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个真实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一次西双版纳的旅行途中,偶然邂逅一位山西老乡的旅友,因彼此都是独行者,又同是山西老乡,所以在拼团出行中我们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随行者。她出生在六十年代初期,我出生在五十年代末期,年龄相差无几,无形之中又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们同吃、同住、同出行,形同姐妹。在短短几天的交往中,我被她身上的一种无形魅力所折服。她个头不高,长相从众,但她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气质和一种不由得让人想接近、想交谈的气场。她性格沉稳,说话慢条斯理,显现出了她的修与内涵,在交谈中又感觉到了她的真诚与善良。所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谈我们所从事的工作、引以为傲的成就;谈我们的生活、家庭、老公、子女以及亲人、亲情……。真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p> <p class="ql-block">缘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遇见了,相识了,对缘了,莫名其妙就信任了……。</p> <p class="ql-block">出于信任使然,也可能是曾经的互不相识,以后的各奔东西的缘由吧,我们互不隐晦地把平素内心深处隐藏的伤痛和心中无法在亲人、朋友、熟人之间不能直白的东西都随意倒了出来,以此释放发霉的秘密,捂臭的苦水,也以此释怀心中的不快,憋屈的苦闷,以及同病相怜的人生轨迹……</p> <p class="ql-block">记得,有次我们正在开心谈论我们各自的家庭生活时,无一例外地谈到我们的老公、子女及父母时,我随口问到她的父母亲大人身体可好?她愣了一下,说:“都去世了”。“抱歉,对不起”我急忙道歉。她看看我欲言又止,随即又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她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使我们的话题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戛然而止。我正悔自己出言不慎,伤及到了她的痛点时,只听她喃喃地说“我是个孤儿,严格地说,是个弃儿”。</p> <p class="ql-block">我一时惊的瞪大了眼睛,她看着我吃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苦笑着说:“没什么,已适应了,习惯了,想开了。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有定数的,各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轨道,上天安排好的,是不可抵御、不可抗拒的”。尽管她表情淡然,语速平缓,可我还是被震撼了,感觉心隐隐作痛。我们四目相对,但我无言劝慰,我知道,一切言语的劝慰都是苍白无力的。我低声问:“找过吗?”“找过”我又问:“有结果吗?”</p> <p class="ql-block">她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此时的她眼眶已溢满了泪水。她扭头拭泪,随即又对着我强颜欢笑,说:“没事,适应了”,说着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本就泪点低的我也随之泪眼盈眶。我轻轻地把她拥入怀里,我们相拥而泣。与其说我在为她不幸的人生遭遇伤心,不如说她的遭遇也碰到了我的痛点……。</p> <p class="ql-block">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不知如何去安慰她。只好违心劝慰:“《圣经》里说:当上帝关了你一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一切都会好的”。她缓缓抬起头说:“我相信这一点,上帝已为我打开了窗户,我现在不是很好吗?”我说“对的,珍惜现在,不要被以往的不快影响到我们现在的生活”。她点点头说:“是的,我知道,只是有时想起来心总是隐隐作痛,过不了心里这个坎”。</p> <p class="ql-block">她拉我挨着她坐下,用一种自嘲略带调侃的语气对我说:“我是个与命运对抗的弄潮儿,已不伤感,只觉遗憾!”说着对我婉儿苦笑一下,接着又说:“我说,你听,就当是听我给你讲故事吧。”说着,她略沉思了一会,就用她那特有的柔和的声音,缓缓地叙述起来……。