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南古村碗窑游记

医中壶痴

这次来温州前就在网上查看了一下，在苍南县域内有二个较为有名的古村落，而且靠得很近，一个名叫“碗窑”，一个名叫“矴步头”，都位于莒溪大峡谷风景区内。

5月2日一早，我们一行8人分两辆车出发，沿G15一路南下，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来到了位于大山深处风景秀丽的玉龙湖上游的碗窑古村落。古村沿山坡而建，因此没有宽敞的停车场，只能将车停在沿着村边的盘山公路上。

碗窑古村也是首批荣获中国传统村落的中国历史文化名村。旧时称为蕉滩，始建于明洪武年间，距今已经有600多年的历史。目前已经被苍南旅游局开发成国家4A级景区，由碗窑乡土建筑群、碗窑博物馆、手工制瓷作坊、玉龙湖、三折瀑、碗窑古道等景点组成。

碗窑古村内现有明清传统古民居30余座约300多间，由顶窑、半岭两部分组成。走进古村就有一种淳朴而静谧的感觉，那种古朴令人心醉，游走在碗窑古村的石条古道上，心也一下子随之安静了下来。整个村落就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林之中。

澄澈的湖泊流水，湍急的飞流瀑布，碗窑既有厚重的历史风貌又有轻快的生活气息，而600年来保护传承的手工陶艺文化，则是这个村落最珍贵的一颗明珠。

碗窑古村落之所以称之为碗窑，是因为明代福建移民迁移到此烧制碗、盆、盏、杯、瓶等日用瓷器，窑床设施和产品烧制、装饰等颇具瓯窑特色，目前该村尚较完整地保存了如水碓、瓷土漂洗池、沉淀池及窑床等烧制作坊的原始设施。

古村内民居基本上都是石块垒砌墙基，上层用木结构建成的二层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上下民居之间就全靠青石砌成的阶梯相连。我们就沿着这有着600多年历史的石板阶梯串行于古村之中，古老民居和青石垒成的石板路以及悬挂在屋檐下的大红灯笼给人一种既有厚重的历史风貌又有轻快的生活气息的感觉。

青石房基及石阶边种植的各种花卉盛开在春日的阳光下，让古老的村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这座五开间的大厝显得庄重大方，苍南桥墩邻近福建，碗窑的原住民主要是福建的移民，因此，这里对大宅的称呼也是同福建的称呼，称之为大厝。

上正门一看，正门框之上的匾额上上书“申明亭”三个大字，两边的楹联分别是“公平，公正，公开”和“合情，合理，合法”，看来这里应该是村里的议事厅，一般来说，中国古代的村庄都是以同姓氏聚集而成，议事一般在祠堂由族内长老主持。碗窑村先后有巫氏、陈氏和朱氏先民迁移至此，所以，我想村里有事就没法在各家的祠堂内进行了，必须有一处“申明亭”。

在村中央相对宽敞的一块平地上，几株高大的宽叶树木引人注目，走近一看，原来那绿色宽叶不是树叶，而是仙人掌，在温带地区有如此高大的热带植物实属少见。从介绍牌上看，这几株仙人掌种植于1902年，距今己有120年历史了。

沿着石阶继续往上参观，古村在同一层面上的房屋并不是很多，每幢民居之间都有一定的落差，而这落差就靠这一阶阶的青石垒砌的石板路来相连。

位于碗窑古村半岭左侧的这座宅第显得较为夺目，有台门和围栏，独立成院。走近一看，这座民居称"门屋内"，系陈氏祖宅，为清代古建筑之宅第民居。整座宅第独成院落，背山向阳，占地630平方米，有正厝、厢房、台门、围栏及地下室。房间布局合理，庭院蛮石铺设古朴、厚重。室内夯"三合土"，整洁平整高贵，颇具浙南山地建筑特色。

其实整个碗窑村最有特色的就是这山地木构建筑，整个村落就是一个木构建筑群，而我参观下来，觉得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这陈氏祖宅了，二层木结构，由门台、青石围栏、正厝、厢房和地下室组成，占地约630平方米，自成院落，是碗窑清中期至今保存下来的300多间瓦厝建筑文化中较具代表性的一座古民居。

