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慈母手中线

若水

<p class="ql-block">  母亲离开我们已经很多年了,多少次拿起笔来想写点什么,又很快放弃了。我不信自己,虽然读过几天书,一个“理科男”的拙笔,怕难胜此任,徒增烦恼,还不如让母亲就这样留在自己的脑海里。可我终于还是忍不住……</p><p class="ql-block"> 父母养大了我们兄弟姊妹七个,在那贫寒的年代,支撑这么大一家子是很不容易的。我是他们最小的孩子,长到十几岁了,也总是跟在母亲身边形影不离的,从我记事儿起,她的辛苦就看在眼里,烙在心里。</p><p class="ql-block"> 多少年过去了,母亲的音容笑貌仍然深深刻在我的脑子里,从来不曾模糊。但在梦里相遇,又总是看不清她的面孔,常常是坐在煤油灯下,埋头做着针线,一身青衫,满头银发。这煤油灯下的一针一线,似乎连着阴阳两个世界,连着我们母子的心。</p> <p class="ql-block">  我们从小到大,身上的穿戴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的,而很多又是她辛勤劳作了一天之后,煤油灯下的“额外”工作。冬装夏服,拆洗浆补,旧翻新,大改小,反复掂量着手中废旧的布片,最后总能变成我们身上的“新衣”,无论冬夏,都能让她的每个孩子穿的干净、体面。那个年代,家里孩子多的,冻不着饿不着已经算是很幸福了。小时候的冬天感觉特别冷,村里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地溜冰车、打雪仗、满街跑,手脚冻伤是常事,肿得像小馒头似的,而且一旦冻伤又容易年年复发,我们在母亲的呵护下从来没有伤过。</p><p class="ql-block"> 母亲有一双勤劳的手,也是灵巧的手。那怕在衣服上打块补丁,她也要反复琢磨怎样更好看些;一幅普通的鞋面,也要描上图案一针针绣好,即结实又好看。我穿的第一双“皮鞋”也是母亲的“杰作”,用父亲鞣制过的小马驹的皮子做鞋面,毛朝外,再配上“千层底”,经过精心裁制,酷似当年城里卖的“反毛皮鞋”,穿上它心里美美的。去同学家玩,家长见了都赞不绝口,夸母亲手巧,有的还要让我脱下来仔细研究一番。</p><p class="ql-block"> 千层底的布鞋,数不清穿坏了多少双,每一双都是母亲千针万线做成的。先用浆糊把破布一层层粘起来,凉干后再经过几次叠加才能达到鞋底的厚度,然后用麻绳一针接一针地纳结实,一双鞋底才算做成了。家里人多,单的棉的,从冬到夏不停地做,母亲厚厚老茧的手,常常被麻线勒出一道道血印。</p> <p class="ql-block">  冬天穿的袜子、戴的手套也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织成的,让人难以想像,这往往要从一堆乱糟糟的羊毛做起。要靠双手的指甲,一点点的刮掉羊毛中的沙土、杂质,反复拉扯理顺毛的纤维,使其变成一块块干净、蓬松的毛片,然后再将毛片一片接一片打成毛线,最后再用毛针靠双手一针一针地织。现在也有人手织些什么,但工序远没有那么复杂,多数也只是为了消遣而已,当年母亲做这些可是为了生存,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冬天里她的孩子们不挨冻。</p><p class="ql-block"> 每一道工序都很辛苦,每一件成品都不容易,我还清楚地记得母亲打毛线时的样子。一个用牛骨头制成的“拨楞锤”,形状两端粗中间细,正中间穿一个竹签勾子。母亲两支胳膊高架着,一边用手向上均匀的拉动着羊毛,一边用手拨锤子两端,不停地拨楞,在锤子不停地旋转中,毛线一寸一寸的延长。这样得到的还只是单股的半成品,待积累到一定数量之后,再把两股半成品合二为一制成毛线。母亲纳“千层底”的麻线也是用同样的方法拧成的,只不过麻的纤维长的多,所以做起来容易些。</p><p class="ql-block"> 冬天夜长,母亲每天都要做到深夜,因为白天她还有很多别的活计要做。我常常依偎在母亲身旁,看着“拨楞锤”旋转着,旋转着,渐渐地进入梦乡。</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这是四十年前作者与母亲的合影)</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多少年以后,我在外地工作、成家,也早已经不再穿母亲缝制的衣服了,母亲来过几次,总是待不惯住不长。一次我给母亲剪指甲,见两个拇指的指甲还是长长的,我说剪掉了更卫生,母亲说什么也不让,说“干活不得劲儿”。见家里有些新的碎布块,说扔了可惜,就一针一线地缝制成两个鱼鳞状的小座垫,我见了也只当是她没事消遣,哪知道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的纪念。前几日忽然想起那两个座垫,可搬了几次家,清理了几次杂物,座垫早已不见了。</p><p class="ql-block"> 慈母手中线,连着母子心,虽然母亲离开我已经很久很久,我的怀念却越来越深。我的母亲是个平凡的人,在我心里又是极不平凡的,她用一生的辛劳哺育儿女,把温暖、慈祥的母爱都编织在了那一针一线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