</p> <p class="ql-block">“我是被遗弃在医院里的一个弃婴。”她看着疑问、吃惊的我,说:“这是我一生无法治愈的伤。这么多年,我已把他包裹的严严实实,放置到心窝的底层,不敢碰触,更不敢触摸,尽管如此还是时不时压的我隐隐作痛……。”今天,天公作美,大雨挡客,不让我们外出瞎转,哪我就一吐为快,把你当我做我的解压阀了。”看着她故作轻松的表情,使我的心有种莫名的酸楚。</p> <p class="ql-block">我静静听着她的故事。“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我的养母曾在咱们山西晋南的一个城市工作,养母是一个教会医院的护士长,我就出生在那个医院,一个不足七个月的早产儿。听养母说:1960年冬月的一个晚上,她们教会医院接收了一位直喊肚子痛的孕妇,经医生检查说:已见红,有早产迹象,并告诉孕妇和她的丈夫(也就是我的生父和生母),说需要住院进一步观察,并制定保胎措施,告知有早产的迹象,需密切关注。我的生父问医生:早产儿的健康状况会有问题吗?会不会因早产而致残或留有什么并发症?医生告诉说:“孕期不足30周的孩子成活率很低,健康不能保证。必要时需放置保温箱专护。他们听从了医嘱,当天晚上决定先住院,第二天办理住院手续。可是催命的我急着要闯入这个苦难的世界,好像急着想印证世间的冷暖事态,并以微弱的身躯来抗衡世间冷飕飕的寒风,以见证人生百态……。</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护士长也就是我的养母上班,看到刚刚出生不久的我,像一只小猫似的,又丑又小,气息微弱,生命倒挂一线。</p> <p class="ql-block">想想也是,六个多月不足七个月的我,还出生在那个食不果腹的年代,不就是雪上加霜吗。后来,养母给我还原了当时的情景,她说:医生告诉我的生父母,“说以他们以往的经验,六个月的早产儿在常规下护理,成活率几乎微乎其微,如愿意可放置保温箱里专护观察救治,但不能保证健康成活。问:家属是否同意?我的亲生父亲决定放弃,不予救治。</p> <p class="ql-block">他说:“如果医院不能保证成活后的健康状况,不如趁早放弃,这样可以杜绝以后不必要的麻烦,由医院自行处置。”养母说:你的生父以优胜劣汰的法则,果断而理性地处理了这个棘手的问题,而后告诉我们说:如你的生母问及就说不可救治,已死亡,院方已予以处置。”果然,你的生母就信以为真,第二天就出院回家了。</p> <p class="ql-block">但是,造物主有时真会捉弄人,半死不活的我,倔强地呼着微弱的气息挣扎不息,教会医院的医生护士们出于人道主义,就把我放置到了保温箱里作为实验品给留了下了。</p> <p class="ql-block">作为妇产科护士长的养母,结婚十多年了,多么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上天偏偏没有赐予她。她看着保温箱里小小微弱的我,便生出了怜悯之心。在她的精心护理和用心看护下,我竟熬过了一道道不可能的坎(危险期),一点点、一步步颤颤巍巍迈出了鬼门关,奇迹般地活了,有了生命的体征!当值护士在不经意间发现保温箱中的我有了微弱的呼吸,小小的心脏🫀有了微弱的跳动,小手小脚在无意识的颤动!这一惊奇的发现,她及时报告护士长,她们喜不自胜!于是乎,小小的我、作为试验品的“人”被进一步重视起来,每时每刻、有意无意间医生护士们都会多看一眼,以观察她们的“小天使”有无变化?有无险情?有时还给予她们小小的惊喜!</p> <p class="ql-block">就这样不负众望,无意识中的我努力地在保温箱中挣扎着想在这个世界争得一席之地……。被大家命名为“小小”的试验品一天天健全、蜕变、成长,看着哪个她们用爱心浇灌的“小宠物小小”有了活力,那个可怜劲儿是她们心生怜爱,爱心泛滥,直到有一天,护士长决定收养这个“小小”弃婴。她说:“当时就认为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还说:“看我的亲生父亲都是国家干部,母亲贤惠漂亮,父亲果敢能干,孩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就这样,我的人生有了归属。</p> <p class="ql-block">“到此你可能会说这下好了,你不再是可怜的弃儿了,从此以可快乐幸福的成长了”。是的,本该如此。可是,在没有认知的婴儿时期幸福与快乐是模糊甚至是无知的,尽管如此,模糊无知也是快乐的,这种快乐在我有了认知,能辩明冷暖时又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变化,那就是,我的养母奇迹般的怀孕了。两岁半时给我添了一个弟弟,三岁半时又添了第二个弟弟。可想而知,命运又把我这个与之没有血缘、没有亲情的幼婴从幸福窝里硬生生地摔了出去,至此,尴尬的我、苦命的我开启了爹不亲娘不爱,苦难童年就此开始……</p> <p class="ql-block">我问:难道你的亲生父母就不知道你还活着?”