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这群五六十年代的人,心底大多藏着一段难忘的大院岁月。工厂、机关、部队,方方院落,封存着一代人质朴温暖的烟火记忆。循着父辈的足迹,我们从五湖四海相聚在北大院。这里不仅是伴我成长的家园,更是深深镌刻在我心底、一生眷恋的精神故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 1, 1);"> 1959年底,父亲奉命调往海军高级专科学校,1960年母亲带着我们从北京搬迁到烟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 1, 1);"> 刚到烟台,临时住在海军高级专科学校一所(时称:苏联专家招待所),我家住在楼下,楼上是苏军上校专家一家。一天上校夫人到家中与母亲借洗衣机用,母亲说家中没有,将洗衣搓板借给了上校夫人。上校家三个女儿和姐姐们时常去海边玩耍,结下了友谊,照了许多合影留念,遗憾的是文革期间全部被烧毁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 1961年我家搬到了营区一号门外的一栋独楼,</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楼是哈根故居,西洋建筑,由英国圣公会建筑师道格拉斯设计,建造于1924-1933年,该建筑为英国亚洲殖民地早期风格,建筑面积约800平方米,多棱坡屋顶带阁楼,双层石木结构,</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 1, 1);">距海边不到50米。</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哈根故居</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楼上是副校长陈文汉家,陈伯伯是一位早期参加革命的老红军,抗战时期身负重伤,白求恩大夫亲自给他做的手术,保住了生命,但左臂一直弯曲在身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陈伯伯夫人王建华阿姨,抗战初期参加革命。王阿姨身形细高,为人热情爽朗,待人特别亲和。我非常喜欢吃王阿姨做的饭,常常一人跑到王阿姨家吃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家住在楼下,一天突然刮起了大风,母亲赶紧去院子里关鸡窝门,我也跟着跑了出去。刚出门,一阵大风直接把我吹得身子都飘起来了,妈妈吓得在后面追。幸好我被一棵大树挡住了,有惊无险,却惊吓了母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每到刮风的天气,特别是秋冬的深夜,躺在床上,感到一阵阵海浪声不断向身边涌来,院里虽有战士站岗,但自幼在内陆长大的母亲,心里总是有些不安。1965年,我们家搬到了北大院,大院坐落于烟台风景秀丽的沿海大马路1号,紧靠海边。</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民国时期的大马路</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院内共有四栋西洋风格建筑。校长孙亮平一家住在营区二号门北侧的独院;政委何明智从海军潜水艇学校调任海军高级专科学校,家属一直定居青岛;学校其他校领导,大多都住在北大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进入大院中间那栋石头楼,楼上是副校长符岱寿家。符伯伯身材略胖,戴着一副眼镜,1933年参加红军,是战场上的一名勇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符副校长夫人刘温萍阿姨抗战初期参加新四军,毕业于哈尔滨医科大学,是一名军医,也是营养专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楼下是训练部部长刘瑞峰叔叔家,我印象最深的是刘部长夫人李萍阿姨,她每日衣着整洁得体。她每次来我家,从不坐沙发,总是端正的坐在椅子二分之一处,腰板笔直,两腿并拢,双手轻放在大腿上,说起话来温文尔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院东面那栋楼,楼上是副校长赵振安家,赵伯伯解放战争时期任开国元帅贺龙警卫团团长。1959年底同父亲一起从新中国海军第一支导弹部队(赵伯伯任部队长、父亲任政委)调往烟台,参与组建海军高级专科学校,任海军高级专科学校副校长兼训练部部长,父亲任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同时调往烟台的还有朱永文任训练部副部长。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赵副校长夫人郝玉林阿姨,是陕西米脂人。1942年,年仅十六岁的她就参加了八路军。米脂自古多出美人,郝阿姨面容细腻精致,宛如瓷娃娃一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楼下是曹金涛教授家,曹教授原国民党中校,曾在多国留学,在美国留学就长达10年。