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云南名士阚祯兆考述（三）

漱春轩主

阚祯兆像 马长生绘

阚祯兆（1641~1709），云南通海人，康熙二年（癸卯科）举人，字诚斋，号东白，别号大渔、杞湖散人、兰陵客，晩年号芝岩，又称杞湖人。清初云南著名诗人，书法家、辞赋家、大藏书家。

阚祯兆少负经世之学，于国计盈绌、吏治臧否、民生利病，靡不淹贯该洽，烛照数计，一生曾五次入幕吴三桂、蔡毓荣、范承勋、王继文、石文晟等五位主滇封疆大吏，是他们的重要幕僚，为他们治理云南，出谋划策，代他们写上疏论云南善后事宜，言及蠲荒、理财、弭盗、军制等十数事。

阚祯兆性豪迈，倜傥不群，善书，工诗文。他的诗文清新明快，文辞典雅。他一生关注民间疾苦，诗风沉郁凝练，有杜甫遗韵。他一生诗文创作颇丰。主要著作有《大渔集》、《北游草》、《通海县志》。

三、对阚祯兆存世诗文著述的研究

自康熙五十年（1711）《大渔集》问世，迄今己逾三百馀年。后人对阚祯兆的研究，大多停止在对其草书艺术探讨的层面上，鲜有对其诗文著述进行深入的专题研究。

近年，对阚祯兆诗文著述成就进行过系统研究且具成果的学者，当首推杨千成先生。

在2004年由中共玉溪市委宣传部主编、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的《敢为天下先——玉溪创新实绩选》一书中，收录了杨千成先生研究阚祯兆的文章《拨云寻路咏山林——通海诗人、书法家阚祯兆》，杨千成先生第一次以诗人的眼光把阚祯兆定位在“讴歌秀色不忘民”，“迷恋山林创诗苑”的一位忧国忧民，开创了秀山山林诗苑的大诗人的位置上。

笔者在2015年写的《阚祯兆＜秀山赋＞试论》一文中，也对阚祯兆这篇8272字的散文大赋进行了浅显的探讨。

同年，通海县文联整理编辑了《通海清代书法家作品赏析专辑》该书收录了阚祯兆书法作品十四幅，并组织了通海部份书法家对阚祯兆的诗文和书法艺术进行综合论述及赏析。

2019年初，通海县文联、通海县博物馆组织力量编辑出版《阚祯兆书法集》，由笔者和孔繁池先生负责全部草书释文、标点。我们从征集到的作品中，又整理出了阚祯兆的诗文数十首。

综合多年研究阚祯兆诗文的心得，现对阚祯兆的诗文著述作一个浅显简介。

大渔集

㈠、诗观：语我素性素情

阚祯兆在一件为应友人之子求字而书写的草书长卷后题跋说：

“此余近诗也，不经苦思，衔口而出，语我素性素情，如是向非。又于斯道者，亦不知其衔口而出之，无以异于苦思也。余故友云从子索书，书以付之。余与云从生死别十馀，其能不为之太息。”

这段跋文，可以看作阚祯兆的诗观。“不经苦思，衔口而出”是诗人的谦虚和自信，“语我素性素情”，则是诗人作诗的一贯主张。

“君近体诗独多，不尚铅华，皆发乎性之所近。驯而致之，则灵迥朴奥，逼露精神，庶几近古矣。虽然君之为政既和且平，尼郎父老子弟，歌咏久而不衰，其古之遗爱也欤？余不敏，方与二三同人，约为古学。冥心放怀，论在晋魏以上，窃叹夫唐以后，诗无专家，古人之精神脉络，不绝如线。必得青云之士，高唱天表，不希时贵，不务近名，一本乎至性至情，恻然于君亲朋友间，使学者渐知所向，则人心反而归厚，风会进而得醇。是又重有望于君也夫！”（阚祯兆《翟瑞庵明府诗序》）

阚祯兆在这篇序里提出的诗主性灵，不尚铅华，逼露精神，是诗歌创作要以性灵为主的感悟。

“忠孝贞廉之人之诗，三百篇而下邈矣！不可复续矣！方外之士，脱离尘埃，于明心见性功夫，确自着力。偶发之山高水长，鸟啼花放之间，其诗未尝无性情。所谓性情之诗，又有不可得而湮没者。”（阚祯兆《玉泉山慈衲老人诗序》）

