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石榴树

关金计

春末夏初，又到了石榴花盛开的季节。我望着眼前火红的石榴花，思绪又飞到我故乡的老院，我仿佛又看到白发苍苍的老娘伫立在石榴树下，似乎在喃喃地说着什么……。

石榴来自于西域，夏季开花，秋天结实，花艳而籽多。满树的石榴花是昌盛、美好、吉庆、繁荣、和睦、团结的佳兆，所以人们多喜欢在自家庭院里栽种几株石榴树祈求生活如石榴般红红火火。直到现在民间婚俗中，新婚被子里首选还是《石榴百子》这个传统图案。

母亲一生酷爱石榴，年青时因为院子小，家中又养着牛羊等大牲畜实在没有空地栽种石榴树，也就成了母亲的一块心病。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家终于搬进了新院盖上了新房，母亲的愿望才得到实现，她走东家看西家终于选中了一棵红石榴树栽在堂屋门口的东首。红石榴开花结果的那年，己经60岁的老母亲高兴的像个孩子，每天起床后先去看一眼她的石榴树。又过了两年，她走亲戚时相中了人家的一棵白石榴，厚着脸给人家要一棵树苗子，栽在了院子里的东墙根，两棵石榴树一红一白一左一右整齐的列在院子里的东西两侧。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三年过去了，两棵石榴树己亭亭玉立。每年开花时节，一棵满枝火红像团团火焰在燃烧，一棵满枝粉红羞答答的像一个少女芳香浓郁。这时的老母亲搬个马扎坐在树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脸上的皱纹瞬间也展开了许多。

石榴树长大了，要想石榴结果多，口感好，细心照顾少不了。虽然我母亲年事已高，但在这件事上却亲力亲为，剪枝、疏果、浇水、施肥、打农药等样样亲自动手，有些事情真干不了，也会指挥着孩子们这一样干、那样干，孩子们再调皮但在这件事上从不敢违反她老人家的指示。

经历了春风的洗礼，夏日的火热激情，临近中秋，石榴终于成熟了，粉红、橙黄、玉白色的石榴，团困簇簇，星星点点的悬挂枝头。这时的老母亲抖擞饱满精神，挺着硬朗身板站在院子里指挥着儿孙们收获石榴，分送给左邻右舍共同品尝丰收的喜悦。

1996年8月，老父亲离我们而去，山东这一带时兴发大丧，孝子贤孙都要跪在灵棚之内，由于家族大人员多，院子显然是小了，管事的大总理给老母亲商量要砍掉那棵红石榴树，母亲虽然是万般不舍，但还是很大度朝他挥了挥手，低着头走进里屋。可能是上天有灵，也可能是这棵红石榴树与我老娘缘份未尽，第二年春天，这棵树竞然又从地上钻出了新芽，老母亲流着眼泪抚摸着树苖，精心的又侍候了它三年，直到它又长成大树开花结果，也许是好人终有好报，它又陪着我老娘在这个老院里生活了整整13年。

2009年我的老母亲走完了她的人生历程，远离我们而去。热闹的老院突然寂静下来，再无往日的欢歌笑语，院子里的草开始疯长，老屋也给这个家一样坍塌了一个屋角。母亲亲手栽种的石榴树再无往日的生机，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去摘过一次石榴，留给我的只有永远的思念和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