回国后任北京航空大学教授,一名科学家,是周恩来总理亲自从北京航空大学精选出调入海军高级专科学校</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a(0, 0, 0, 0.9);">从事导弹工程的教学、科研工作。</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任副校长。</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曹金涛教授(右二)在指导教员开展科研工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曹教授夫人刘阿姨是位小脚家庭主妇,满头白发,年纪比曹教授稍长。她面容白净,一看就是出身于大户人家。夫妻俩一位是科学家,一位是家庭主妇,却恩爱和睦,相伴一生。他们的两个儿子,也都从事科学研究工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院北边那栋楼,住着政治部副主任南映森一家。该楼是一栋三层方形欧式建筑,坐南朝北,北面距大海不到百米。它前身是百余年前传教士在烟台创办的第一所西式女子学校——卫灵女校的办公楼。楼体为石木结构,外墙由褐色花岗岩砌成,搭配不规则的四面坡屋顶,是典型的英国新古典主义风格,远看宛如童话世界里的一座古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南伯伯1936年参加革命,是著名“白刃格斗英雄连”首任指导员,1940年11月,八路军总部授予南伯伯所在的8连“白刃格斗英雄连”荣誉称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上面这幅照片是学校领导与部分干部、教员合影,后排中间穿黑色衣服的是校长孙亮平,孙亮平左前副校长赵振安,第3排左2副校长陈文汉,左8政委殷国洪,第2排右6副校长符岱寿,第1排右1坐在地上的是父亲,他们始终和官兵们在一起。</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学校部分领导与海军司令员肖劲光合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些身经百战,战功赫赫,戎马一生的老兵们,各各都是英雄好汉。他们没有躺在功劳簿上,始终恪守革命优良传统,平易近人,两袖清风,一身正气。海军高级专科学校是正军级院校,首次授衔,校领导军衔普遍偏低。多数校领导从1960年任职,直到离休,从无怨言,努力工作,为培养海军尖端武器人才倾注了心血和力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家住在大院西侧那栋楼,该楼始建于1906年,为英国新古典主义风格,两层砖石结构,整体呈L形。</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家居住的房子</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家西北侧有一处篮球场,球场北边是海军高级专科学校幼儿园。从我家步行到幼儿园不足三分钟。幼儿园内有六栋欧式建筑,始建于1920年,是当年为来烟台避暑的美国海军军官以及社会名流提供的住处,叫“大陆饭店”。</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幼儿园(原大陆饭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 1, 1);"> 六栋楼每栋楼设一个班,楼内有教室、活动室、休息室、餐厅和浴室。印象最深的是陈佳琪老师,两条过膝的大辫子飘在身后,身姿优雅,曾是部队文工团员。高级专科学校校长孙亮平夫人于在安阿姨任幼儿园园长,幼儿园从园长到老师都给予了我们母亲般的爱,在她们的关怀与教育下,我们茁壮成长,度过了愉快而美好的童年。</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幼儿园毕业照</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刚搬到北大院时,大院居住的都是校领导,院内孩子我最小,似乎没有人和我玩,不久政治部副主任高秉华家搬到我家楼下。抗战时期高叔叔曾任林彪警卫排排长。高叔叔夫人祝杰阿姨正黄旗后代,热情开朗,具有江南美女的气质,干净利索,把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们两个女儿和我年龄相仿,我们成为了好朋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个年代的女孩子文静爱学习,北大院的女孩几乎个个都是学霸。院里的男孩子自带阳刚之气,同时也十分顽皮。原高专政治部副主任南映森儿子南秋阳在《热血白刃格斗英雄连首任指导员南映森》一书中,记录了一段当年院里男孩的顽皮趣事。书中写到:【1964年7月31日庆祝“八一”建军节,在礼堂演出话剧《红岩》。晚饭后学员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有力的步伐,高喊着一、二、三、四按时进入礼堂。院校首长们坐在第3排,张贝力、周福年、符新中、南映森的二儿子南义洋几个孩子口袋里装满了巴豆,衣服袖子里藏着塑料吹管也进了礼堂,他们分别坐在中间和两边的位置上。