年来读理学诸书，日希精进，颇厌文词，诗不作久矣！一题而作诗百余首，岂有意辟古人所未有耶？夫义理无穷，取之逢源者自得之学也。七绝四十首，五绝四十首，于题琐碎复踏处，路脉要分清楚。两日看花，两日打鱼，各各不同。如此至五言律二十首，则寻题之纲，须另开生面，以议论胜也。七言律八首，又寻题之大纲领，以意思胜也。读书作文，俱有法则，师心自用，便流为二氏矣。（阚祯兆《江游草·跋》）

从仅存的这四篇跋文、诗序中，亦可窥阚祯兆对于创作诗文主张要以写性情为主的一贯思想观念。

书法兼诗律，晋唐两失真。

高山原有韵，旷世岂无人？

力学惟师古，风流迥出尘。

长歌不尽意，谁肯负青春！

（《 答高心水》）

文字通家好，娴情奕叶深。

不嫌违俗尚，遥与觅知音。

问句欲追古，临书恐累今。

飘然得雅合，松间一携琴。

（《答段梅谿寄诗兼索字》）

追古师古，问句临书，风流出尘，皆不媚俗，此二诗足证东白先生之用心。

大渔集集



大渔集

㈡、关注民间疾苦

阚祯兆的诗文书法，生前就有“杜诗王字，以造奇迹”之誉。他在为编纂《通海县志》所写的序中说：

“有知我者，谓是身在畎亩，不忍忘斯世斯民可也。”

在《艺文志·跋》中，他说得更清楚：

“尝听湖上之风声，鬼神欲泣；为醉山间之月影，感慨横生。怅望千秋，可怜杜少陵之作；萧条异代，谁谓杨太史之还来。”

通海的自然与社会状况让他感慨万端，而他更遗憾的是再难有杜少陵、杨升庵那样的诗人来为民倾诉衷肠。阚祯兆也许有几分自信，但更可贵的是他有自己对百姓的恻隐之心和揭露黑暗的胆识，学杜甫那样为民申诉，为命为请命，写出民间疾苦，农民血泪。

以下两诗，沉郁顿挫，颇似老杜诗风：

去秋雨不熟，城野遍号饥。

只望场登稼，浑忘时授衣。

寒云千里合，暮雁几行归？

寂寞春声断，垂头半掩扉。

天心不可测，人事竟何如。

搜籴残过虎，竭流活几鱼？

三农悬复倒，两岁计成疏。

萧萧黄叶烂，菜圃亦沾锄。

（《愁雨》）

“搜籴残过虎，竭流活几鱼？三农悬复倒，两岁计成疏。”涟涟秋雨，稼蔬不熟，城野号饥，官府的强征暴敛，农民的困苦倒悬，在阚祯兆笔下展现出来，字字血泪，令人不忍卒读。而我们今天仍然还在关心关注的三农（农村、农业、农民）一词，早在三百多年前阚祯兆的笔下就已经出现了。

他的长诗《秀山通湖行》首先描绘了湖光山色，听了关南一道士弹琴之后，笔锋一转，把美丽湖山下农民血泪斑斑的命运展露无遗：

“ 棠梨树里布谷声，农民愁绝又东耕。

去岁官租卖儿女，今年乳下已无孙。

半里城烟何萧索，四十年间未休兵。

我来看山春湖碧，听罢孤桐百忧并。”

　 通海湖山的美景同农民在官租逼迫下水深火热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让读者为农民一洒同情之泪，痛恨那给农民带来灾难的官租与兵火。

阚祯兆的《太平叹》更是一篇老农冒死揭露所谓“太平”世道的血泪控诉书，大小官员任意宰割百姓，百姓不但不能反抗，还得为那些贪官暴吏们歌功颂德，称之曰“太平得忧游”。而这位野老无牵无挂，毫无顾虑，向这位听他倾诉的“丈人”无畏地揭露嘲讽了所谓“新例”――新的纳税惯例和父母官们对百姓的横征暴敛，残暴凶狠：

“春日野老哭不休，沿湖花柳暗生愁。

闻声向前问野老，太平何事感百忧？



父母堂上日笞棰，门前春草鲜血流。

一事便生千百弊，小鱼吸泥鲸吞舟。

借使风俗返醇朴，皮肉割去筋可抽。”

　　野老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向丈人（作者自己）暴露了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鲜血淋漓的惨剧——衙门里的父母官们为了逼租逼税，竟然打得农民鲜血流淌淹湿了门前的碧色春草，真是惨不忍睹，耳不忍闻，这种官家残害百姓的场面，过去历史上各种诗篇中也极少写到。阚氏敢于聆听、敢于写入诗中，实在表现了一个忧国忧民诗人的正直与胆魄。（此诗原刻本，石印本均被删去了四句，被删掉的那四句诗，应是违碍。）