她说:据养母说,在她还没收养我时,我的亲生父母就知道我还活着,但并没有要领回我的意思,所以,她才有资格收养我……</p> <p class="ql-block">“大概在63年左右吧,养母带着我回了老家晋城阳泉,赶巧当地纺织厂招工,他们夫妇就被招进工厂当了纺纱工。从我记事起,我就跟着婆婆生活,就是养父的母亲”。她怕我听不懂就进一步解释。“在厂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个不起眼的破窑洞里,烟熏火燎地度过了我的童年。两个弟弟时常会和我们一起吃饭,但我们姐弟的待遇是截然不同的,他们聪明、活泼、调皮可爱,奶奶疼、父母爱,是上帝的宠儿。我少言寡语,自卑自怜,实在没有可爱之处。真真是上帝的弃儿,家的累赘啊!唯一有用的是照看两个弟弟,以我瘦弱的身躯带大的、背小的,渐渐的他们长大了,个长高了,比我都高出一截了,深得奶奶、父母的无限宠爱、溺爱。我仍旧是长不高的丑小鸭,不受人待见。时常还被两个弟弟撒泼,耍赖打的鼻青脸肿。愚昧的我总以为我是被奶奶带大的,又是个女孩才得不到父母的爱与关注,在我们那个落后的山区,重男轻女是必然的,心里尽管难过,但还能接受。</p> <p class="ql-block">可是,就在我大概10岁左右时,一切都变了,变得让我无力接受,让我五雷轰顶!记得,好像是一个星期天吧,养母带着两个弟弟去镇上不知是走亲戚还是逛街,这不重要,反正不知那一天怎么就闲着没事,到厂区里找小朋友一起玩耍,玩着玩着就玩臭了,这个小孩骂我是个野孩子,说他妈妈说我是捡来的,根本不是我妈妈生的。我懵了,我疯了似的抓他扯他,警告他、威胁他看他还敢胡说,那么瘦小的我不知哪来的那股子劲。他喊着说:“你不相信问你奶奶,问你妈妈去。”我像泄了气的皮球,抬起的双手僵到那里,懵懵地看着这小孩子跑着还喊着,野孩子……野孩子……渐渐地成了回声,小孩子消失了,但那个声音还在回放……。我瘫软无力,席地而坐。曾经的直觉告诉过我什么?不可信,不敢信……”</p> <p class="ql-block">我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接过杯子觅了一口,接着说:“我不敢问奶奶,更不敢问父母,我怕是真的,我怕我那可怜的一点点希望被真实的事实击破而破灭……</p> <p class="ql-block">我沉默着,我憋屈着,小小的我心上就压上了沉沉的石头,瘦小的我从此就背上了沉甸甸的包袱。我不知何去何从,我不知呼天还是喊地。从此,我拼命地表现自己,我帮奶奶提水、捡柴、扫地。我看见爸妈主动靠近,想显识我是一个乖乖女,尽管他们的表情不屑😕,甚至厌弃。我照顾弟弟们更是无微不至,尽管他们在不高兴时踢我一脚,揣我一拳,身体痛不算什么,关键是心疼,那么小的我就尝到了什么是心痛,扎心的痛。我忍着,我憋屈着,受不住了,就跑到厂外的庄稼地里大哭一场,肆无忌惮地哭,撕心裂肺地哭……</p> <p class="ql-block">刮风偏于连阴雨。</p><p class="ql-block">更不幸的是,不久之后,奶奶因走亲戚,在半路上摔了一跤抢救不及时就弃我而去了。还没来得急等我表现的更好、特别好、特别好的时候,等奶奶高兴开心的时候,再像奶奶打探我的出处……。不管怎么,还是想搞清自己的来历,可是奶奶她就走了,永远离我而去了,对我有唯一一点温度的奶奶从此在我生命中就消失了。那年我11岁。</p><p class="ql-block">苦难的童年更是雪上加霜……</p> <p class="ql-block">“说来你可能不信,直到现在我已年近半百,仍不知道我的准确出生日期。她像是在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你说,人生一世 ,草生一秋,来到这个世界走一遭,我是不是很失败?”我摇摇头。她接着说:是啊,很失败!我的人生一直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你说人生有几人能模糊到不知自己的出处来历?</p> <p class="ql-block">直到1990年养母得了癌症,作为长女的我义不容辞担起了全权照护母亲的责任,我的用心孝心感动了病榻中的她,我的养母。有天,她突然伸手拉住正在整理病床上被褥的我,示意让我坐下,喘口气说:“我一直想和你聊一件你想知道的事,就是你的身份问题,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你不用怀疑,你是我在襁褓中就抱回来的弃婴……”</p> <p class="ql-block">“如果你是一个被遗忘的人,那么,朝你扔过来的一块石头,都可能是你珍惜的东西。”</p> <p class="ql-block">人生百年,潮起潮落便是一天,花开花谢便是一季,月圆月缺便是一年,凡事不必太在意,一切随缘。</p> <p class="ql-block">语言到不了的地方,文字可以;灵魂到不了的地方,音乐可以!</p> <p class="ql-block">人生除了死亡,其他都是擦伤。睡前原谅一切,醒来不谈过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