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文尔雅 汝明单镜

郭须善

彬文尔雅 汝明单镜

揭开施庄《崇祀乡贤碑》的历史尘封

郭须善

施庄与单镜

施庄村位于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中心城区，属临洺关镇辖。与苗庄、岳庄、苗屯等村相邻。村中姓氏主要以单、张、马等姓为主，自古人文蔚起，英才辈出。明代进士单镜生长在此村。

施庄单氏祠堂保存有清道光九年刻《单镜崇祀乡贤碑》一块，青石质，首身一体，云纹方形碑首。通高163厘米，宽62厘米，厚16厘米，额镌楷书“追远”二字，碑阴无刻。碑文为楷体阴刻，载记：“明丙辰科进士讳镜，任河南卢氏县正堂，崇祀乡贤。道光九年岁次己丑新正榖旦，单合族立石追奉。”另附刻诗一首：“八世祖讳镜，游泉亭寺，感吴宰相茔。题：何代凄凉冢，年深故土平。浮云迷断碣，返照落荒丛。鹤吊今无影，鸟啼夜有声。豪华成幻境，野草岁时声。”

按碑载，单镜是“丙辰科进士”，丙辰即万历四十四年（1663年）。查《国朝历科题名碑录初集·明洪武至崇祯各科附·明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题名碑录丙辰科》：“赐同进士出身第三甲二百七十四名：（第二百三十五名）单镜，直隶广平府永年县。军籍。”清盛子邺《类姓登科考》十六铣：“单镜，北直永年县人，万历丙辰三甲。”康熙《广平府志》卷之十六选举·明：“万历三十一年癸卯科举人，四十四年丙辰科进士单镜，永年人。知县。”雍正《永年县志》卷之十五选举·明：“万历丙辰进士单镜。任卢氏知县。”光绪《重修广平府志》卷十选举表二·明进士：“万历四十四年丙辰钱士升榜单镜。河南卢氏县知县。”

《题名碑》中提到单镜是军籍，哪什么是军籍？军籍是与民籍相对而言的，也称“军户”，又分校尉、力士、弓铺兵户等，世代世袭，为明朝服役。军籍单列，军户专门造册登记，按《大明律》军户不得更籍。

根据上述资料可以知道，单镜进士，明北直隶广平府永年县施庄人，今属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施庄村。军籍。万历三十一年癸卯科举人，四十四年丙辰科钱士升榜进士第三甲第二百三十五名，赐同进士出身。官河南卢氏县知县。

试题与考官

举人要通过会试、殿试才可以成为进士，哪单镜会试考题与监考试官情况又是怎样？

《皇明三元考》卷之十四记载：“万历四十四年丙辰科大魁（中式三百五十名）。主试官：礼部尚书、东阁学士吴道南，己丑进士，礼部尚书、掌詹事府刘楚先，辛未进士。”《明贡举考略》卷二：“丙辰科万历四十四年会试，中式三百四十四人。试官：内阁吴道南，曙谷，江西崇仁人，己丑。尚书刘楚先，衡野，湖广江陵人，辛未。试题：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人道敏政。为人臣者（接也）。

本次会试在二月举行，举子们赴礼部投状报名后，初九头场考试。初八午后，便在贡院外等待点名、搜身入场。会试分为三场，每场三天。如初九的头场考试，初八午后即在场外候考，初九清晨发卷，而出场往往已是初十凌晨。

首场考试共有七题，分别为《四书》义三道、《五经》义四道。万历丙辰科会试的首题为“君子惠而不费”，次题为“人道敏政”，三题为“为人臣者，怀仁义以事其君”，分别取自《论语》、《中庸》和《孟子》。试毕出场时，已是鸡鸣头遍。二月十二日、十五日，又是二场和三场考试。试题为论、判、诏（诰、表）以及经史时务的策论。

二月廿七，会榜放出就遭人涂抹，名列榜首的吴江人沈同和被其同乡举报“素不能文”。核查发现，其头场七篇文章，前四篇疑系抄袭。其中一篇竟是万历二十三年会元汤宾尹的旧作，后三篇，则与会试第六名赵鸣阳（系沈的同乡兼姻亲)的雷同。沈同和被责令复试，礼部以《孟子》“明君必恭俭礼下”为题，沈同和竟不知试题出处，试卷几于曳白。经查实，沈同和贿赂考场胥吏，与赵鸣阳连席作弊，赵被革去功名，沈则被充军发配。

本科会试，共取三百五十名。因科场弊案，这一科少了会元和会试第六。时谚称：“丙辰会录，断么绝六”。

三月十五日破晓时分，三百四十四名中式举子，在皇极殿前举行殿试，殿试只考一篇策论，要求“惟务直述、限一千字以上”。

任期与生卒

卢氏县位于河南省西部，明时属陕州，今为三门峡市下辖县。北邻灵宝，东连洛宁、栾川，南接西峡，西南与陕西省的洛南、丹凤、商南三县接壤。西汉武帝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建县。各代相沿，多有变化。明洪武三年（1370年），卢氏县改属陕州，属河南府（今洛阳）。陕县并入陕州为州城。行政隶属上，卢氏县属陕州，陕州属河南府，河南府属河南布政使司。

