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153】河北博物院（之八）《满城汉墓①》0426

瓜跑跑

【专题专辑2023】系列之二十八

【Z-152】河北博物院（之七）《王室宝藏②》0426

【Z-151】河北博物院（之六）《王室宝藏①》0426

（续前）

开始介绍大汉中山国的王室宝藏

汉景帝前元三年（公元前154年）封其第九子胜为中山靖王，迁都卢奴（定州），中山郡改为中山国，始为汉代的中山国。西汉共续六王历经百余年，东汉延续六代王历经140年。

经勘探调查，定州境内原有汉墓281座，其中中山怀王陵、中山简王陵、穆王陵等已经发掘（都被盗过了），出土了大量的文物精品，为研究汉代中山国的历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大部分封土已平，现有封土最高者30米，一般高5米。现存汉墓175座，划定124个保护范围单位。2001年6月25日，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刘胜山陵建在山峦之上，居高临下，气势壮观，显示了西汉一方之王的尊严和显贵的地位。

刘胜墓坐西朝东，开凿山岩做墓室，其布局仿人间宫殿建筑。在墓道尽头，南北各有耳室一间，穿过宽敞的中室进入后室，全长51.7米，最宽处32.5米，最高6.8米，墓道长20余米。南耳室为车马房，内葬装饰华丽的马车6辆，马12匹。北耳室内藏粮食、鱼肉类、满缸的美酒以及各式各样的饮食用具。中室最为宽敞，方形，长15米、宽12米，两座宴会用的木质帷帐（已朽烂倒塌）十分精美，这是供死者灵魂饮酒作乐的厅堂。中堂的西端有后门一道，门扉上有铜质镀金兽面衔环一对，打开石门即进入后室，内又分主次两室，主室长约5米、宽4米，由石板砌成，四壁涂红色，室北正中有汉白玉棺床，上置刘胜棺椁。整座墓内有排水系统，沟沟相通，最后流入渗井内，避免了水浸损害。

满城汉墓属于横穴式的“崖墓”，均采用以山为陵的营建方式，墓道及墓室凿山而成，呈弧形。满城汉墓平面布局上大同小异，均由墓道、甬道、北耳室、南耳室、中室、后室六个部分组成。

靖王墓全长51.7米，最宽处37.5米，最高处6.8米，容积2700立方米，分为墓道、甬道、南耳室、北耳室、中室和后室6个部分，墓室中分别修建了木结构瓦房和石板房，形成了一座功能齐备的地下宫殿。靖王墓前堂长约15米，宽约12米，是一个修在岩洞里的瓦顶木结构建筑，厅堂里摆满了铜器、铁器、陶器、瓷器和金银器，还有象征侍从的陶甬和石甬，以及出行时使用的仪仗等。前厅是象征墓主人生前宴饮做乐的大厅。后室用大小不同的石板筑成，分石门、石道、主室和侧室。主室是一间石屋，内置汉白玉铺成的棺床，上置棺椁。室内放置了许多贵重器物。墓内有完整的排水系统。整个墓道先用石块填满，后在墓道外口砌两道土坯墙，其间浇灌铁水加以严封。

中山王陵在刘胜墓北面约120米的山坡上建有其妻窦绾墓，内部结构布局与刘胜墓相似，规模略大。两座墓密封无隙，先用石块填充墓道，后砌两道土坯墙，以铁水浇灌弥缝，坚如磐石。

窦绾墓平面布局于靖王墓大同小异，分为墓道、甬道、南耳室、北耳室、中室和后室等六个部分，全长49.7米，最宽处65米，最高处7.9米，容积3000立方米。就墓室建造来说，规模、气魄、开凿工艺均超过靖王墓的水平。

作为汉诸侯王、后一级的大型崖洞墓，满城汉墓墓室规模宏大，保存完整，墓中出土的文物充分反映了西汉盛世时期高度发达的物质文明以及当时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创造力。满城汉墓的发现，揭示了西汉时期诸侯王的墓葬结构和埋葬制度，为研究汉代冶炼、铸造、漆器、纺织等手工业和工艺美术等方面的发展情况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

刘胜其人

刘胜生平西汉中山靖王刘胜，第一代中山国国王，蜀汉皇帝刘备第十三世先祖。刘胜是汉景帝刘启的庶子，母亲为贾夫人，还有一个同母兄赵敬肃王刘彭祖。刘胜在景帝前元三年（公元前154年）被父亲封为中山王。