《康熙通海县志》

《康熙通海县志》

㈢、毕生致力秀山诗林文化

阚祯兆一生不遗余力、以诗和书法营造的艺术殿堂则在家乡山林——秀山。即使他远在外地、身处幕府，让他魂牵梦萦的，仍是秀山山林。他永远属于秀山，他不愧是名副其实的秀山山林诗人。

他二弟筑构秀山，他为之筹划经营。现在秀山上，还留有他题的匾联十四副，山水文章，相得益彰。他为秀山涌金寺撰写的《华严会会供碑记》《秀山涌金寺祖庭常住碑》，已成法书经典，秀山瑰宝。

他写的《秀山赋》全长8272字，规模巨大，结构恢宏，气势磅礴，语汇华丽，概括了天文地理，历史文化，山川风物，军事政治，制度沿革等等，倾注了他对秀山的热爱，对人民的关心，对故土的眷恋，展示了他的抱负才华，可谓鸿篇巨制，赋中珍品。

阚祯兆在《秀山赋》中将叙事、抒情、议论有机结合，达到以物言志、情景交融之境地。既有中华民族和云南历史之“浓缩”，又有对秀山深挚情感之倾诉；既有深沉凝重的警示之语，又有秀美华丽的佳句妙词。“它直承司马相如、杨雄、班固、张衡、左思等的大赋气象。” （杨千成《通海赋选·序》）他自少壮之年就珍惜时间，积极地修身进德，以天下为己任。文如其人，阚祯兆的作品就是他自己。

他宏伟瑰丽的《秀山赋》是一位“忧国忧民，满腹经纶而又激情澎湃的诗人”的崇高人格和高洁志行的集中表现。

阚祯兆这些写秀山的佳句，脍炙人口，可视为秀山广告辞：

一山千载秀，百里两城阴。

（《杞麓湖》）

松翠时相引，梨红不肯凋。

（《十五日夜》）

秀山第一尊，古寺千秋柏。

常待凤鸾栖，肯收几驯翮。

（《秀山古柏》）

名花开处玉山寒，雪夜何人竟晓看。

瓣剪红绡千叶绿，春前芍药倚栏干。

 （《题秀山茶花》）

欲雨秋山树午晴，定知来夜月华清。

湖泛虚舟忘有我，野连香稻喜无兵。

（《中秋前一日，同友人登秀山》）

雪晴春草动烟鬟，紫气孤悬虎豹关。

两树红茶原爱客，五年白首不登山。

（《春日登秀山，经营小筑感赋》）

在编纂《阚祯兆书法集》过程中，见到一幅昆明藏家收藏的阚祯兆草书长卷，这是他晚年的作品，书法神融墨畅，诗句清新洒脱。秋日登秀山，霁云远树，浓淡松阴，赏湖平远翠，芦荻轻舟，此卷诗文足以和《秀山古柏行》相媲美：

郭南山气已横秋，缓杖登来胜倚楼。

到面湖平侵远翠，当杯槛敞落轻鸥。

藤萝石老千年月，芦荻花深一叶舟。

独立乾坤成皓首，醮醮物非喜无愁。

秀山不厌我频登，爽落秋去海气增。

城郭朦胧惊忽雨，岩廊幽寂喜多朋。

才飞百里歌庞凤，闇肃高松愧李膺。

泥饮泉壶休错过，芦花深处月当升。

秋山宜雨亦宜晴，瑟瑟窗虚树树声。

乍失千峰连水暗，都忘双屐与云平。

骑鸿定许游华岳，把酒何妨学巨鲸。

漫道老来生计拙，迟田负郭待躬耕。

爽入秋山翠更深，当轩仰止豁吾心。

参差殿阁孤峰迥，浓淡松杉一道阴。

去鹤归来随意宿，霁云起处尽人寻。

年年老酒歌声放，白首青藜两不侵。

洛阳人望邵尧夫，草色车声入画图。

为移山楼悬一榻，将倾春酒足千壶。

白云出岫空摹拟，紫气临关寒有无。

甲子与君吹鹤笛，新秋肯教韵荒芜？

（《故友云从子索书，书以付之》）

明末清初，云南正处于动乱年代，秀山建筑倒塌，林木少人经管，几乎成荒山野寺。阚祯兆全力以赴，邀请全县士绅捐资修葺，并请来德高资深的佛道名师经管寺观，才有当今美丽的秀山佳境。

