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后代的追念】行走的人生——记曹必寿、曹培荣父子老红军

红色龙山

曹志平 芮文升讲述 李侑品整理

曹必寿

曹培荣生于1920年，湖南省龙山县茅坪乡光荣村曹家堡人。他的父亲叫曹必寿（1901年出生、1992年去世），1932年，曹必寿的妻子张氏（酉阳县酉族柯达湖人）病故，面对疾病、匪害、天灾。曹必寿作出了惊人的决定，把年幼的小儿子曹培华（1924年出生，1993年去世）寄养在亲戚家，毅然带上12岁的大儿子曹培荣参加了贺龙领导的工农红军，父子俩编入红二军团16师48团。

曹培荣佩戴抗日战争胜利章

1935年11月，15岁的曹培荣随父亲从湖南省桑植县刘家坪出发，踏上了长征的征程。部队突破澧水、沅江、乌江，迂回千里乌蒙山，经贵州、云南、西康、四川、甘肃、陕西，翻雪山，过草地，一路与敌战斗。

1936年7月，部队在甘孜与红四方面军胜利会师。曹培荣的父亲曹必寿调任师后勤处供给部部长。8月，在甘南战役中，部队遭遇恶战，师长张辉牺牲，曹培荣的父亲曹必寿在战斗中不幸失散,生死不知。曹培荣忍受再失亲人的悲痛心情，擦干眼泪，只身匆匆随部队继续踏上征程。10月下旬，部队与红一方面军在静宁的将台堡会师后，进人海原县境。此时，国民党军加大了对红军的围追堵截和飞机的狂轰滥炸，部队伤亡不断，同行的刘伯承总参谋长在红羊坊附近也被敌机炸伤。部队到达树台乡灰条沟一带时，与国民党胡宗南部先头部队发生了激战。曹培荣部队边打边撤，到西安镇时，枪声已停，一位战友回过身来，发现他的腰部被弹片划破，鲜血不停地流着，就喊了一声:“曹培荣你负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我哪里受伤了?”当听到腰部受伤了时，曹培荣用手一摸，才发现血已浸湿了半个身子，忽然间就失去了知觉。当曹培荣醒来时，腰间裹着绷带，已被国民党军俘虏，押送到海原县城，交给当地老百姓看管。因国民党军追红军未归，遂被当地群众释放。他带着伤又返回西安镇寻找部队，但红军早已撤离。在西安镇小河村，遇见了一同被俘的黄学岐，黄学岐被当地俗称“曹老爷”的富户曹正清收养为孙子，为其放牛。

曹培荣证件

曹家是小河村的大户，村里人见曹培荣身材瘦弱，无所依靠，都十分同情。曹老爷的本家堂叔曹明智家中人口单薄，于是就学着侄儿曹老爷的样，征得曹培荣的同意后，将这名小红军收养为自己的孙子。从此，曹培荣在小河村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落了户。在这个新家庭里，爷爷曹明智就像对亲孙子一样对待曹培荣，叔叔曹正中对他也是照顾有加，一家人春耕秋收，相依为命。曹培荣成年后，爷爷用省吃俭用攒下的老本，为他从靖远县种田乡说了一门亲事，媳妇叫张明花，比曹培荣小10 岁。婚后贤惠孝顺，家人其乐融融。

流落小红军曹培荣扎根小河村，一晃就过去了 20多年。 1962年，海原县举全县之力修建水库，曹培荣和妻子张明花均被抽调修水库。有一天，张明花生病了，四肢无力，就请假在指挥部歇息。适逢固原军分区的郑司令员来水库建设现场视察，听到村干部称呼一名妇女为“红军媳妇”，就把张明花叫到跟前询问情况，并打发人到工地上去找曹培荣。郑司令员见到曹培荣后，劈头就批评道:“曹培荣，你难道是野人吗?为什么解放这么多年了，至今都没有联系家人?”曹培荣一时不知所措，惭愧地在郑司令员面前只抹眼泪。郑司令员记下了曹培荣老家的地址和亲人的名字，回到固原后，就发函与湖南省龙山县有关部门进行联系。让曹培荣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父亲曹必寿和弟弟曹培华都还活着。

海源县慰问曹培荣

　　原来，曹必寿所在部队与马步芳的部队交上火后，伤亡慘重并身负重伤，曹必寿在内的十几个红军战士被俘了，听闻不招供，第二天就把他们统统拉出去枪毙。曹必寿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了大家，商量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与其让敌人枪毙，不如找个机会逃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的希望。于是曹必寿带领大家，趁着黑夜，上厕所时把马匪的哨兵干掉逃了出来……

曹必寿带领被俘的红军在草地上艰难的逃命，敌人追兵追赶，用机枪横扫，途中好多战士都牺牲了。曹必寿掉进了一个很大很深的洞里，他就使劲往洞的深处爬，敌人用机枪疯狂扫射了几梭子子弹后便离开了。也不知在洞里呆了多少天，一位名叫胡三妹的放羊女孩路过洞口，听到微弱的救命声，便跑回家叫大人把曹必寿救了出来，并在胡三妹家养伤。在养伤的日子里，胡三妹对曹必寿心生爱意，曹必寿报答救命之恩，在她们家人的挽留下结为连理，就此落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县憨板公社。

