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辽沈战役第一仗——摘自《钢铁天盾》

昔日如歌

作者：李文学

59年以前的震惊中外的辽沈战役的第一枪，是1948年10月1日9时30分从辽西义县打响的。
当时我在高射炮第一团三营部当通讯员。我和戴英文教导员是1947年底从东北民主联军一纵队二师警卫营调到炮兵，在牡丹江海林组建高射炮团三营的。组建当时装备的武器是日本单发75炮。全营经过一段训练，就开往郑家屯、吉林小丰满等地保护铁路和水电站，虽然有一些实战，但准确率尚差。经过长春多次战斗锻炼，部队技战术水平大大提高。
1948年9月中旬，我营接到命令，从长春外围撤出，立即日夜兼程前往辽西义县。9月28日，我们进入义县城郊，为防止敌机发现目标，炮连连夜构筑工事，实施伪装。营部驻扎在山下，我跟随戴英文教导员赶到七连阵地，戴教导员给连队干部战士作战前动员说：“义县守敌是由以万余人组成的国民党九十三军二十师，是美式机械化装备师，蒋介石的王牌师，嫡系部队，师长是王世高。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要控制好义县领空的制空权，猛、准、狠地打击敌人空中强盗，保护好我军指挥所和地面步兵、炮兵部队，顺利攻城消灭敌人。”
10月1日11点30分义县总攻打响了。敌人派多架战斗机轮番轰炸、扫射我军地面步兵和炮兵阵地。我三营各连全体官兵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敌机，迫使敌机无法低空飞行实施轰炸和扫射。我们经过3个多小时的激烈战斗，打得敌机狼狈逃窜，有一架被打伤，向葫芦岛方向逃窜。那天部队只吃了一顿饭，但官兵们不怕苦累，不怕牺牲，掩护了指挥所和地面攻城部队的安全。
　　下午3点半，整个战斗结束，全歼义县守敌。我们没有来得及休整，赶紧补充炮弹，又立即出发赶到锦州帽山附近。经过紧张的构筑工事，连夜火炮进入阵地。帽山虽然不算太高，但天下着雨，往阵地拉火炮十分艰难。我和戴教导员到七连阵地，看到该连炮阵地建在帽山旁边一个小山包上，战士们正往山上拉炮，戴教导员就上前一起往山上拉，等炮拉完我看他的手都被大麻绳拉出了血泡，我让他去包扎一下，他不肯，说这一点小事算个啥。对此，连队官兵们看在眼里，很受感动。然后戴教导员告诉连队干部，进入阵地了，天亮前赶紧搞好伪装，以防敌人侦察机发现目标。
14日11点，我军对锦州守敌发起总攻。我强大的炮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千门大炮齐发向敌人前沿阵地猛轰。这时，敌人又来了多架飞机对我军整个步兵、炮兵阵地疯狂轰炸和扫射。七连炊事班一名姓金的战士在往阵地上送炮弹时，被敌机扫射负伤，但还不肯下火线，坚持战斗。我们营部人员也全体出动，从山下向山上运送炮弹。二天二夜的战斗中，我营全体指战员不休息，坚持在阵地上，每天从早到晚只吃一顿饭，终于击落敌机一架，击伤三架。激战到15日18时战斗结束，全歼锦州守敌十万余人。生俘东北“剿总”中将副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和多名将领。我高射炮全体官兵出色地完成了掩护指挥所和攻城部队战斗任务。部队撤出锦州战场，又连夜赶往沈阳战场。
就在攻坚义县战斗中，我们炮兵司令员朱瑞将军在义县攻城打响两个多小时的时候，亲临战场，观察、了解和指挥战斗，不幸触雷牺牲，以身殉职，时年43岁。我军失去了一名优秀的指挥官。
战后，为纪念朱瑞司令员，我们参战和未参战的炮兵部队都召开了追悼会，会上宣读了党中央发出的唁电和东北军区为朱瑞烈士撰写的祭文：
“呜呼！朱瑞同志，党中英秀，海内贤俊；早岁革命，慷慨从军；英勇奋斗，廿载迄今；以身许党，耿耿忠心；忆昔广州，壮业发韧；心坚铁石，志气如云……白山黑水，涤荡烟尘；手创炮兵，威震辽沈；雷霆百万，横扫千里；敌堡齐摧，贼兵溃奔；收复绥义，壁垒一新；捷报声中，将军忽殒；噩耗传来，哀恸三军……继承遗志，贵在吾人；讨还血债，以报将军；克成大业，以慰英魂。”
大家表示：一定要打好仗，消灭全东北的国民党军队和反动政权，向敌人讨还血债！把朱瑞司令员未竟的事业进行到底！
后来，当我转业回到锦州时，先后多次去辽沈战役纪念馆瞻仰祭奠朱瑞将军，又于1998年9月27日“朱瑞同志纪念碑”迁建落成揭幕式上，同义县驻军官兵代表和义县各界人士一起参加了揭幕仪式。4.8米高的碑身，代表着将军牺牲的1948年份，碑的正面是杨尚昆同志题写的七个遒劲大字：“朱瑞同志纪念碑”。
秋风送爽，大地金黄。我默默地为炮兵将军祈祷；先烈安息吧！您的英灵常在，您的忠魂永驻！