晚8时话剧准时开演了,完美的舞台效果,演员们精彩的表演立即吸引了所有观众。人们都被江姐的英雄气概所震撼,被敌人的残暴凶狠所痛恨。 当演到徐鹏飞审问江姐一场时,周福年、张贝力等几个孩子把巴豆放到嘴里,从不同方向偷偷地用吹管 “扑扑、扑扑”向徐鹏飞吹去。嘴里的巴豆吹完后,他们迅速地把吹管藏到了衣袖里面。台上扮演徐鹏飞的演员对着江姐刚说道:“交代了吧,给你自由!”忽觉得脸上,脑门上被几个不明物击中,疼痛难忍,他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晕了,刚要大喊“妈的,谁打我!”马上又意识到自己是在演戏,下面院校的首长、观众正在看着呢,他硬生生地把差点出口的话压了下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下场后他找到团长,指着脸上五个直径约1厘米发红的痕迹说:“这坏蛋我是不能演了,下面有好几个人用弹弓打我”。团长用手摸了摸他的脸安慰道:“别生气,那是因为你真正进入了角色,演得好,大家恨的是徐鹏飞才会这么做。”他俩来到舞台旁边的幕布后,撩开个小缝缝朝台下偷偷地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是谁在使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高专有一支演出水平很高的业余话剧团,该团成员由机关干部和教员组成。虽然都是利用业余时间排练,但无论从舞美、灯光、服装、道具和演员表演都是一流的,可以说不低于一个省级话剧团水平。先后排演了《霓虹灯下的哨兵》、《红岩》等剧目。海政话剧团团长观看学校《红岩》演出之后说许云峰的扮演者(组织处长叶柏青)比海政话剧团演的还好。学校还时常演出京剧折子戏等节目,演出京剧折子戏《打鱼杀家》,副校长赵振安亲自上台拉京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几年后,由于干部住房紧张,在大院的北面新建了两栋二层红色长排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此,大院里同龄孩子多了起来。我们从小一同在大院生活,同上一所幼儿园,是彼此最亲近的发小。大家缘分相互交叠:有的既是儿时同窗,又是共事工友;有的既是幼年玩伴,又是军旅战友;有的一同读书,又落脚同一个知青点。从小到大,多重身份紧紧相依,结下了割舍不断的深厚情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的少年无忧无虑,没有写不完的作业,没有上不完的辅导班,学习之余在院子里跳方、跳皮筋、踢毽子。周日和节假日跑到大操场荡秋千,玩单双杠,到东山采野花,摘酸枣、无花果、蓖麻子……,偶尔会偷偷摘串葡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院的孩子没有说谁的父亲官大就牛轰轰的。从小父亲就和我说:“人与人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革命工作分工不同。”孩子们在一起,只有快乐中的快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那个年代虽然没有丰厚的物质生活,但我们有着丰厚的精神生活,我们用圆珠笔在手腕上画上手表,比现在孩子戴上千元智能手表还要开心。我们纯真、坦诚、活泼、乐观,我们热爱祖国,崇拜英雄,充满着阳光和幸福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3年的夏天,12岁的姐姐带着我去海边玩,当我们跑到海边,看到退大潮,海里的礁石都露出了水面。兴奋地冲上礁石,只见石缝里,小蟹举着螯钳横冲直撞,贝类半张着壳,时不时吐着海水。忽然,一个浪头打了过来,白花花的浪狠狠砸在礁石上,瞬间碎成千万颗水珠,像无数珍珠被猛地撒向空中,带着细碎的光,又急急忙忙落回海里。这一瞬,美得像一幅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在礁石上蹦来蹦去,正玩的开心时,回头一看,惊呆了,礁石已被海水淹没了一大半,出不去了,我吓得哭了起来,这时被一名解放军战士发现了,将我们背到了岸边,那年我五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六岁那年,父亲教我学会了游泳和射击,在东山父亲把一个约6厘米高,3厘米圆的小玻璃瓶放在一个约5厘米宽的墙沿上,拿着手枪站在远处,只听砰的一声瓶子炸了,不愧是从战火中走出的老兵。父亲的首长和战友们常和我们说,父亲虽然长的瘦小,打仗非常勇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常和副校长赵振安伯伯带着璐璐姐和我去游泳。从那时起,我爱上了这两项运动。在高中学军的一次打靶中,我10发子弹打出了90环的好成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北大院北门是通往大海的门,出门便是沙滩。每到暑假,吃完早饭我就迫不及待往海边跑。脚下踩着细软的沙子,轻轻蹭着脚面,身后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我一头扎进海里,冰凉的海水瞬间裹住全身,裹挟着大海独有的咸味儿,进到水里,像鱼儿一样畅快游着,游累了就静静浮在海面,看着天上缓缓飘动的云朵。