现在被辟为徐定昌大师的青瓷工作室。

正厝和厢房内设为大师作品陈列室，在这里我们可以近距离观赏到大师的青瓷作品。浙江是青瓷故乡，也是古代世界主要的青瓷产地。真所谓“一部陶瓷史，半部在浙江”。早在夏商周，原始青瓷窑址主要见于长江以南历史上的百越民族分布区域，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讲，瓷器的发明当属百越民族对中华文明的重要贡献之一。

离开“门屋内”，我们继续向上行进，一幢转角楼样的建筑半隐在我眼前，莫非前上方就是碗窑最著名的八角楼？虽然膝关节酸痛加上腰疼，爬台阶行走十分吃力，但看到这富有特色的古建筑还是蛮兴奋的，加快了爬台阶的频率。

登上八角楼平台看清了整幢建筑，从介绍看八角楼位于碗窑古村半岭陈厝之上，始建于清乾隆时期，临坡而筑，坐东面西，占地70平方米，平面呈扇形。面阔二间木构建筑，穿斗式梁架结构，上置阁楼，沿路伸延挑椽翘角，南侧阁楼置坡面，三层悬山顶，因八面设窗而得名。

这八角楼因势利导，风格独特，结构巧妙，精致古朴，可以说是集客家山地建筑文化之风格，又融浙南瓦厝建筑之精髓，称之为碗窑古村落标志性建筑一点也不为过。

碗窑古民居中的八角楼和吊脚楼在浙南民居中也是难得见到的。站在八角楼下眺望整个村落，这一幢幢满是岁月痕迹的木楼，仿佛在群山和流水的怀抱里，一直默默见证着碗窑历史的变迁。

行走在整个古村落内，另一个给我印象深刻的就是这流经村落的水圳、水碾、水碓和水车，是建造村内石阶同时人工开凿的水系，利用地势的高度差，充分利用水的落差来推动水车、 水碾和水碓的运转，既可以节省人力，又为生产生活增添了便利。想想古人虽然科技没有现在发达，但聪明才智一点也不输今人。

转眼间来到了碗窑老街之上，这里可能就是古村落的工商业中心了，商店、古戏台、古庙、龙窑、制作工坊都集中在此。

村落居中的古戏台，木构建筑，保存完好。戏台基高2米，面阔4米，通高8米余，整个戏台为斗拱木结构，斗形与弓形横木相互卯榫嵌合衔接，形成上大下小的托座，纵横交错，逐层挑出，高约3米。戏台四角立柱，平面呈方形，屋面盖瓦，歇山造，外观呈亭台状，造型典雅精致。

戏台四角立柱，平面呈方形，有后楼筑设。屋面盖瓦，外观呈亭台状，造型典雅精致，顶面藻井留有戏曲故事彩画。

这里听说最多可容纳1300多人同时看戏，不管刮风下雨，台上照演，台下照看。鼎盛时戏台下贩瓷客商云集，戏台演出几乎从未间断过，可想而知当时古村的热闹繁华程度。

看到有戏曲演员在化妆，上前询问方知过10分就有演出，找个位置坐下休息一会，一是爬台阶爬累了，等演出开始，二是另外一辆车才刚到古村，在找停车位，正好坐等他们的到来，好一起参观游览。

看着这帮演员在化妆，在脸上要贴好多两面胶粘纸，想想各行各业都不容易，不是喜欢自己的专业很难做到如此敬业。

与戏台正对面的是三官宫（庙），庙内藻井等装饰也同样完好精致，是一座建成于清咸丰元年的木结构建筑，又称"三官大帝庙"。三官大帝是早期道教神系中尊奉的三位天神，指天官、地官和水官。分别是天官为唐尧，地官为虞舜，水官为大禹。道经中称：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所以说，鼎盛时期，三官庙香火很旺。

庙宇由月台、天灯和正殿组成，面阔9.6米，通高约8米，进深6.8米，悬山顶，庙顶置穹隆螺旋藻井，共13旋，旋旋紧扣，浑然天成。整座宫庙内构架纯木榫卯构造，不用一钉，朱栏红柱，丹青重彩，匠心独运，集宫庭之技艺于民间之天成。与后建之古戏台对峙而立，通过厢房形成一个颇具空间的连体建筑，是碗窑村民祭祀、祈福普度、娱乐、红白喜丧之重要场所。

