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忆麦子成熟时

蓝天【1】

忆麦子成熟时

2022.06.10阅1.83万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五月杏儿黄，也是麦子成熟的时候。远处蔚蓝色的天空下，风儿轻轻地吹动着麦浪，金黄色的麦穗，便会随风摇摆，发出“呜扑、呜扑……”的麦哨声，麦浪一层又一层地向前翻滚着、涌动着，犹如金色的海洋。翻涌的黄色麦浪把大地染成一片黄，把天空染成一片黄，黄得殷实富足，黄得金光灿灿。麦收时节，是一个收获成果的季节，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季节，是一个喜悦开心的季节。

——题记

“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中原大地有了雪的滋润，到了第二年天气转暖之后，在明媚的春日里，小麦开始快乐地成长。俯身麦垄间，我听到麦苗拔节生长的声音。不久，麦子长出齐刷刷的麦芒来，上面长满了白色的麦花。微风一吹，白色的麦花便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犹如下了一层厚厚的霜。母亲说，那是麦子在传播花粉呢。大自然还真是神奇啊！再过一个月，麦子就像一位婷婷玉立的少女，长得越发让人喜爱。

历经初夏的炎热，一望无际的田里，麦穗丰盈，粒粒饱满，仿佛饱胀得马上要破裂了似的。初夏时节，在田园在村庄，一阵阵布谷鸟清脆的鸣叫声，就会时远时近，在乡亲们耳畔响起：“呱呱呱咕，收禾割麦。”辛苦忙碌了一季，眼看着丰收在望，每当这个时候，父亲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总是喜欢拿着旱烟，蹲在田间地头，守望着一望无际的麦田，吧嗒吧嗒地抽着，不时地和邻居长辈谝闲传，喜聊今年夏粮丰收的的事，脸上的皱纹也彻底舒展开了。

每到三夏时节，庄户人家的大人、孩子都在地里忙着收割，向老天嘴里要粮，俗称“虎口夺粮”，说得再形象不过了。记得有一年麦收时节，天气很旱，没想到就在快要收获的时候，却下起了连绵的大雨。十多天后，等老天终于放晴了，可是已经熟透了的小麦，却没有能等到收割的那一刻都长出了好长的麦芽，让老百姓一年的辛苦付之东流。这时母亲说：“等把粮食打到麦包（囤）里，那才叫真正的收获呢！”

每年的春夏之交，在即将收割的时候，勤劳的父亲早早地就拿出一把把弯弯的镰刀，由于长时间没用了，收割完这些镰刀就会被遗忘在墙缝里，岁月的浸蚀，镰刀上面锈迹斑斑。父亲不愠不火地磨着镰刀，此时他的心里肯定是充满了期待，他多么希望挥舞着镰刀，早一点奔赴战场和麦子来一场激烈的战斗。“磨刀不误砍柴功”，看似在消磨时间，父亲把刀刃在磨刀石上呼呼地来回磨，直到镰刀锋利无比，这样割起麦子来才能得心应手。等磨得差不多了，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锋利的刀刃上试了试，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算罢休。

炎炎夏日，顶着火辣辣的日头，田野一派繁忙的景象。男人、女人、老的、少的齐上阵，头戴一顶草帽，挥舞着镰刀，任汗珠在额头、在他们胸前肆意地流淌。父亲总会拿出他的收音机放在地头，播放着他最爱听的陕西秦腔，还有《红灯记》、《沙家浜》等戏曲，嘴里还不时地跟着哼哼小曲，欢快地挥舞着镰刀收割麦子。年幼的我，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大人们的后面捡拾遗落在田地里的麦穗，不一会儿小脸便被晒得通红通红的。

那年在麦子成熟的五月，邻居刚刚新婚的三嫂也和大家一样拿起镰刀割起小麦来，在田间地头和家人们展开了一场无言的比赛。三哥看在眼里，心疼着她，总是偷偷地替她多割两垄，还不时地问：“媳妇，累不累？累了就坐那儿歇会吧。”只羡鸳鸯不羡仙，看得大家都羡慕不已。在田里割麦子的婶子便取笑三哥：“哈哈，怎么了，心疼媳妇啦？就你媳妇金贵啊！哈哈……”三嫂含情脉脉地看着三哥，娇嗔地说：“哎，干你的活去吧，不用管我啦，尽让人家看笑话了！”虽然紧赶慢赶，可还是力不从心，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唯有显现低着头大汗淋漓忙碌地人们，细听着唰唰地收割麦子声，由于天气闷热的缘故，麦子上的麦锈味把人的鼻孔熏得黑黢黢的，豆大的汗珠与汗湿衣交黏在一起，身子随割麦的姿势同时运转，既热又累，但兴致勃勃的人们一劳动起来就会忘记了疲劳，他们干得热火朝天，偶尔会到田间地头喝口水，用手一抹嘴，接着又走向麦田，继续战斗。他们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看，心里丈量到地头的距离，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一想到粮食要丰收了，便又积蓄了力量向前的进军，不一会儿的工夫，麦子就被撂倒一大片。