儿时无忧无虑,满心都是纯粹的快乐。浪花涌来时,我跟着浪花一同上下起伏着,心里像翻涌的浪花一般灿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遇到退潮时,就开始抓沙蛤,沙蛤喜欢生活在细沙里,也叫飞蛤,因它在水中像蝴蝶一样会飞。站在海水到胸口之处,两只小脚丫在海底的沙中左右摆动着,踩到沙蛤立刻踩住,双腿弯曲,一憋气,整个身体猛的潜入水中,从脚下抓起,身体往上一挺钻出水面,脸上总是带着喜悦,回想到这时仿佛闻到了海水的味道。有时一天能抓小半盆,自己的胜利果实,吃起来格外鲜美,至今念念不忘,沙蛤也是我的最爱,每到烟台是必点菜。</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沙蛤(飞蛤)</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高专有一支打渔队,常年在北门外打鱼,院里的孩子时常跑去看拉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打渔队主要打小银鱼,据说是出口。在北门内有一个1米高的大锅台,锅的直径大约有1米5左右,打渔队的叔叔站在锅台上,水开后将小银鱼和盐一起倒入锅内,用铁锹顺着锅边轻轻转两圈,然后用一个超大的漏勺将小银鱼捞出晾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其它的杂鱼挑出来卖给院里的人,卖鱼的,买鱼的围了一圈,圈里的鱼有的还在不停地蹦,就听到:“我要2斤偏口,我要3斤螃蟹,我要一条黄花鱼“。叽叽喳喳好热闹,那时的鱼虾蟹可是正宗纯野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杂鱼中总有几条廷巴鼓子,这是烟台本地叫法,它的学名叫河豚,烟台海域是多种河豚洄游的必经之地。廷巴鼓子带有剧毒,没人敢吃,当打渔队叔叔把它挑出来扔到一旁时,孩子们就立马跑了过去,抢着用脚搓它的肚子,越搓越鼓越搓越鼓,等鼓到极致,抬脚一跺,“砰”的一声就瘪了。我们都说廷巴鼓子的肚子是气鼓的,所以也叫它气鼓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亲是内陆人,不喜欢吃海鲜,海鲜的鲜,母亲称之为“腥”。母亲很少买,有时给我买几只螃蟹。我家吃的鱼种类很少,而且每种鱼都是固定做法,黄花鱼红烧、糖醋或做松鼠鱼,加吉鱼红烧,再新鲜的鱼必须先炸再烧,母亲说:“不炸做出来很腥”,刀鱼只会炸,鲅鱼只做熏鱼。虽然有固定做法,但母亲的厨艺可是一流的,做的松鼠鱼外酥里嫩,酸甜恰到好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亲做的香酥鲫鱼也超级棒,在我的记忆里高压锅底层铺上白菜叶,把鲫鱼摆在白菜叶上,放上各种调料,没有一点添加剂,做出来的香酥鲫鱼和罐头一样,鱼刺也酥酥的。但结婚前我没吃过清炖鱼、油泼鱼,没吃过鲅鱼饺子、鱼丸子。看到邻居家阿姨在煤炉子上烤小鱼干,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8年,外国友人访华,将芒果赠予毛主席,这批芒果随后送到部分城市巡回展出。在一号岗门外停了一辆宣传车,一名战士双手捧着罩着玻璃罩的芒果站在宣传车上,车下人山人海,大院里的孩子也都跑了去。我挤在人群中,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双眼紧盯着芒果,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芒果,时隔二十年后,我才真正吃上芒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北大院居住的干部从团职到军职,这种部队大院在全军可能为数不多。但北大院的邻里之间没有高低之分,亲如一家,张家有事李家帮,李家有事王家帮。你上班下雨了,不用担心院子晒的衣被,早有邻居帮你收回家。你不在家,家里来客,邻居会把客人请到自家热情款待。院里阿姨家来客人,妈妈会把家里的鱼或肉送过去让阿姨招待客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4年妈妈到青岛做甲状腺手术,我跟爸爸陪同妈妈一起到了青岛,家中保姆带着姐姐、哥哥,副校长符岱寿夫人刘温萍阿姨只要家里做好吃的就给姐姐、哥哥送去,几乎每天送。这种邻里之间的友谊如今难以再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7年特殊时期父亲被打成叛徒、假党员,被关押批斗。父亲被关押那天,专案组人员到家中押父亲,看到母亲做的红烧肉,将锅砸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专案组的人经常到家中给我们办学习班,让我们揭发批判爸爸,与父亲划清界限。母亲总是坚定的和专案组人员说:“我相信老张,不会和他划清界限的”。大姐心平气和地和专案组人员说:“我串联到北京时,见到我爸爸许多老首长、老战友,他们对我爸爸都给予了高度评价,说我父亲为人正直,打仗勇敢……”,二姐心直口快,敢做敢当,常常与专案组人员据理力争,使专案组人员经常哑口无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天夜晚,哥哥偷偷跑去看父亲,他爬上关押父亲房间的后窗时,不慎摔了下来,胳膊当场摔断了,那年他才十四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两个姐姐高中毕业,不允许当兵,不给分配工作。