在得知大儿子和小儿子都还活着的消息后，60 多岁的曹必寿第一时间就从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县憨板公社赶到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西安镇小河村来看望大儿子曹培荣。在枪林弹雨中，他为大儿子曹培荣遮挡子弹;在艰难的长征路上，他常常牵着大儿子曹培荣奋勇前进;在弹尽粮绝的雪山草地里，他勒紧裤袋，为大儿子曹培荣省下了一口口救命的粮食。这位伟大的父亲，在与儿子失散的几十年里，一直生活在痛苦中，他的眉毛从来都没有舒展过。见到父亲后，曹培荣投在父亲的怀里哭了很久，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郑司令员批评他是野人了，他和家人联系得太迟了。看到儿子一家生活困难，曹必寿希望曹培荣一家随他迁往甘南去生活。曹培荣没有答应父亲的要求。他告诉父亲，收养他的爷爷对他有养育之恩，作为孙子，他得守着爷爷的坟头，为爷爷尽孝。

曹培荣的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和

“红军流落人员证”

短暂相聚后，曹必寿、曹培荣父子立即启程直奔湖南老家，寻找曹培华。为了解除革命的后顾之忧，曹必寿狠心的把年仅只有8岁的小儿子曹培华寄养在本村姑姑家——向秀云(李元孝的母亲)，姑姑听闻恶霸李万生要把红军的后裔斩尽杀绝，向秀云只好把曹培华送到洛塔一大地主家做长工，曹培华无依无靠，就成了一个孤儿，在地主家度过了十多年的长工生活。龙山解放后，曹培华回到了姑姑家，1951年在红岩溪报名参军，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复员后，曹培华选择回到了原籍，土改分得了房子，安置在茅坪公社老街上大地主的四合院里。

1964年农历十月初二，曹必寿与曹培华回到了阔别三十二年的故乡——茅坪。父子三人终于相聚，太久的别离，太久的思念，太多的自责，太多的惊喜。曹必寿力排众议，作出了大胆的决定，要曹培华全家迁往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县憨板公社随其生活。曹培华处置了房子，举家（妻子张亚召、长女曹志香、长子曹海平）随父随哥北上。次女曹志英（1966年）、次子曹志良（1971年）均出生在甘肃省舟曲县憨板公社。由于父亲曹必寿年迈，在大哥曹培荣的强烈要求下，1975年曹培华举家迁至宁夏海原县西安镇小河村，1976年农历7月14日幼子曹志平出生。一大家人是团圆了，但是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问题十分突出，自立的曹培华提出回湖南老家的想法，得到了父亲曹必寿和大哥曹培荣的同意。

1976年农历9月，曹培华举家回迁湖南，一路辗转周折，回到了茅坪。由于房子已经变卖，没有落脚之处。时任茅坪公社副书记的李永海获悉此情况后，多方协调，把曹培华全家安排在洛塔煤矿蔬菜队，就此安家落户。五个子女都很争气，他们赓续红色血脉，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不给国家添负担，不给政府找麻烦。特别是幼子曹志平，干一行，爱一行，位于县城209国道旁的曹师傅汽车修理店成为县域汽车四轮定位底盘校正的行业标杆。

曹培华（左一）全家福

　　2006年10月，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中宣部、中央文明办、国家广电总局联合开展了“电视进万家”活动，向红军长征沿途地区赠送一批电视机，帮助革命老区贫困群众解决看电视难的问题。16日下午，海原县委宣传部把电视送到86岁的老红军曹培荣家，他收到电视机后高兴地说：“俺们这个地方穷，买不起啊，现在家里能有一台可以遥控的彩色电视机看，真是太好了，感谢党和政府！”

曹培荣全家福

2010年9月，时任海原县县委书记王文宇专程看望慰问海原县唯一健在的老红军——曹培荣。90高龄的曹培荣，虽患有眼疾，视力模糊，但是思维仍然清晰，能拄着拐杖四处走动，家里新盖的砖瓦房十分显眼。回忆往事，曹培荣掐着指头一算，感慨地说:“我现在有8个子女，24个孙子孙女，30个重孙。当年也没干啥轰轰烈烈的大事，但党和政府却给我这么多照顾。多谢党和政府，使我这个当年掉队的红军战士过上了四世同堂的幸福生活。”

曹培荣于2012年去世，享年92岁。

传承红色基因

　　（曹志平系曹必寿之孙、曹培荣之侄子，1976年出生在宁夏海原县，现是龙山县城209国道旁汽车四轮定位底盘校正店老板；芮文升系曹培荣外孙，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长征街道铁路社区书记;李侑品系龙山县委党校教育长、党建高级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