汉武帝刚即位，大臣都因为七国之乱的教训，对诸侯王进行百般挑剔，动不动就上告诸侯王的过失。建元三年，刘胜和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济川王刘明一起到长安朝见弟弟汉武帝。汉武帝设宴款待他们，刘胜听见奏乐就哭了出来。汉武帝问他缘故，他借机向弟弟控诉被国相吹毛求疵，动不动就要进谗言。文辞雄壮，条理分明。汉武帝于是要求有司不得再欺凌诸侯王。一时之间，刘胜被誉为“汉之英籓”。

也许是深自韬晦，刘胜从此以后把精力全部转移到了酒色上面，光儿子就生了一百二十多个。但他没有酒色过度，当了四十二年中山王才死去。

西汉武帝元鼎四年（前113）二月，刘胜薨，窦绾葬于西汉元鼎四年之后、太初元年之前，即前113～前104年之间。

大棺大椁外面有诸多铺首，可以吊装运输。

窦绾墓有棺无椁，为镶玉漆棺，装饰颇为特殊，棺内周壁用192块玉版镶嵌，棺的外壁镶嵌玉璧共26块，棺盖及左右侧壁各镶8块，前后端均嵌大型玉璧一块，这种内外镶玉的漆棺未见于记载，在考古工作中也属首次发现。这一镶玉嵌璧木棺的出土，是中国考古学上的首次发现。

死者身穿玉衣，棺内外皆玉，希望肉身不坏

刘胜墓的小车（载柩车），穿好了玉衣用小车推到棺里，不是放棺里再穿，说明刘胜棺是后拼装的。

十枚铁钉，封棺的吗？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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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顶门器，两墓后室大门内均有，门关闭后从里面将门顶死。

这是刘胜墓的

这是窦绾墓的

玉笄

玉人

玉璧

玉璧花纹

死者身上的玉饰

玉圭

玉舞人玛瑙水晶珠串饰，窦绾墓出土

串饰散乱出土于窦绾玉衣内，推测为编联在一起的串饰，现根据想象予以复原。

透雕双龙白玉璧，高25.9厘米，直径13.4厘米，出土于西汉刘胜墓。

是河北博物院的镇馆之宝之一

玉璧两面琢刻谷纹，璧的上端透雕一对矫健威严的夔龙，夔龙昂首挺胸，尾部高翘，跃而欲飞，形象极为生动，龙首顶端为流畅的卷云纹，云纹中间有一小圆孔。这件玉璧玉质晶莹，造型生动，是汉代玉器中罕见的艺术珍品。

汉代人认为玉是“山岳精英”，将金玉置于人的九窍，人的精气不会外泄，就能使尸骨不腐，可求来世再生，所以用于丧葬的玉器在汉玉中占有重要的地位。玉衣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东周时的“缀玉面幕” “缀玉衣服”，到三国时曹丕下诏禁用玉衣，共流行了四百年。

金缕玉衣主要出土于中国河南、江苏、河北、安徽、山东，玉衣也称“玉匣”、“玉柙”，是汉代（公元前206年～公元220年）皇帝和高级贵族死后穿用的殓服，外观与人体形状相同。

玉衣是穿戴者身份等级的象征，皇帝及部分近臣的玉衣以金线缕结，称为"金缕玉衣"，其他贵族则使用银线、铜线编造，称为"银缕玉衣"、"铜缕玉衣"。金缕玉衣是汉代规格最高的丧葬殓服，大致出现在西汉文景时期。据《西京杂志》记载，汉代帝王下葬都用“珠襦玉匣”，形如铠甲，用金丝连接。这种玉匣就是人们日常说的金缕玉衣。当时人们十分迷信玉能够保持尸骨不朽， 更把玉作为一种高贵的礼器和身份的象征。

这是窦琯的金缕玉衣

到目前为止，全国共发现玉衣二十余件，中山靖王刘胜及其妻窦绾墓中出土的两件金缕玉衣是其中发现年代最早的。

玉衣分男款女款，腹部，头部，细节不同。

窦绾玉衣唯前胸和后背玉片则里用粗麻布粘贴、表面用黄色和朱红色丝带粘贴接合，窦绾玉衣有耳，头顶是整片玉，刘胜玉衣不同

窦绾的玉衣全长1.72米，用玉片2160片，金丝约600克。在玉衣内，放置玉璧15块。头下枕一鎏金镶玉铜枕。

全衣耗用玉片、金丝巨多，做工十分精细。玉片成衣后排列整齐，对缝严密，表面平整，颜色协调，着实令人惊叹，反映出玉师杰出的技艺和达官奢侈的生活。

有的玉片背面有花纹，说明是旧玉璧改成了玉衣玉片。

刘胜的那件玉衣，由头罩、上身、袖子、手套、裤筒和鞋六个部分组成，全部由玉片拼成，并用金丝加以编缀。玉衣内头部有玉眼盖、鼻塞，下腹部有生殖器罩盒和肛门塞。周缘以红色织物锁边，裤筒处裹以铁条锁边，使其加固成型。脸盖上刻划眼、鼻、嘴形，胸背部宽阔，臀腹部鼓突，完全似人之体型。