通过这些诗赋佳作，使我们读懂了阚祯兆热爱秀山，热爱家乡的赤子之心，对他充满无限的尊崇与敬仰。

阚祯兆草书《秀山诗五首》长卷

《大渔集•宝芝堂文稿》

㈣、戏采埋轮 鹡鸰情深

“戏采埋轮，在夫子则吾岂敢”这是许弘勋赠阚祯兆联的上句，“戏采”，典出老莱子七十岁时穿彩衣作儿戏以娱双亲。“埋轮”，是指将车的两轮埋入土中，用绳索将驾车的马羁绊在一起以求稳固。

阚祯兆的父母都是长寿之人，其父阚应宗于康熙四十年（1701）辞世，享年八十七岁。其母向太夫人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辞世，享年九十一岁。

堂上欢声奉老亲，子孙罗立气如春。

诗书本是敦吾素，孝友还须洽比邻。

清对芙蓉秋水阔，直凌霄汉玉山新。

常思广厦庇天下，与我同居乐事真。

（阚祯兆《九日岘思三弟楼上怀诸弟之作》）



张震在《大渔集·传》中叙述：

“震不敏，侍先生侧廿馀年矣。尝见其孝父母也，奉养维谨，问寝无懈。父母所敬亦敬之，立家庙，置祭田，敦本睦族，神人和焉。父母所爱亦爱之，佳辰令节，率弟若子若侄若孙，族中长幼咸集，亲戚远迩毕至，具衣冠而拜舞于白发之前，怡如也。及老年，当大事，自殓而葬而祭，情文交致，一以文公礼为准。”

“得舞莱衣雁乐群，南山紫气正氤氲”在阚祯兆的诸多诗作中，描写叙述他敬奉双亲的诗篇有《九日集同人与诸弟奉老亲饮鹤弟山楼》《天宝阁前鹤翎红牡丹放双萼侍老亲共赏艳压群芳咏以志喜》《紫牡丹歌》《立春日晴同诸弟奉老母出郭》等篇。

九龄添帝锡，喜得奉慈亲。

柏酒香仍藉，莱衣彩更新。

况兼花叶梦，长绕膝如春。

荀芷皆同味，琳琅拟竹筠。

（阚祯兆《元日咏兰花》）

写这首诗时，阚祯兆已六十五岁，其母九十。他依然“莱衣彩更新”，“长绕膝如春”。

阚祯兆兄弟四人，他为长兄。他三弟阚祜兆在《大渔集·跋》中说：

“仲兄与祜等均从大兄学，仲兄之正，大兄教之也。朝廷宠我仲兄，宠我大兄矣。大兄之学，仲兄得之也。”

阚氏兄弟亦师亦友，手足情深。特别是二弟阚福兆与阚祯兆生死与共，甘苦同尝，情谊笃厚。阚福兆于康熙三十六年病逝时，阚祯兆悲痛欲绝，有《十一月廿日昆明晚得二弟鹤滩讣报》（四首）《哭二弟二十首》《 关岭哭二弟雨甚》《将至家欲雪哭二弟》《至家哭二

弟》《寄语二弟四首》诸诗，共三十一首，字字血，声声泪，至性至情，读之令人动容。

闻汝永相诀，恨吾不得俱。

常时多错过，晚岁复荒芜。

万里京华老，一冬雪卷疏。

人生欢聚处，浩叹成斯须。

（《《哭二弟二十首》之一》）

布衣仍落落，麋鹿许为群。

绝口不惊俗，闲心偶论文。

弟兄依雪立，子侄袭兰薰。

时悬双泪眼，个个哭斜曛。

（《《哭二弟二十首》之八》）

天地兵戈满，家园信不通。

飘零随断梗，南北任惊风。

大乱谁先死？衰年各老翁。

无霜堕羽翮，搔首问苍穹。

（《《哭二弟二十首》十二》）

古人不羡封侯事，吾弟能空化蝶庄。

世上纷纷皆俗眼，凭棺洒泪倩谁将？

（《哭二弟七律四首》）

云南省博物馆藏阚祯兆草书条幅

㈤、草书大家 光彩夺目

阚祯兆身后，尤以书名驰誉于世。而他生前，对自己的书法并没有一句自诩之词。因为在古人眼中，书法只是作为个人修养的表征，他们看重的是书法的文化效益，而非经济价值；更注重书法内在的抒情功能，而非表面的功利意义。他们把书法视为“馀事”，成为文人修养的附属品。

