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仁初《腊子口上的红旗》

惟楚有材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甘肃省迭部县腊子口位于岷山山脉,是川西北通向甘南的一个极窄的咽喉。</p><p class="ql-block">腊子口周围是崇山峻岭,地势十分险要,无法绕过。两个悬崖绝壁间夹着一道窄窄的山沟向上延伸,两边绝壁峭立。山中一道河水急流而下,隘口处的河上架着一座木桥,横跨于两岸陡壁之上,是通过腊子口的唯一通路。</p><p class="ql-block">国民党军在岷县、腊子口地区总共配置了两个师。其中,新编第十四师的师长鲁大昌,派出了2个营的兵力驻守在腊子口,1个营扼守隘口,1个营配置在隘口后边的三角形谷地,师主力配置在隘口以北至岷县一带,可随时增援。国民党军在桥头和山崖上构筑了碉堡,形成了交叉的火力网。</p><p class="ql-block">红一军团林、聂首长清楚地知道,腊子口再险也要攻下来,否则红军就得重回草地去!毛主席已经下达了“两天之内拿下腊子口”的命令,除了拿下腊子口,红军别无出路。 林、聂首长将攻打腊子口的任务交给了我们红四团,团长黄开湘和政委杨成武经过慎重研究,把主攻任务交给了我们二营。二营是两个多月前刚从四方面军调过来的部队,现在听说有了战斗任务,而且是主攻,全营都高兴极了。大家有一个共同的心愿: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打好编入红四团的第一仗,立功去见毛主席。</p> <p class="ql-block">杨成武上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九月十七日拂晓,我带着部队刚走出阴暗潮湿的老林,翻过一个山隘口,突然发现鲁大昌的部队在我军右侧构筑工事,企图阻拦我们的去路。我当即命令向敌人发起了攻击。不到二十几分钟,敌人的一个营几乎全部被消灭了。</p><p class="ql-block"> 战斗刚结束,我和军团侦察科长刘忠立即找来两个俘虏,询问腊子口的情况。一个俘虏说:“你们还是绕道走吧,腊子口是天险啊,上面有鲁司令两个团,还有层层碉堡,就是插翅也飞不过去啊!”</p><p class="ql-block"> 打了第一个胜仗,部队情绪十分高涨。下午2点多钟,就到了腊子口前沿。这腊子口真是名不虚传,两侧是悬崖绝壁,绝壁下奔腾着一条山水汇聚的河流,就在这悬崖绝壁和湍急的河流中间,夹着一条直通甘南岷州的山道。敌人也就在这险恶的隘口间修筑了十几个碉堡,紧紧卡住了这条要道。</p><p class="ql-block"> 战斗打响前,我和魏大全副营长在各连仔细的检查战前准备。为了加强力量,团里把军团配属的四门吉林造的迫击炮也配备给了二营。此外,又把一营的两挺重机枪也拨了过来。这样,二营就有十几挺轻、重机枪了。战士们一看有这么多火器,取得胜利的信心更足了。</p><p class="ql-block"> 军团直属迫击炮连赵章成连长信心十足的对我说,“地形的确够别扭的,可是剩不下它!在大渡河我们三门炮就压住了敌人一个营……”</p><p class="ql-block"> 黄昏前,战斗打响了。在嘹亮的冲锋号声中,二营四连的战士们在轻重火力掩护下,向隘口发起冲锋。敌人依靠险要的地形和坚固的工事,拼命抵抗。手榴弹像冰雹似的落下来,枪声、爆炸声震耳欲聋。只见,冲在前面的战士倒下了,后面的战士仍旧勇猛地往上冲,司号员不停地吹着军号给他们助威。眼看第二批战士快攻到离敌人碉堡四十多公尺的时候,碉堡里突然吹响了冲锋号,手榴弹也立刻顺着悬崖滚下来,山道上闪耀着一团团火光,战士们又倒下了一批,攻击未能成功。 </p><p class="ql-block">我大声命令令:“机枪射击,压制住敌人的火力!”顿时,二营的十几挺轻重机枪怒吼起来,但山上的石壁噹住了弹道,有一半子弹落在了陡崖上,红军指战员们急得两眼冒火。突然,有两个倒在山道上的战士又往前爬行了,只见他们缓慢的爬着,离碉堡越来越近了。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魏副营长扭头大声问四连陈国厚排长:“这两个战士是哪班的?真是好样的!”