有的玉片带墨书编码，说明刘胜玉衣是量体设计出来的。

从外观上看“玉衣”的形状和人体几乎一模一样。头部由脸盖和脸罩组成，脸盖上刻制出眼、鼻和嘴的形象。组成脸盖的玉片绝大部分是长方形的小玉片，双眼和嘴是在较 大的玉片上刻出，鼻子是用五块长条瓦状玉片合拢而成，惟妙惟肖。上衣由前片、后片和左、右袖筒构成，各部分都是彼此分离的；前片制成胸部宽广、腹部鼓起的体型，后片的下端作出人体臀部的形状。裤由左、右裤筒组成，也是各自分开的。手部做成握拳状，左右各握一璜形玉器，足部作鞋状。一些玉璧，以及饭含、佩带之物等。前胸和后背共置玉璧18块，并有一定的排列方式。在“玉衣”的头部，有眼盖、鼻塞、耳塞和口含，下腹部有罩生殖器用的小盒和肛门塞，这些都是用玉制成的。另外，颈下有玛瑙珠48颗，腰部出玉带钩 。整套“玉衣”形体肥大，披金挂玉，修复后全长1.88米，共用玉片 2498片，金丝约1100克。

刘胜头下枕一鎏金镶玉铜枕。

满城汉墓的金缕玉衣是国家禁止出境的195件国宝之一，也是河北博物院的镇馆之宝之一。

在两座墓葬的耳室和甬道中共发现了 10 辆马车，29 匹马，还出土了精美的青铜车马器 2884 件，其数量之繁多、装饰之华丽、工艺之精湛是极为少见的，这些器件功能合理，材质多样、装饰丰富，蕴含着汉代的文化审美和精神内涵，体现了古人的设计智慧。这些器物反映出西汉手工业制作的高超水平，为研究汉代车马制度和文化提供了丰富的实物资料。

车盖一般为伞形，其结构类似现代的伞。木制盖柄分为上下两节，两节之间由铜箍衔接，装卸时自铜箍处拆开，简捷方便。盖弓也为木制，弓面蒙布，弓末端装带钩铜帽以固定布面，铜盖弓帽安装在盖弓的末端，帽身中部有钩，用来钩住盖布的边缘以便将它撑开。

较，曲钩形构件，安装在车舆两侧屏板上、供乘车者凭倚的扶手。张衡在《西京赋》中写道“戴翠帽，倚”，薛综注 ：“翠羽为车盖，黄金以饰较也”。车较，不仅是车舆上华美的装饰品，也是车主人高贵身份的重要标志。错金银铜较，长 21.7、宽 0.8 厘米。通身以金丝银丝相间错出云雷纹，作对称排列，显得既协调又极富画面感，且纹饰具有二方连续性，在视觉上又产生了紧凑感和韵律感。错金银是一项复合工艺，加工难度非常大。这件器物直径只有 0.8 毫米，古代工匠在这弧形面的方寸之间，以铜胎为纸，以金银丝为墨，制作出了一幅灵动飘逸的美妙图画，甚为精彩。

细节看看

承弓器，古代战车上的装配附件，主要为固定兵器弩机所用。成对组合的承弓器正好承托弓弩前端的部位，弩臂搭在车厢前栏，构成稳定的三角形结构用于稳定弓弩。鎏金镶嵌铜承弓器，通长 13.8 厘米，造型简洁生动，作龙头的形状，龙的双眼圆睁注视前方，龙角紧贴头部向后伸展，龙口大张，口内吐出长颈高昂的兽首，兽首作昂起状，颈部细长而弯曲。器物通体鎏金，龙头和兽首用玛瑙和绿松石镶嵌点缀。整件器物以巧妙的构思和精湛的装饰，体现出古代工匠丰富的想象力和审美意蕴。