阚祯兆早年书写的《秀山古柏行》，被誉为“云南小兰亭”，诗书皆妙，堪称两绝。

清末云南书法家孙清彦得到一册阚祯兆的书信册页，极为珍爱，他数次为之题跋：

“阚东白先生号芝岩，通海人，书法为吾滇第一。乾、嘉间士（大）夫家极相宝贵，无此者群嗤为不文，呼曰：‘阚字’。”（孙清彦跋《阚祯兆书信册页》）

据此可知，早在清代乾、嘉年间，阚祯兆的书法就被人们喜爱珍藏，只言片纸，人皆宝之，没有收藏阚祯兆书法的，会被嗤笑为不是文化人。他的书法，被称为“阚字”。

“过庭翁谓书法：先学平正，既得平正，力追险绝。是险绝之深于平正也。然须险绝，轨于平正，则愈难矣！如解大绅、张二水、祝枝山皆险之未归于平正者也。芝岩之所以为大家者欤。子昂以二王救宋末之怪妄，故力返其正。芝岩以二王救赵、董馀脉之平弱，故力追其奇必奇，正皆不失（二）王矩范，所以尤为难。自来学书皆法同时前辈，而远追古人者绝少。惟初唐人能学右军，至颜、柳只学初唐，宋人只学颜、柳，不□此也。蔡君谟学周越，南宫学董而远及古人，为极难尔。惟南宫、松雪、香光皆于末年能复二王。尤为卓越者，芝岩出香光后，学二王而不落颠素一笔，使后人效其书如见二王真迹。”（孙清彦跋《阚祯兆书信册页》）

袁嘉谷在跋阚祯兆草书《祭乡先辈霞师文》中说：

“大渔书名籍甚，文亦何遽出人下！此乃祭乡先辈霞师之文，霞师不知何许人，殆遗老之高尚者，文传人亦传，此幅之价重，琳琅可见矣。”



张筱谷在阚祯兆《哭二第》草书长卷后题跋：

“阚公此书，出入吴兴大令间，纵横使转，全以韵胜。所谓不激不厉，风规自远者。杞湖书家，数百年来一人也。”

沈尹默在《跋杞湖阚东白草书诗帖册子》这样评价阚祯兆的书法：

阚君诗帖，笔圆意稳，不失法度，其闲和流美处，于玄宰为近。虽无赫赫之名，求之近代，实未多觏。此册五言诗为甲申春日遣兴之作；后之七言，乃书以赠人者；中间尚有署名一行，字体稍大，与前后文字无涉，想是后人珍其翰墨，虽片纸只字亦不忍弃，遂附缀于此，以期保之耳。

顾峰在《阚祯兆与他的草书碑》一文中说：

“不拘一格，体势多变，显示了同一书家的不同风格。阚氏积学甚厚，不仅宗师二王、旭、素的传统，并继承了明代草书余绪，吸收了明代草书的精华，在此基础上善于融会，力求出新，且已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和书家个性。如掩盖其名，也能一望而知是阚氏手笔，这是书家成熟的显著标志。但仔细对比，这些作品又不完全是一个样式，展示出书家在统一风格中的多样性。”

谢沐芳在《清代文人书家拾遗》一文中，对阚祯兆的书法，亦是评价不俗：

“清代比较突出的文人书家犹有方亨咸、阚祯兆、梁巘、袁枚、段玉裁、钱伯坰、钱维乔、龚橙、冯誉骥、蒲华等人，由于种种原因，他们往往容易被史家忽略。……阚祯兆诗文清新、秀逸，其诗作语言易懂，读来情真意切。书法挺拔多姿，正书法“二王”，草书法张旭、怀素，笔势飞动畅达，风格典雅洒脱。实为滇南草书大家。他的“狂草”、“大草”，达到了“龙蛇笔落惊风雨，不异当年草圣奇”的境界和水平。“”

从上述诸多书家对阚祯兆书法的评语和现存阚祯兆的墨迹、碑刻、匾联来看，大多数草书作品风格都体现了一种中正典雅，从容洒脱，雍容华贵，流美畅达的个性风貌，其隐居期间及出山后表现出的洒脱飘逸书风并非主流。阚祯兆的草书蕴含了传统士人所尊崇的的处世哲学，寄托了个体深层的情感，也承载个体的内在审美倾向，所以他称得上是明末清初云南草书大家担当之后滇南草书第一人。

《阚祯兆书法集》通海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通海县博物馆编

云南出版集团 云南美术出版社

2020年2月昆明第1版



《阚祯兆诗文集》李波主编

云南出版集团 云南美木出版社

2021年7月昆明第1 版

通海县博物馆藏阚祯兆草书轴

（全文完，有部分删减）

此文原载《阚祯兆诗文集》（李波主编 云南出版集团 云南美木出版社 2021年7月昆明第1 版 代前言 作者 黄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