当父亲的老部队长山要塞首长们得知后,派专车和一名干事同二姨一起到烟台接姐姐,车停在离我家500米左右的一个胡同里,二姨在前面走,干事紧跟在身后。到家后二姨领着两个姐姐,干事扛起母亲早已准备好的行李,匆匆离开了家,把两个姐姐接到蓬莱,安置在长山要塞化工厂,姐姐们从那穿上了军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8年暑假期间,北大院孩子在院子里跳《洗衣舞》。</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洗衣舞》剧照</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洗衣舞》是我特喜爱的一支舞蹈,便和母亲说也想去跳,母亲正在做衣服,一边蹬着缝纫机一边和我说:“别去了,在家看看书”。母亲的话音刚落,我看到母亲默默的流泪了,这是我第一次见母亲流泪,母亲不让我去,是怕我被欺负,受到伤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天我和伙伴们在院子里正玩的开心时,突然一个小伙伴说:“大操场有批斗会,咱们去看看吧?”大伙同说:“好”,我什么没想,和小伙伴们一起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大操场。到了大操场,我愣住了,看到父亲站在高高的台子上,今天批斗的是父亲,我没有走,默默的站在那看。一会儿看到母亲端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碗上去了,站在父亲的身边,不知批斗父亲的人和母亲说了什么?突然听到母亲大声说到:“老张忠于共产党、忠于毛主席、忠于人民,我不会和他划清界限的!”然后母亲把盘子上的碗掀开了,下面是一盘母亲亲手包的饺子,母亲特意来给父亲送饺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虽然父亲被关押批斗,院里没有任何人歧视和欺负我。叔叔、阿姨们关爱着我,小伙伴们一如既往的和我是好朋友。也许是父亲和母亲平时的为人和人品赢得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刚被关押期间,专案组人员押着父亲到食堂吃饭,食堂的老厨师们都是给父亲挑炸的最好的油条,做一份父亲喜欢吃的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9年高级专科学校迁址到南京,大院很多孩子随父母去了南京。高中毕业后,院里孩子当兵的,下乡的也陆续离开了大院,我依然坚守在大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家我在北大院居住的时间最长,1969年父亲平反后调往江西工作,哥哥、姐姐们也当兵离开了烟台。我在那栋小楼里生活了二十年,有欢乐,有悲伤,但那是我幸福、温暖的家。大院见证了我的成长,给予了我温暖、爱和快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9年2月海军高专迁往南京后,营区移交给了新组建的海军烟台基地,基地首长家均住在营区内。70年代在大院的南边盖了两栋四层处长楼,10年间大院从不足10户人家到了上百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家对面有一排平房,原是警卫连居住,后改为干部宿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西边第一户,是管理处长苏振家的家。苏振家的爱人樊阿姨是随军家属,两人自幼青梅竹马。建国初期,有的进城干部背弃了结发原配,而苏叔叔依然把樊阿姨带进了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樊阿姨淳朴善良、温柔贤惠、勤劳能干。管理处工作繁忙,苏叔叔把整个精力放在了工作上,沉重的家务全部落在了樊阿姨一人身上。那个年代洗衣做饭、缝补被褥、打扫卫生全都要手工来完成,除此之外,还要照顾六个未成年的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樊阿姨是一位完美女性,不紧把家收拾的干净利落。头发一丝不乱,衣服没有一个褶子,再忙再累每天坚持看报。讲起话来彬彬有礼,邻里之间不管谁家有困难,她都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17年回烟台参加北大院发小聚会,我去看望了樊阿姨,那年樊阿姨已92高龄,两眼已失明。即便如此,樊阿姨依旧头发一丝不乱,衣服没有一个褶子,房间整洁一尘不染,床单平整无皱,被子叠得如同军人叠的“豆腐块”。我好奇地问:“樊阿姨,被子是您自己叠的吗?”樊阿姨说:“是的。”我十分惊讶,我自己从来都没能叠出过这么整齐的被子。樊阿姨对我说:“孩子们都很忙,对我照顾得特别好,我不能给他们添太多麻烦,能自己做的事尽量自己做。”