在枪声和爆炸声中,他俩缓慢的移动着,看来他们已经是不止一处负伤了,现在每动一下都要忍受巨大的伤痛。“营长你看!”通信员杨瑞金对我喊到,只见两个战士在离敌人碉堡二十公尺的地方,爬起来猛往上冲。就在这时,从敌人后面两个碉堡里射出了几串子弹,两个战士踉跄一下倒在了地上……</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四连接连攻击了四次都没有奏效,眼看着部队的伤亡越来越大。我命令部队撤下来暂时停止攻击。十几分钟后,在阵地后面的一块岩石边,召集各连的干部研究攻击受挫的原因。大家经过分析后认为:部队存在着轻敌思想,以为鲁大昌的部队战斗力差,只要两个冲锋就能打下腊子口,而对地形造成的困难估计不足。魏副营长建议从侧翼迂迴,两路夹攻碉堡。我同意了他的方案。</p><p class="ql-block">会后,我和魏副营长领着部分干部爬到腊子口左侧去勘察地形。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们沿着左侧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登。不一会,我们军服就被汗水湿透了。我正踏着一块石棱往上爬,忽然爬在面前的通信员小杨“啊呀”一声顺着岩石滑了下来,我赶忙抓住树枝才没有被他撞倒。幸亏魏副营长在后面尽全力接住了小杨,他才没有滚下山去。</p><p class="ql-block"> 我们到了崖顶,看到这里离敌人的第二个碉堡群约有二百米,是突袭敌人的有利位置。</p><p class="ql-block"> 看完地形之后,我马上到团部汇报了情况,向团首长提出了正面强攻,另外派出部队迂回夹击的建议。黄团长和杨政委经过认真研究以后,采纳了我们的建议,并传达了军团林、聂首长对二营的鼓励和指示,命令二营重新组织正面进攻。他们决定派一营长王易才带领一、二连渡过小河,攀登腊子口左边的大山,从侧后迂回出击配合二营。</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张仁初中将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从团部回到前沿,魏副营长汇报说:在这段时间里,部队又进行了三次攻击都未奏效。我命令马上停止攻击,把部队撤下来重新组织。</p><p class="ql-block"> 撤下来的部队结集在一片矮小的松林里,我和魏大全走过去,借着四处燃烧的火光,可以清楚的看到,每个战士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战士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一个战士说:“打不下腊子口,咱们还有脸去见毛主席!”另一个高声的反驳道:“沉住气吧,我们红军什么地方打不下来!”。</p><p class="ql-block"> 我向全营战士传达了团部的指示,宣布了组织突击队的攻击计划。最后我大声说:“打不开腊子口,就到不了陕北。我们要拿出爬雪山、过草地的精神来。现在毛主席和中央首长正在等着我们的胜利消息。天亮以前,我们一定要把红旗插上腊子口!”</p><p class="ql-block"> 话音刚落,树林里立刻沸腾起来了,战士们一个个跳着嚷着:</p><p class="ql-block"> “报告营长,我是共产党员,我参加突击队!”</p><p class="ql-block"> “写上我的名字,我是共青团员!”</p><p class="ql-block"> “还有我,还有我……”</p><p class="ql-block">大家你争我抢的报名参加突击队,连有些伤员同志也要求报名参加突击队。我和魏副营长看了一下,各连报名人数太多,已经远远超出了组织突击队的需要,只好从中选拔了四十多人分作四个队。分别由六连连长杨信义、六连指导员胡炳云、四连叶副连长和我本人率领。所有突击队一律使用短枪,每人再携带十几个手榴弹和一把大刀……</p><p class="ql-block">夜里两点钟的时候,一发摇曳的信号弹,从右前方的夜空里升了起来,猛然间,冲锋号响起来了,迫击炮和所有的机枪也都一齐射向敌人火力点。就在这一刹那,从正面攻击的突击队猛地跳出沟沿冲上去了。我伏在沟沿上,借着炮火爆炸的闪光,紧紧盯住他们每个人的动作。