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是父亲节,一大早就看到网络上很多关于父亲节的话题。大多数是对父亲的问候祝愿或感恩缅怀。</p><p class="ql-block">也有人在争论父亲节的来历,年年如此。爱国者宣称,618(每年的六月第三个星期日)不是中国人的父亲节,那只是部分洋人的节日,与中国人没有关系。考证派指出,中国人的父亲节应该是农历三月三(轩辕皇帝的生日),或8月8日(民国时期法定的父亲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才不管父亲节是哪一国哪一天,我只知道,每一个让我们想起父亲的日子都是父亲节。我只知道,站在父亲的角度,不管是想起自己的父亲还是被子女想起,那一刻都是值得珍惜的。那是生命对生命绵延不绝的感恩和传承。</p> <p class="ql-block">今天是父亲节,我想起逝世多年我的父亲。一个身材矮小而内心坚韧的爷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长得特别矮小,目测不到一米六,年轻时腰板挺直,我小时候并不觉得他比其他人矮多少,直到我长大,随着他的腰椎弯曲如弓,我才发觉他确实比一般男人矮小的多。但即便如此,在我们子女的眼里,他依然保持着一个父亲的威严。构成这种内在伟岸的气场,是他身上那种作为一个父亲难能可贵的品性——含辛茹苦从不诉苦,负重前行无怨无悔。</p> <p class="ql-block">父亲是解放前20多岁时只身从山东老家来上海闯荡的。用今天的话来说也算是“沪漂”一族。不过自打他到上海后,从来也没有“漂”过。从找到第一份工作干起,在十六铺客运站当了一辈子码头工人。跨越了民国末期和新中国两个时代,一直干到退休。不是他不“漂”,而是不敢漂,因为他要养活随后投奔他的一大家子人。当时的码头工人虽然辛苦,但工资也高。</p><p class="ql-block">随后几十年,本着“以劳为食”的祖训,他再也没有离开码头,作为一个苦力,他以一己之力,在我母亲的操持下把六个儿子抚养成人。</p><p class="ql-block">文革时期,当我也经历了一段码头工人的工作后,我才体会到父亲当年的艰难困苦。那种持续一生的超强体力的工作,没有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心理定力,怎么受得了! 而他却干了一辈子,且从未听他诉过一次苦。真是太不容易了!更不容易的是,他在养活一大家人的同时,以他的言传身教,和我母亲一起为我们这个多子女的大家庭营造了尊老爱幼和睦互助的家风。几十年来,子女与父母之间,六个兄弟之间很少发生争执吵闹,更多的是相互间的心领神会的默契以及行事上的利他思维。在那物资匮乏,居住拥挤的年代,能做到并长期保持这样家庭氛围是难得的,以致当时的四邻八方及千里之外的老家,都把我们这个多子女大家庭视为亲情教育的典范。</p> <p class="ql-block">父亲干了一辈子的粗活,但他其实是一个非常细腻的人。他话不多,但对家里的一切事物及每个子女的特点了然于心。看起来不苟言笑,其实内心很温和。</p><p class="ql-block">他那一代人有文化的不多,而他竟然能书写一手漂亮的毛笔书法。后来我们才了解到,那是他小时候在私塾就读留下的功底。难怪不识字的母亲在我们小时候能讲给我们听的许多孔孟之道的典故,诸如孔融让梨,岳母刺字等,或许也是来自父亲的影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父亲敢于只身来上海闯荡的勇气看,我想他年轻时应该也是很有想法的人,只是现实的压力太大,让他无法去实现最初的梦想。</p><p class="ql-block">不过毕其一生,倾尽心血,构建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做一个好父亲,那也是很有担当的事。晚年每逢佳节四世同堂聚会时,从他那溢于言表的笑容里,我能感受到他的欣慰和满足。</p> <p class="ql-block">父亲无疑是一个受传统思想影响很深的人,但他并不古板。业余时间,他读书看报,关心时事,注重对子女的传统品德教育。同时能顺应时势的变化,接受一些新事物并敢于去尝试。</p><p class="ql-block">我上小学的时候,恰逢三年自然灾害。我们兄弟六个除了大哥去了部队,其他五个正在长身体的吃货兄弟都蜗居在家。</p><p class="ql-block">那是我们这个家最困难的时期,仅靠父亲的工资,很难维持一大家温饱的生活。记得有一段时间,计划供应的粮食难以饱腹,他就让二哥三哥就带着我和老五弟去广中路那一带的荒野採野菜,回来煮一大脸盆,饿了就去吃一口。</p><p class="ql-block">好在那样的状况为时不长。很快父母就想出了改善生活的新方法。