看着大人们这么劳累、这么辛苦，我乖乖地担负起了做饭烧水的任务。这可是我第一次学着妈的样子擀面条，平时看我妈擀的面条细长且筋道，没想到看着容易做着难。当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做好了饭给大人们送到地头时，邻居的大哥吃了一口就放下碗皱起了眉头，开玩笑似的说：“弟弟，你做的这是什么饭？怎么像喂猪一样啊？”我听了，很不好意思地说：“哥哎，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呀，你就将就着吃吧，呵呵！”我伸出筷子尝了尝，果然很难吃，可为了证明我做的饭好吃，我硬着头皮，硬是吃了两碗自己做的面条。

初夏时节，南风徐来，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味道。“五黄六月天，焦麦炸豆时。”白天日头太毒，似炭火烧，麦尖支棱棱地向上竖着，好像一碰就会从上面掉下来似的。割的时候，麦穗如果熟透了会裂开，麦粒会落一地，拾也拾不起来。后来，父母就趁着月光，夜里去麦田地里收割，虽然影影绰绰看得不是太清楚，但总能图个夜间凉爽，记得有好几次把我从睡梦中醒，不知道父母什么时候下田里了，那种辛劳是不言而喻的，对老百姓来说虽苦犹甜……不知疲倦地忙了一季，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个丰收的时节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收割完麦子，那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接着又要把麦子一捆一捆地扎好，装到架子车上拉到打麦场上，用打麦机呼噜呼噜地打出麦粒来。每当这时打麦场上热闹非凡，人们的说笑声、机器的轰鸣声，组成了一支特有的夏日美妙的交响乐。打出来的麦秸杆会被挑了扔在一旁边，而打好的麦子里面有许多穗禾皮及麦秆，趁着有风，父亲拿起木掀扬起场来，风会把麦皮和碎秆吹到一边去，然后再用扫帚左右滑动把麦粒中间的穗皮壳扫到一旁堆起来，此刻就只剩下了干干净净的麦粒堆了。如果天气晴好的话，晒上个两三天就可以拉回家，装在麦包里囤起来，颗粒归粮仓、满仓的麦子、满心的喜悦，直到这时，庄户人的心才能放到肚子里了………

“谁知盘中上餐，粒粒皆辛苦。”辛苦忙碌的麦收过后，我们一家大小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饭桌旁，吃着用自己辛勤劳动得来的麦面馍馍，高兴劲儿展现在脸上，那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心里充满了幸福，溢满了喜悦。

要说麦收时节，也是农村孩子们最高兴的时刻。大人忙地里的活，无暇顾及小孩子，小孩子没有了父母的约束管教，就可以尽情地玩耍、撒欢了。小孩子有时挎着小竹篮去地里拾麦穗，有时去地里拔草喂小猪。只要偶尔遇到“漏网之鱼”……一株青青的麦穗，我便高兴得手舞足蹈，仿佛得了什么宝贝似的，赶忙把麦芒去掉，露出里面饱满的麦子来，一粒一粒地把它们剥开，然后放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你别说，一会儿还能用它来吹泡泡呢。

为了吃麦子曾经还被老鼠算计过呢，小时候如果能有一件新衣服穿，那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有一回，我穿了一件新的的确良布裤子，把一把麦穗放进衣服兜里，结果忘记拿出来了，等第二天早上一看，裤子竟然有两个大洞，原来老鼠闻到了麦香，偷偷地进去饱餐一顿，哎，只是可惜了我的那条新裤子，让我心疼了好多天呢！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每当农民收获小麦之后，接着各家各户会用大车小车拉着粮食，去附近粮食收购站交公粮……如今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人们早已摆脱了那种传统落后的收割方式，新型的机械化收割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辛苦了一辈子的农民做梦也不会想到，现在种田不仅不用交公粮，而且国家还要分给每家每户种粮补贴，这在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农民种粮得到了实惠，劲头更十足了。

又到麦子成熟的时节，空气中散发着一种浓浓的麦香味道，还掺着几丝青草芬芳，眼前仿佛浮现了一望无垠、翻滚起伏的金色麦浪。回忆当年，我的父母和所有社员一样，怀着一份无比喜悦的心情，正磨镰霍霍翘盼着收割时刻的到来，因为他们深知这个夏季收获的不仅是小麦，更是收获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