　（2004年10月1日于锦州市）

作者简历：黑龙江省哈尔滨人，1929年10月生，1946年10月参军，历任一纵二师战士；高射炮团三营通讯员、政治干事、连指导员；沈阳炮兵干部处干事；总参三部二局干部科长、九处处长，参加了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1979年转业至辽宁省锦州市任粮食局局长，1989年离休。

李文学给父母的信

老政委、雪玲：
您们好，全家都好。我已从丹东、大连返回，去了近二十天，回来就开会，本想回来马上给您们写信，所以迟了几天。
从丹东乘车东到大连，行程十一个小时，在庄河休息了二个多小时，丹东用二个日本小面包送我们，很客气。参观了几个工厂，重游了鸭绿江，到新义州江边，步行大铁桥，又重新看到了大桥钢架被美国飞机扫射和弹片穿的大大小小的数以万计的洞洞，一下子就回想起三十多年以前的抗美援朝情景。镇江山已改锦江山，我们就住山坡上的宾馆。
大连除了工作之外，旅游了旅顺口，看看白云塔，第一次去棒棰岛参观毛主席、刘少奇、周总理住的地方。已经开放了，外宾经常去住。原毛主席的房子，外宾住每天人民币1500元。他们说咱看贵、外宾非住不可。
我找到小孟（父亲的警卫员），他到大连饭店看我，我在走的那个星期天去了他家，少夫人王桂兰也在家。整整谈了一天，还吃了饭，这个人很客气，也很忠厚，从不忘记您们。老同志的感情很深，让我来沈阳时为他们问你及全家好。有机会要来看你们。他爱人身体不好，近期准备疗养。谈起了王庆太（父亲的警卫员，在辽阳），这家伙还不来信，你去说说他太不够老战友意思了，写信批评他一顿。
你在忙什么，近来没有出去，天气热了，少出去也好，可注意保重身体，雪玲同志也要注意，我看她身体不那么好，要注意保养，存钱没用处，我告诉你们，我特别注意这一点。我们全家都好放心。
？清洲，我回来我们见到几次，他到市社调研室工作，我们在一个楼办公，常见面，他很好，准备过几天到他家看看。小孟还问王庆成、小吴（吴奉琴）等人好，你们见面代问吧。
你需什么来信告我。你去刘海臣家到王振江家看看，我们关系很好。
好了说不完的话，下次再说。

祝全家健康！

文学

1982.7.18

于锦州

编者注：有改动

左二：袁叔，右二：母亲，右一张姨。

2011.5.15我与母亲一起去沈阳炮兵司令部袁叔（袁守范，高一团原参谋长）家。在聊天中得知父亲的通迅员王文学已经去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