三官宫后面就是原来的制瓷工场，现在辟为制瓷体验工场。

古建筑学家陈志华到碗窑参观后曾说：“碗窑堪称当代中国传统瓷艺之活的博物馆”。

碗窑的工艺朱成堡碗窑发韧于明末清初我国商品生产萌芽期，之所以蜗居穷乡僻壤，而成民窑重镇，且延续兴盛长达400余载，纯属此地具备陶瓷生产之五大自然要素：一、原料。周边山岗储蓄着丰富的高岭土矿，瓷土。二、燃料。柴爿。山峦叠嶂有不尽树木柴枝，取之不尽，为制碗烧瓷之燃料。三、动力。村西有源自玉苍山之叠潭飞瀑三折瀑，凿圳引水入村，可供水碓运转舂土之动力，淘泥沉沙之水源，流经房前屋后，可供生活饮用洗涤和消防用水。水乃人类聚居生息之首要元素，碗窑尤甚。四、水运。交通运输历来是集镇发展不可或缺之条件，碗窑与外界市镇相隔数十里，靠肩挑手提，翻山越岭，自然难成商品生产基地，但村下溪水川流不息，直达横阳支江南水头船运入鳌江。五、向阳坡地。村庄地处溪北朝南坐向，定坡度适宜建阶级窑启火，自最下层燃火逐级蔡风就势上窜，既提高温度又节省燃料。山坡更适宜生产垃圾丢弃入溪坑，随水流自然排放。工人于作坊制碗，背北向南，冬暖夏凉，可减少劳动强度，朝阳之处又适宜泥浆干涸，生活起居也怡然舒适。

转眼就来到龙窑，看到这龙窑就想起家乡宜兴蜀山之龙窑，这碗窑龙窑气势一点不输蜀山龙窑，也是由土砖建成，沿着山坡依山造势，层层叠叠，共有17级。

碗窑龙窑以制碗为主，以荷花盖碗最负盛名。早在300多年前，碗窑便是清代浙南地区烧制民用青花瓷的主要基地，听说其生产的陶瓷器皿远销东南亚诸国。

从福建迁移至碗窑从事青瓷制作的有三大姓氏：巫氏、陈氏和朱氏，也是碗窑古村的三大家族。

巫人公育四子，卒年失考，墓地未祥，创业传承数代历时75载终告失败，裔孙回迁，此称"前巫"，应为碗窑开山始祖，后被上窑人认定为"窑公爹"崇拜。清康熙乙卯年（公元1675年）余氏始迁祖应华公亦从闽汀洲迁徙上窑，再创瓷业，同期而至的，尚有汀州华氏始迁祖天凉公，从金乡迁徙的夏氏始迁祖先秀公，从温州迁徙的江氏始迁祖世济公。

明末，朱氏始迁祖文考公名节字仁义，祖籍闽泉州安溪，始迁平邑桥墩之云山大厝基，再转迁下窑"竹林脚"定居创业。后竹林脚宅焚毁，清初，三世祖凤儒公于现"石壁脚"建宅定居，凤仁公于"鲤鱼山"拓荒建宅。公元1698年郑氏由先公从闽安溪入迁，公元1715年，赖氏经藩公从闽汀州上杭县伍便后鼓坑始迁半岭，公元1720年，陈氏仲雅公号启风从闽安溪飞蛮石始迁半岭为上陈，同期还有仲雅族侄保义公号必义从安溪迁徙半岭为下陈。

乾隆庚申年（公元1740年）巫氏第44世，也即巫人公第8世孙志益公承先祖遗愿，在沉寂80年后，率儿孙二度从闽故里重返上窑建巫厝（1979年农历7月13日焚毁），重创旧业，此称"后巫"。

后来络绎有其他姓氏家族迁移至碗窑从事制瓷烧窑，因此，碗窑其实就成为了多姓聚居之移民村落，其分布上窑以巫、余、江、华、胡姓为主，下窑以朱姓为主，间杂郑、邓、赖姓，半岭以陈、夏、马、王姓为主。

清中后期鼎盛时期，碗窑共形成18处窑址，有12-13条阶级窑同时在烧制，作坊车间数百间，水礁及泥寮数10座。以每条窑可消纳200个工匠同时制作产品计，加上原材料、燃料提供者、运输业者、采购商、商业服务人员、手工业者老幼亲属，核心村及临山聚居人口达上万人。