六连长杨信义弯着腰和四、五个队员紧贴着崖壁跑在最前面。胡炳云指导员带队紧跟在后面,他们灵活的前进着,炮兵连赵章成连长一面打炮,一面大声朝突击队员们喊着:“冲啊,同志们,我给你们开路。”</p><p class="ql-block"> 盘踞在碉堡里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拼命的往下扔手榴弹,不一会儿工夫,碎弹片和半拉的弹壳,还有忘了拉弦的手榴弹,便在小路上铺满一层。一挺机枪打哑了,另一挺又接着响开了。</p><p class="ql-block"> 这时,第一、第二队被敌人的火力封锁了,四连陈国厚排长急得的直跺脚,一会儿,他实在憋不住了,凑近到了我身边,用激动得发抖的声音说:“让我上去!营长……一定能冲上去!”</p><p class="ql-block"> 陈国厚是安徽人,早在鄂豫皖苏区就参加了红军,可是现在再从正面强攻,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因此,我们决定避开敌人的正面火力,从两侧陡崖边进攻。</p><p class="ql-block"> 利用短暂的战斗间隙,六连的战士在指导员胡炳云率领下,迅速向左侧的陡崖上攀登……与此同时,四连叶副连长率领四连也在设法攀登右侧崖壁……隘口大路上,则由魏大全带着部分战士牵制敌人正面碉堡的火力。</p><p class="ql-block">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带着通信班到了左侧的陡崖上面。在那里,六连长杨信义、指导员胡炳云正和战士们在加固轻重机枪的射击阵地。</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突然从敌人侧后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军号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一营终于打响了!战士们都高兴得叫起来了:“一营打响了,咱们冲啊!”每个突击队员都瞪着血红的眼睛,挥舞着大刀冲得更加勇猛了。正当我和突击队冲到离碉堡还有几十公尺时,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落在我的面前,四川籍小战士杨瑞金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抓起来就向敌人扔了回过去。他的手榴弹刚出手,突然又有一颗在左前方爆炸了,我的左臂负了轻伤,竟然没有察觉,仍旧带着突击队冲向了山顶。</p><p class="ql-block">二营在在第一、第二连的有力支援下,一鼓作气从悬岩边冲上了隘口,隘口坚守的敌人垮了,有的被击毙和俘虏,有的向第二道隘口逃去。二营接着冲上了第二道隘口,那里的敌人早已丧失了斗志缴械投降了。</p> <p class="ql-block">胡炳云少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天险腊子口终于被英雄的红四团打开了,这时天色才刚刚拂晓。夺占了腊子口以后,通往哈达铺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在红四团刚刚战斗过的山路上,战士们在大踏步地追击着敌人......</p><p class="ql-block"> 后来,在到达陕北的河梁湾战斗结束以后,我和红四团的一些突击队员真的见到了毛主席!那是一次干部会,由毛主席给各级干部作报告,当毛主席在总结红军长征的胜利提到腊子口战斗时,他望着大家说:“哪些是打腊子口的同志,站起来看看!”</p><p class="ql-block"> 我和红四团的同志们立刻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我们早就盼望着这一天了!在草地上这样想过,在腊子口的枪林弹雨里也这样想过。此刻每个人的心都在快速地跳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本文(略有删减)原载:《红旗飘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