2018年,93岁的樊阿姨经过手术,奇迹般重见光明,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好人有好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5年7月回烟台参加高中毕业50周年同学聚会。樊阿姨的孩子宴请我吃饭,我才得知樊阿姨出身书香门第,婚前是家中大小姐,从未做过任何家务。她父亲是教书先生,这也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我一直对樊阿姨心存好奇,一位普通家庭妇女,怎会拥有这般出众的修养与气度。了解樊阿姨的身世后,我愈发敬佩她。樊阿姨为了家庭、为了爱人、为了儿女,放下了大小姐身段,默默操劳付出了一生,或许这才是世间最真挚长久的爱情。樊阿姨晚年十分幸福,在她的言传身教下,子女都十分优秀孝顺,对她关怀备至、悉心照料,安享幸福晚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家是海军高级专科学校车教授家,车教授夫人段阿姨是高中老师。夫妻俩身为高级知识分子,从不摆架子,为人谦和,与邻里十分友善和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三家男主人博叔叔是烟台基地作战参谋,博叔叔夫人月阿姨也是随军家属,贤惠善良。博叔叔所在单位处长是冯玉祥将军之子冯宏达,为人亲和,时常到博参谋家做客,两人偶尔在院中小酌两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北大院期间,得到了老阿姨们无微不至的关爱与照顾。有一天,樊阿姨在院子里听到孩子哭声不停,匆匆跑到家里,发现孩子独自躺在床上哭,却不见小保姆身影,十多分钟后保姆才回来,樊阿姨当即批评了她。为了让我安心工作,樊阿姨之后每天都会到家里看看孩子。一天,她发现家里来了一名小战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孩子身体有些不舒服,第二天我处理完工作提前回到家,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到家后果然看到家中有位小战士。我当时没有说什么,给孩子穿好衣服抱着孩子就往医院走,没想到小战士和小保姆竟然一起跟在我身后。我心里十分生气,但着急带孩子看病,下午还要上班,便强忍着,等到晚上,我心平气和地跟小保姆谈了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两天后吃晚饭时,小姑娘跟我说家里有事,明天要回去一趟。我问她怎么这么突然,孩子没人照看,让她等我找到照看孩子的人再回家,她告诉我父亲生病了,只回去两天,保证按时回来。得知是她父亲生病,我便不再阻拦。随后她开口向我借十块钱,那时候我每月工资只有三十几块,因她家有急事,我把钱递给她,心里没打算让她归还。后来她又提出借我的白皮包用一用,那只白色皮包我刚买回来,只背过两次,我还是借给了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樊阿姨帮我照看了两天孩子,可约定的日子到了,小姑娘迟迟没有回来,三天过去了,四天过去了,依旧不见人影,我意识到我被骗了。后来发现家里少了很多东西,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怎么办,保姆很难马上找到。樊阿姨身体不是太好,家里还有一个小孙女需要照看,实在不好再麻烦樊阿姨了。我心里焦急万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原高专医院药剂师的爱人杨阿姨听说了我的难处,主动过来提出帮我照看孩子,我万分感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杨阿姨是随军家属,从农村过来,没有正式工作。早年特殊时期,她丈夫遭迫害离世,她独自拉扯三个未成年孩子,生活过得十分艰难。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母亲给了她一些帮助,杨阿姨一直感恩于母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之后我每天上班前把孩子送到杨阿姨家中,下班再过去接。孩子年纪小,杨阿姨怕我带着孩子回家无法做饭,便留我每天在她家吃完晚饭再带孩子回家,一直等到我找到合适保姆为止。每每想起当年这些阿姨们给予我的帮助和关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满心感激难以用语言表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岁月的年轮飞逝而过,北大院里的小楼有的已被拆除,留存的建筑也早已面目全非。阔别北大院整整四十年,旧时院落的模样早已消散在悠悠岁月里。可时光流转,变迁的只是尘世风景,根植于心的北大院却愈发清晰温暖。它见证了我的成长,盛满了岁月温情与人间挚爱,是我此生念念不忘、永远无法割舍的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遗憾的是没有用相机留下北大院的身影。</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部分照片来自网络,致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