当卢，“卢”通颅，因系戴于马额中央，所以称为当卢。其不能遮挡马的眼鼻，故大体只能在额头与双眼之间的 T 字形空间悬挂，既有一定的美观装饰作用，也可以保护马头的要害部位。鎏金银铜当卢，长 25.3 厘米，背面设计有三钮，上为两个平行竖钮，下为一横钮。正面以鎏银衬得，上刻鎏金纹饰加以渲染，作内外双重轮廓线。内轮廓线的内围以上下缠绕的流云纹为主体纹饰，其间有怪兽出没，还逼真地勾描出一幅猎人打猎图。猎人头戴尖帽，高鼻、大眼、身穿对襟短衣，挽裤及膝，衣帽装束与胡服类似。他正向右侧回首持弓射箭，姿态矫捷。内外轮廓线间装饰有身体蜷曲的蟠龙、昂首翘尾的朱雀、奔跑的野猪和神兽等动物造型，整体画面布局匀称，线条流畅、充满生趣。

衔镳：衔，又称“勒”，是横勒在马口中的器具。镳，是与衔配合使用的马具，安装在马口角的两颊上。驾马时，衔置于马口中，用以制驭马的行止。镳贯于马衔的两环中，用以防止衔脱落。错金银铜衔镳，镳长 25.3、21.7 厘米。铜镳略呈 S 型，两端似桨叶，装饰波浪式花边，中段有二横穿孔，器身采用错金银工艺装饰有流云纹，线条轻盈流畅，完美地展现出镳的装饰功能。衔作扭索状，与镳配套使用，分为两节，每节中间以简朴的绳索纹装饰，两端各有一圆环，两节以内环相互套接，外环用以系贯镳。

节约：用来装饰和连接马络头、辔带的零件。满城汉墓出土铜节约 93 件，均采用鎏金工艺装饰，彰显了车主高贵的身份。直径 1.3 ～ 3.5 厘米，作球面形，球面铸出熊的形象，熊双目圆睁、四爪清晰，十分娇憨可爱。背面设计科学，有两平行钮、四方形环钮和井架型钮三种通孔形式，可以保证皮条在交叉处稳定结节。

安车复原物

幄帐是汉代贵族家居和出行的必备之物，在刘胜墓中室，陈设着两具制作十分精巧的幄帐，一具为四阿式顶长方形幄帐，一具为四角攒尖式方形幄帐。出土时木制帐架和纤维帐幕已朽毁，仅存连接帐架的铜制帐构，为国内首次发现的完整成套的汉代幄帐帐构。

四阿式顶长方形幄帐有铜质鎏金的大小构件102件，零件上有I、II、III、一、二、三等记号，可以组装成14类构件。幄帐内不设立柱，顶盖采用桁架结构，这在建筑史上是一个很大的进步。铜构件在工艺上采用凹槽叠压扣合、承插、折叠及销孔固定等不同形式，既便于拆装，又不失牢固。

四角攒尖式方形幄帐有大小构件57件，多数素面，少数鎏银，构件上刻有甲、乙、丙、丁、子、丑、寅、卯、一、二、三、四等插接记号，是一种装卸十分方便的小型幄帐。

外出露营时可以迅速组装，拔营时又可以迅速拆卸放在车子的后备箱里，真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2000+年前的户外产品，美轮美奂！

家里有钱

汉半两

金饼

满城汉墓铁兵器，共 14 种 490件。计有剑、杖式剑、匕首、刀(削)、戟、矛、铤殳、弓敝、镞、铠甲等。在刘胜金缕玉衣右侧有两把分别长 104.8厘米和 111.3厘米的佩剑，其中5105号钢剑表面经过渗碳，刃部经过淬火处理。部分剑、刀、戟兵器的材质与战国晚期无区别，仍为块炼渗碳钢，但夹杂物尺寸减小，数量减少，高、低碳之间碳含量差别减小，组织较均匀，高碳和低碳层次增多，层间厚度减薄。说明西汉中期的这些兵器经过了反复加热锻打，碳的扩散较充分，改善了均匀性，明显提高了钢材质量。淬火工艺出现了局部淬火的新技术，使刀、剑刃部局部淬火，得到高硬度，而刀背、剑脊仍保持高韧性，使之刚柔结合，保持了刀、剑等兵器整体所必需的韧性。这些均表明西汉中期炼钢和热处理技术的进步。

