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书但有惆怅

迮立新

<p class="ql-block">  近期,读临王羲之的《十七帖》,我思考着一个问题,当下漫天的即时通讯如此方便,人与人之间很少有书信联系了?传承几千年的书信被人们逐渐遗忘,生活中缺少了写信时的快乐和痛苦,没有了向对方写信倾诉的喜悦和怅惘,丢失了等待对方回信时的幸福和焦虑,更没有了收到回信的紧张和反复阅读的快乐。我想,当今和往后肯定不会出现“《爱眉小札》和《傅雷家书》”类似的书信了,更谈不上《十七帖》了。没有了书信,这也许正是当代人的一个痛点。</p><p class="ql-block"> 唐太宗李世民非常喜欢王羲之书法,曾下旨辑编王氏书法,从清人包世臣《十七帖疏征》一文可以略知一些,据传收集王羲之墨迹有三千纸之多,以一丈二尺为一卷,《十七帖》便是其中的一卷,成了流传后世的一部草书丛帖,共二十九通书信尺牍,其中二十多通是写给好友益州刺史周抚的,其余的是写给内弟郗愔的信札。书写时间从永和三年至升平五年(公元347-361年),时间长达十四年之久。因第一通尺牍首行有“十七日先书”一语,故取名《十七帖》,全篇笔法上变化成千,结字上韵味无穷,在中国草书史上的地位极高,不愧为后世学习草书最为无上的范本。明代董其昌认为在学习草书时当以“《十七帖》为宗”。宋朝黄伯思称其“此卷逸少书中龙也”。南宋时期理学家朱熹赞曰“玩其笔意,从容衍裕,而气象超然,不与法缚,不求法脱,其所谓——从自已胸襟流出者。”</p><p class="ql-block"> 《十七帖》大部分信札是写给周抚的,此人令书圣王羲之十四个年头都一直牵绊,书信不断。周抚字道和,东晋中兴名将周访之子,永昌元年(322年)为王敦的手下名将,太宁二年(324年)参与王敦之乱后失败,周抚等逃入西阳蛮中,太宁三年朝庭大赦,咸和初(326年)周抚为王导所用,镇守蜀地益州三十年。王敦、王导都是王羲之的伯父,这一切是否起因于永和九年会稽山上那场惠风,也许是王右军背后早期的布局和缜密的安排?</p><p class="ql-block"> 初读《十七帖》不知书中意,再临已是书中人。《逸民帖》、《知足下帖》、《瞻近贴》等都是王羲之写给内弟郗愔的。回溯魏晋扬州刺史王述复出后对会稽刑政方面的刁难,王羲之深以为耻,辞郡定居会稽山。清包世臣也认为《逸民帖》是写给郗愔的,因为王羲之与郗愔“同具逸民之志”,并告诉郗愔定居会稽是因为自然风光优美,皆谓“佳观”。《知足下帖》中对郗愔出任吴郡太守的忧虑“念违离不可居”,最后还不忘叮嘱他能够回信。而在《瞻近贴》中“云卿当来居此,喜迟不可言。”听说郗愔将来会稽居住,不胜欣喜。此时“迫不急待”的心情自然流露,的确也映衬出王羲之远离朝堂孤独的内心世界。</p><p class="ql-block"> 《十七帖》书写随便,颇见天趣。读临《丝布衣帖》、《邛竹杖帖》、《药草帖》等帖,就会发现王羲之与周抚之间的友谊匪浅,除了书信往来,还互相寄送所需物品。但是王羲之与周抚局限于书信联系已在《积雪凝寒帖》中抱怨“虽时书问,不解阔怀。”因为一方面他很想知道蜀地益州的风土人情,《盐井帖》中他问周抚:“你那里的盐井、火井都有吗?你见过吗,我想把这样的奇闻介绍给更多的人,请你告诉我。”《讲堂帖》中“对不知道汉时哪一代建造的讲堂墙壁上画有三皇五帝以来的圣贤人物像十分欣赏,要周抚请画师临摹下来。”《成都帖》中“对诸葛显介绍的司马错修建的城池、房屋、楼阁等悠久的历史遗迹感叹不矣,期待周抚来信详细介绍。”另一方面对益州名人也很想更多地了解,《朱处仁帖》中朱焘,《严君平帖》中汉代名士严君平、以及同为“汉赋四杰”的杨雄、司马相如,大家肯定听过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故事;对杨雄也许不了解,品读介绍他诗句“歇马独来寻故事,文章两汉愧杨雄”就会知道两汉时期他在文坛的地位。今天,蜀地益州对于在中国任何地方,早已是朝发夕至的距离,但是两千多年前的书圣莫不如此,多次想去益州看望周抚,亲眼欣赏蜀地的美景,他在《蜀都帖》中发出他一生的感叹“要欲及卿在彼,登汶领、峨嵋而旋,实不朽之盛事。”能与周抚通信十四年却未能成行,终竟成为他的一生遗憾,谁又能懂呢?也难怪王羲之在《旃罽帖》中说了“知我者希,此有成言”。</p><p class="ql-block"> 当然,写过书信的人都知道,每写一封书信都会有一种独立的心情,王羲之也不例外,他在《服食帖》中写过“临书,但有惆怅。”我写这篇拙文时,选用什么标题,读临《服食帖》时心里便有决定了,采用“借用”的手法真的巧妙,此“临书”非彼“临书”,没有什么好的文字能比“临书但有惆怅”更明了我的心情。我知道,我的书法作品肯定成不了经典,自已更不能成为大家,那又如何?不会影响我喜欢王羲之。</p><p class="ql-block"> 吾读,故吾爱。吾临,故吾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