陶瓷加工制作的厂房矮小，工具简陋，以水碓舂土，车盘以原木板制成，用手曳引。窑以砖土拱就，沿坡而立，层层叠叠，共有八九级，又名阶级窑。每件成品从舂土垤出窑，要经过十几道工序，全凭手工操作。目前碗窑尚存厂房几十间、龙窑一座。

村中现在唯一完整保留的这条古龙窑为清康熙年间王氏所建。路廊一侧爬满野藤的高大院墙内，一只高大的烟囱顶天而立，这硕果仅存的碗窑烟囱也可以说是碗窑古村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碗窑至今仍保留着原始制陶的古老生产方式，有用手曳引的车盘，世世代代还在转动着的水车水碓。村里仍有手工制瓷非遗传承人坚守在碗窑，为市民游客表演手拉坯“瓷艺秀”。斑驳的岁月伴着古老的手艺，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古村的手工豆腐和麻糍也是非遗产品，本来想大家一人吃一碗再走，但人太多，小店来不及做，想吃要等40分钟，因为还有古村要参观，只能留点遗憾了。

麻糍摊点人不算很多，现做的麻糍还冒着热气，错过豆腐花不能再错过麻糍了，可以边走边吃，美食美景两不误。

在快到顶窑时见一祠堂建筑，绕过去一看，果然是巫氏家祠，前面已经介绍巫氏家族是首先从福建迁移至碗窑从事制瓷烧窑的，据当地《巫氏宗谱》记载：“巫氏第十五世志益公，始于清代康熙年间，由闽汀连邑（福建汀州连城县）迁居我浙瓯昆（平阳）蕉滩之东，素业陶瓷传家。”此后不久， “实业瓷矿，屋宇连亘，人繁若市，”产品销往福建、江西一带。

我们从祠堂台门的楹联上也可以了解到巫氏家族的迁移及从事事业的概况：别闽汀驻碗窑开瓷业万代，问棋盘望玉龙创基祖千秋。

在巫氏祠堂边上有座庭院式大厝“长生居”。

从匾额的落款上看应该是江氏家族的祖宅。

从围墙的缺口看庭院里地面上的巨大花岗岩石条看，江氏祖宅的原主人曾经的家业也是十分雄厚。

沿着石板阶梯和伴行的水圳去寻找水的源头“三折瀑”，看看路标还有850米，心里有点打退堂鼓，但听说到了三折瀑后可以直接下山到村口，不用走回头路，也就咬咬牙继续向上攀登。

回头回眸古村，见村里石板悠悠，青苔点点，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的吊脚楼和八角楼等古建大厝似乎在向我默默诉说着古村曾经的往事。

沿着村后的这条山路一直上去，便来到了观景台，站在观景台可看到三折瀑。

三折瀑的水源听说是出于玉苍山脉，清澈凛冽，分三级泻下，每级瀑布高30至40米，落入碧潭激起水雾，其中第二折落差最大，气势磅礴。

听说水量大时，巨大的水帘倾泻而下，飞瀑中会显现出一条彩虹，非常壮观，“长虹饮涧”也不过如此了。三折瀑水雾朦胧，周围的草木被水雾润泽，更显绿意。

今天的水量不算大，但也不小，经过这三折瀑，见有如此瀑布也不算冤枉了。

经过三折瀑后下山就绕行到村内，见碗窑博物馆就在路边，进屋参观。

博物馆由朱氏古宅改建而成，展厅分工艺馆和产品馆两个部分，可以说是碗窑古村陶瓷文化的浓缩，陈列着明初及清朝各时期的民间陶瓷，展出的陶瓷实物均为当地不同年代出产的产品，包括有大圈碗、点心碗、酒壶、花瓶、菜油灯等，还有马头椅、车盘、车座椅等制陶工具。

从“碗窑的变迁”和“碗窑的工艺”等文字介绍中我们可以对碗窑古村历史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我前面在龙窑时介绍的几大姓氏从福建迁移至碗窑的历史就是从这里了解的。

踏上远离碗窑的路，回眸翠绿丛中的碗窑古村，那古道、那古树和那古村落，那六百多年历史文化的积淀，仿佛以一种繁华褪去后的恬淡闲适的姿态，深藏在这静谧的山水之间。踏着青石铺就的阶梯，穿梭于老宅大厝、古戏台和古龙窑之间，你能深深感受到这一古村曾经的辉煌与沧桑、如今的古朴与深沉。

再见！碗窑，我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