考证单镜的生卒寿享年月，首先需要清楚单镜在卢氏县的任期和上任时间，及下任接位者的到任时间。由于万历四十四年科举文献的阙如，各朝《广平府志》《永年县志》及施庄《单氏家谱·瓜瓞卷》（近人抄本）对此均无记载，当先从《卢氏县志》《陕州志》《河南通志》入手调查。

光绪版《卢氏县志》载：“单镜，邯郸人，万历间任卢，彬文尔雅，重修邑志。惜屡遭兵火，遂不存焉。”雍正《河南通志》卷三十四《职官五·河南府属知州知县·卢氏县》：“单镜，北直邯郸人，万历间任。”两志都记单镜“万历间任”。但是，上述二志中有一处明显的错误载记，就是把单镜是“永年人”记为“邯郸人”。

据《卢氏县志》卷十一职官知道万历年间在任者有：

杨茂续，后升延安府同知。

单敬（敬当为镜之误）详宦迹，万历间任。

郭之干，详宦迹，万历间任。

高出，详宦迹，进士。

杨炳，广西桂林人。

张化龙，有传。（缺天启朝。）

崇祯：张伯鲸，详官迹。

《河南通志》载：

单镜，北直邯郸人，万历间任。

郭之干，详宦迹，万历间任。

高出，山东莱阳人，进士，万历间任。

杨柄，广西桂林人。

张化龙，陕西神木人，万历间任。

张伯鲸，江南扬州人，进士。

《直隶陕州志》卷七官师卢氏县县令明，只记有“张化龙，神木人。张伯鲸，扬州人，进士。”对于同在《卢氏县志》《河南通志》上记载的任官均未记及。

首先把上述历任知县分出任期前后顺序，单镜任前的不予考虑。主要以万历四十五年及天启朝知县为参考，证实单镜卒年。

杨茂续，除《卢氏县志》外，另外史书无见对此人有载。杨柄，《卢氏县志》《河南通志》均有，另外志书无载。由于二人的资料稀缺，不好查对，初步确定是万历初年任者，不予讨论。

《卢氏县志》《河南通志》载“郭之干，万历间任。”查郭士域《黄离草》郭之干墓志得知：郭之干，字宗卿，号恭冈，明，潜江人。“万历癸酉（即万历元年，1573年）举人”。“初任卢氏，多惠政，祀名宦。擢刑部郎，出守庆远府。入觐，请告居乡”。居乡后“急赈贷，设立义学义田。年六十三卒，祀乡贤”。潜江县现有资料显示“郭之干在万历十五年（1587）任卢氏县（今河南卢氏县）知县。”

高出，山东莱阳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莱阳县志》卷六贡举进士“高出，戊辰科，授曲周知县，历辽东监军参政。”《曲周县志》卷十二职官“高出，莱阳人，进士，万历二十七年任。钱孟曾，钱塘进士，万历三十二年任。”高出任卢氏是在曲周去任后，就是万历三十二年钱孟曾接任后，确定高出任期是“三十二年约至三十五年”（一般任期三年）。以上三位都单镜任前。

道光《神木县志》卷六人物选举载：“张化龙，以上皆隆庆年后，其前无所考。”“张化龙，由贡生，任河南府通判。”对于其在卢氏县任期及只字未载。《河南府志》对张化龙任“河南府通判，无任何记载。”所以对张化龙在卢氏县的任期与单镜的任期有何关系不得而知。

万历四十四年《同年序齿录》载“张伯鲸，扬州江都县人。府学生。字瀚伯，号绳海。治《易》。（缺）壬子乡试三十三名，会试一百二十九名（缺）。”《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五载：“张伯鲸，字绳海，江都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知会稽、归安、鄞三县。天启中，大计，调补卢氏。”《鄞县志》卷八职官表知县天启：“张伯鲸，江都人人，进士，天启二年任。冯云起，昆山人，进士，天启五年任。”

奇怪的是《卢氏县志》《河南通志》相互沿袭，把历任知县的排名排列的非常乱，本来张高杨郭都比单镜早任，而二志把单镜排在最前面。

通过《明史》的相关文字并结合县志、州志、通志可以确定，张伯鲸虽与单镜为同科进士，但张到卢氏任知县是从鄞县离任后（天启五年前）要比单镜晚几年的。是不是接任单镜？二人中间又有谁衔接任期？不得而知。总之单镜寿命不超天启五年。按《卢氏县志》载“万历间任”是不会到“天启”朝的。而各志书均未载记单镜连任卢氏知县。按一任三年，至万历四十八年当任满。“重修邑志。惜屡遭兵火，遂不存焉。”一两年间是修不成《卢氏县志》的，据此也应任卢三年。

