">我接过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我喜欢你有几年了,你同意我爸就来提亲。"刚念玩,她脸红得更厉害了。吞吞吐吐地说:“我就知道是这样。你帮我拿个主意。"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我说道。</p><p class="ql-block">我忙摇头。"你说不同意?“她高兴的问。我又忙摇头,赶快结结巴巴的说:"不,不是,不是。我做不了你的主。"她听后低下头,失望地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p><p class="ql-block"> 在床上我睡意全无。想着她的话,自然明白她的心意。不错她是位好姑娘,但自己的生计尚无着落,我拿什么承诺以后呢?想到此叹了口气。忽想起一个爱情故事,情节倒有些类似当下。</p><p class="ql-block"> 故事中一位少年画家来到某个小山村写生,与房东的漂亮女儿相识了。她带他到各处画秀丽的山峦与小河,画飞云与晚霞。</p><p class="ql-block"> 短短的一个月里,两位年轻人的恋情就飞也似地走完了本该漫长的道路。但少年还是无奈的离开了。在成为画家后他虽数次情思浮动,很快又被繁杂的事物淹没了。直到年老能自主时光,才毅然决然地回到了这个小村庄,只想看看同是白发苍苍的恋人。</p><p class="ql-block"> 此外他还想向她倾泄心底已汇成了大海的思恋之情,以换取她饶恕自己那身不由己的命运!可当他从仅剩下的长者口中得知姑娘因到城里寻年轻的画家未果,回到村里就一病不起,半年后在郁郁寡欢中去逝的事时,他呆住了。</p><p class="ql-block">当年回到城里,他很快又到别处写生。一年里草原沙漠大海边,到处都留下了他匆忙的足迹,谋生的足迹更是遍及了小小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此类沉重的恋情在老年人中并不少见。但若认为与其在现实中不能使其幸福,导致两败俱伤,不如捂痛顺命,祝福对方以显男人担当,这未免太幼稚。</p><p class="ql-block"> 画家当年就是这样想。在曾经写生的山坡,他望着已画过的山峦和弯曲流向远方的河流,心在不停地涰泣。</p><p class="ql-block"> 世事难料一切若能重来,"生命重于泰山",或许他会弃笔从农,用极端的忍耐和努力,把自己磨练成一个修理地球的好手,以保全美丽的生命和爱情的誓言。至于其他去他妈的,特别是这炉火纯青的画笔所带来的残缺人间。</p><p class="ql-block"> 多年来,他用画来诠释情感与生命的万千纠结,努力展示麻木了的人间百态,此时又该怎样面对自己造成的苦难呢!</p><p class="ql-block"> 太阳余辉已消失,天色转暗,山风不时吹拂周围的野草。</p><p class="ql-block"> 他慢慢起身,摇晃着身体离去。可心里还在想:命运无情,你若能挺过来,不管生活的怎样,能一起回忆过去该有多好!可这一切都不可能了!</p><p class="ql-block"> 她的坟就在他起身处不远的青草之中。她似乎知道他会来这里,所以在这里等他,一同再眺望远山,眺望属于她们的将来。现在她如愿以偿了。也许她早就知道,爱情有着伟大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p><p class="ql-block"> 次日天空竟然晴空万里。凉爽的晨风与鸟鸣声让人心花怒放。可是我的心却高兴不起来。亚梅起的晚,有些发红的眼睛和低沉的情绪令人心疼。</p><p class="ql-block"> 显然她沒睡好觉。少女的心事是人生的第一堂课。我突然想起歌曲《红河谷》里面的歌词与当下也颇有些相似,只是这里不是我的故乡。她呢,虽说也许会怀念我的微笑,我也不会忘记在她的故乡中有位热爱我的姑娘,但最终还是会分道扬镳,有情人难成眷属!</p><p class="ql-block"> 她无精打采地做好早饭后,饭也没吃就借故走到门外。我走出门时,她在树下用哀伤的目光怔怔地看着我,好象要说什么。她的两手无力地提着空竹篮,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可怜。我刚想去安慰她,她见状却转身顺山梁走去。</p><p class="ql-block"> 回到屋里不久我和她哥就动身上路了。她哥看了一眼她走的方向没说话,显然已明白她不吃早饭的缘故了。我边走边回头,她在小山梁上也在边努力走边回头看。当她爬到最高的地方时,转朝我走的方向站住不动了。我突然明白那是她能目送我远去的最好位置,想到此眼泪奔涌而出,带着哭腔大声对她哥哥喊道:"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p><p class="ql-block"> 说完我飞快地往回跑去。在跑到梁子边时,她也跑下来了,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我不停地对她说:"谢谢你!谢谢你的爱!你等着我,过天我就回来看你。我不做那个画家,我要做我!我要做我!"听到后面的话,她楞住了,"什么画家?什么我要做我?"我破涕为笑,对她说:"过天我回来告诉你"!</p><p class="ql-block"> 为命运担当,已是身边很多人的主动选择。担当可能会很惨,不担当则会更惨!何况也有取得胜利的担当。"不负卿卿不负我",才是男儿本色!</p><p class="ql-block"> 将来我老了,如果让我去回忆,去追踪青春岁月的美好时光?时光里的那个人会是你吗?</p><p class="ql-block"> 回答:当然是!</p> <p class="ql-block">  谨以此文献给刚因病去世的,我的兄弟般的发小朱玉科先生,以示深切的怀念!</p><p class="ql-block"> 他只是远去了,他还会在梦里回来,一同去爬山,一同享受友情带来的快乐!</p><p class="ql-block"> 2023年6月28日晨丑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