好多年后弟兄们回想那段饥饿的岁月,只觉得好玩,记忆中只留下快乐回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虽然只是一个码头装卸工人,但他很会动脑筋且心灵手巧。举凡居家生活的各种修修补补,包括房屋的修缮改建,他都能一手搞定。弟兄们私下里其实对他很佩服。你不妨想象一下,一大家老少七八个人,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破屋里,怎么住啊! 但父亲自有办法让每个孩子“各得其所”。至少每天大家都能安稳的互不干扰的“仰卧起坐”。最难得的是,在用帘子隔开的里屋一角,父亲专门为小学升初中的我设置了一间“小书房”(其实就是一张小桌子和一只方凳),并奢侈的为我购买了一架凤凰琴。</p><p class="ql-block">回想起来,正是在这个角落里,我完成了此生最大的阅读量,并与音乐结下不解之缘。</p><p class="ql-block">母亲经常用“破屋金塔”这个词汇来形容我们当时的居住环境,很传神! 那局促的生存格局我都无法和你描绘,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把这个破屋奉为生命中的快乐的金塔。因为父母就是铸就这座金塔的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为了增加收入改善生活,根据当时香烟供应的短缺情况,父亲利用业余时间自己制作了一台卷烟机和香烟包装机,调动全家积极性,开发了一条自制销售白壳子卷烟的家庭小创业。妈妈负责采购烟叶和烟纸,老二老三负责用铡刀切烟丝,父亲则在下班后用卷烟机制作香烟并包装成20支一包的白壳子香烟。我和老五弟负责放学后背着小包去街头卖烟。最常去的地方是四川北路桥和海宁路国际电影院门口。</p><p class="ql-block">“白壳子香烟要伐!”</p><p class="ql-block">“青岛烟丝螺纹纸”</p><p class="ql-block">“买香烟啦!卖香烟啦!”</p><p class="ql-block">时隔多年,那羞怯的叫卖声和遇到熟人时的尴尬情形依然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已记不得这段家庭创业持续了多久,我只知道,多年以后,老二老三的后腰上都有两块突出的肌肉,他们说就是那时候每天骑在长条凳上加工烟丝留下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那段举家创业的经历在多大程度上缓解了当时家庭的经济窘境,但那段以父亲为主导的创业实践,作为家庭内部团结协作共渡难关、自助自救的共同经历,已深深隽刻在我们心底并成为我们缅怀父亲的一段珍藏。</p> <p class="ql-block">父亲是一个寡言内敛的人,内心充满对这个家和全体成员的深沉的爱,但很少外露。他的爱体现在默默的付出和尽可能不给子女添麻烦。</p><p class="ql-block">晚年的他,子女各自成家,各忙各的,特别是母亲先他而去之后,很多时候他其实是很孤独的。但每次我们去看他,他都会给你说:俺没事,你们忙你们的。</p><p class="ql-block">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摔倒,撒手而去……</p><p class="ql-block">生前他经常和我们说起老家爷爷的一句治家祖训:</p><p class="ql-block">老要乖,少要孝!</p><p class="ql-block">他做到了,而我们做得太欠缺!</p> <p class="ql-block">今天是父亲节,想起很多和父亲相处的时光,有很多细节从岁月深处纷至沓来,次第涌现……</p><p class="ql-block">看不清了,因为眼眶里已盈满泪水。</p><p class="ql-block">父爱如山,大爱无言。转眼父亲已离开我们二十多年了。但山不会消失,爱依然在,思念也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生前,我从来没有用老家话叫过他一声:哒嘚,也没用城里人的叫法,喊一声爹地或爸爸。因为老家的叫法土得掉渣,我只在电影《白鹿原》里听到类似的称呼,我实在叫不出口;城里人的叫法太矫情,我也叫不出口。一辈子就这样含含糊糊混过去了。想到这一点内心感到很愧疚。</p><p class="ql-block">今天是父亲节,请允许我用正宗的老家话毫不羞怯的叫你一声:哒嘚! </p><p class="ql-block">愿你和母亲的在天之灵安好!愿你依然以一个父亲的名义,护佑你的儿孙健康平安!</p><p class="ql-block">李四 写于2023/6/18父亲节之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