“张伯鲸，二年任，五年去”。天启五年到卢氏，与单镜关系最大。天启朝共七年，万历四十五年至天启五年如再有一人任者，即可确定单镜卒于万历四十八年前。可惜根据《卢氏县志》《河南通志》是查不到该任信息的。

单镜是万历多少年卒于任呢？根据明代的仕途规则，举人就任不得再考进士。那单镜上任绝不会是在中进士之前，应是中进士之后，也就是说在万历四十四年以后。

上任时间，通过召庄《李氏族谱》艺文·李养冲诗，也能窥探一二，其曰：“《丁已上元诘旦，邀白砺甫文学、单汝明明府、宁达生孝廉会饮泉亭寺，拈律二首》：昨度灯光夜，莲台尚带辉。烟浮飘锡杖，钵回应渔几。入定空诸有，飞花已渐微。胜因堪证果，携手欲皈依。（其一）。夙为尘缘累，今窥不二门。闲淡思望月，对酌且开轩。兴逐泉流爽，春迎柳色喧。毒龙何处制，翘首给孤园。（其二）。”“丁巳上元诘旦”是万历四十五年正月十五日清晨，“白砺甫”即白南金，“单汝明明府”单镜，字汝明，“明府”是知县的雅称。单镜与赵（召）庄李养冲万历三十一年癸卯（1603）科同榜举人。

既然李养冲和白南金、单镜同饮泉亭寺，证明单镜丁巳（万历四十五）年正月十五日尚在施庄。是探亲回来？是授而未任？按明代官员省亲制度，新任官一年内是不能回乡探亲的，那就只能是授而未任，在家候缺。按此，最早本年春天就任，也是万历四十五年上任。《崇祀碑》上记载的《游泉亭寺，感吴宰相茔》诗，抑或就是这次聚会来去时写的。

施庄《单氏家谱·瓜瓞卷》（近人抄本）内中只记瓜瓞世系，不记个人传记与妻氏，通览《单氏家谱·瓜瓞卷》（近人抄本）得知单镜（八世）历代世系如下：曾祖臣。祖瑁，吏员。父为邦，武举人。弟锐。子应扬，廪生。孙缵芳（嗣子）。单镜之子应扬无亲子，由单镜二弟单锐之长孙缵芳为嗣子。据此，可补万历四十四年《登科录》单镜之不足。

巧的是，在明代词人白南金的《洺词》中，有所体现。《洺词》为台湾国家图书馆藏仅见明天启元年版残本。由江南闽浙一带著名雕版印书刻工吴钦操刀刻成，卷首有“天启辛酉春新野友弟马之骏撰”残序，只剩末尾两句，正好有年款“天启辛酉春”六字存在。马之骏，字仲良，新野人，万历三十八年(1610)进士，官至户部主事。“天启辛酉春”即是天启元年（1621）春，是年春《洺词》刊刻行世。古代书籍出版发行，编辑雕版印刷等等是需要一个较长的制作过程，按半年时间向前推算，成稿应在万历四十八年秋前。“天启辛酉春”对于判定单镜卒期起到关键作用。

《洺词》中言及单镜的诗共三首。一《饮单汝明斋头同孙子馨分得“歌”字》：茆堂雨后长松萝，山色西来翠较多。酒泛桃花春在席，短墙飞鸟听人歌。二《赵国光、单汝明、冀文昭、赵翼甫过谒。山中即事》：凉风欲雨九秋霜，八月深山小菊黄。客至尊开花近眼，登高今日即重阳。三《卢氏单汝明讣音至》：千里惊传广柳车，月明终夜步庭除。未知纂后书成否，一望莘川泪满裾。其中《卢氏单汝明讣音至》是白南金获知单镜亡后的词作，通过这首词并结合“天启辛酉春”，证明单镜是卒于卢氏县任上，且是天启元年前。也即中进士后的某年某月的十五日前后，“月明终夜步庭除。”

万历四十八年八月，泰昌皇帝即位，是为泰昌元年。关于单镜的资料中均未提及“泰昌”，单镜亡故当与泰昌年无关。

通过关系，见到秘不示人的《单氏族谱·功名卷》老谱（清代抄本），内中只有单镜、单显扬名下有生平简介，弥足珍贵。由于年深日久，纸质破损，单镜名下文字损坏犹为严重，几乎不能识读，记有：“八世，镜，进士。出知卢氏县正堂。隆庆□□□□□□癸卯举人，丙辰年进士。万历□□七年卒，五十□□□□□□。入乡贤嗣（祠）。”“嗣”当为“祠”之讹误。

另有《单氏族谱·功名卷》（近期抄本），系从清代本抄录，载：“八世，镜，进士。上知卢氏县正堂。隆庆二年…癸卯举人，丙辰年进士。万…七年卒，五十…村西祖茔。入乡贤嗣（祠）。”由于是近人所抄，不解文意，致使传抄时，缺字部位留空不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