没刻度的弩机用于群射（上）

有刻度的弩机用于狙击（下）

错金铁匕首

银盾鼻

铁铠甲复原物

有战争就有疗伤，有生活就有病患。王室怎能无医？

我的名字叫绾。

丝者，是财富；官者，是权力。我的一生，拥有太多财富，却无法永生成仙；离权力太近，又没有驾驭权力的能力。王妃，是外人羡慕的体面身份，却是囚禁我从生到死的精致樊笼。

我的家族窦氏，是大汉望族。大将军窦婴是我的叔父，我的姑祖母是当今皇太后。姑祖母将我自小带在身边，我在长安城中长大。幼时的长安，干燥多风，时有沙尘蔽日。宫殿不多，城墙刚刚筑好，客商往来，官民杂居。虽不富庶，却也祥和。夫君的名是姑祖父太宗皇帝（文帝）所赐，那年恰逢“日中有王字”。胜，任也。也许大汉宁静恬淡的外表下，暗藏着姑祖父不甘蛰伏的、炽烈的心。

夫君十一岁封中山王，毗邻代郡，那里曾是姑祖父的封地（代王）。当长安深陷宫闱之乱时，姑祖父在这里享受着寂寞的安宁。现在夫君在这片长城之下，北拒匈奴，以边郡六牧之一，为大汉牧马。夫君好良马，好长弓，马是速度，弓是力量。哪个男儿不曾有金戈铁马的梦呢？是姑祖父的梦，也曾是夫君的梦吧。

先皇（景帝）皇后（薄）无子，在有子嗣的妃嫔中，以夫君的母亲贾夫人为尊。贾夫人大概是个聪明的女人，游离在史书之外。她必定也温良贤淑，不然如何获得同样温润的先皇的认可？只是历史，不为她所书罢了。

想必姑祖母也是疼爱夫君的，将我许与他。窦氏与刘氏世代联姻，我与夫君的结合，是帝国的期盼，也是时运正当。

那年长安城中初见，他端坐帷幄之中，驾前天马风姿，腰间匕首光寒。红日初升，照耀鎏金铜当卢熠熠生辉，正如大汉帝祚应天。我头戴玉簪，胸佩水晶，腰悬白玉，这都是那时长安女孩儿最时兴的装扮。

我们舞剑长歌，论书做赋。六博与对弈，是那时最受欢迎的娱乐。他不常赢，却极少输。棋是谋略者的游戏，赢需要智慧、忍耐，以及隐秘的野心。直到最后的苦闷岁月，在觥筹交错的深宫中，他迷离的醉眼里，我仍然能看见他不越雷池的谨慎余光。诚然，今天说起这些，你们是不信的。史书说他“乐酒”“奢淫”，这些当然也是真的。可人间的真真假假，真如棋子般黑白分明吗？

贾夫人早逝，继承大统的是十弟（王夫人子彻），他少年人的天真机灵下，掩藏着深沉的焦虑，这种焦虑使他时刻保持活力与警醒，静默之于他，无异于死亡。我时常担心他会在无尽的自我折磨中烧尽生命。无论如何，他将那个时代赋予他的全部机遇发挥到了极致。长安城更加雄伟，国家日益富庶，南征北伐，海晏河清……作为帝国子民，我们应当是自豪而感激的。可是命运的屠刀，却也时时刻刻悬在我们头顶。

大汉开国以来，诸侯王子的地位一直十分尴尬。吕后曾诛杀三代赵王，七王乱后，时赵王兵败自杀。陛下（彻）行推恩令，实为削藩。中山故郡，所余者半数而已。姑祖母赐我宫灯一座，通体鎏金，华美粲然。灯上铭文，此物乃阳信家旧物，阳信侯本为刘氏宗亲，不久前子孙获罪，抄家除国。中山国曾是赵国属郡，姑祖母自然英明，我又岂是蠢人。这份赏赐，究竟是荣宠还是警告？宫灯造型别致，跽坐宫女，低眉谦顺。我俯首谢恩，心中惶恐，与她一模一样。

熬过几个不可终日的昼夜后，他决定去见陛下。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但陛下最终没有伤害我们。夫君藏起了弓弩，收起了铁甲。他不再下棋，忽然爱上了酒令，命人打造数十酒缸，还赠我一副行乐钱。卢奴远离长安，我们日夜笙歌，痛饮达旦，他以生怕别人不知道的决心，干尽了力所能及的放纵之事。对刘氏子弟来说，这并不是新鲜的手段，孝惠皇帝以此放逐自己，今天我们要用它保命。喧闹声终究还是进入陛下的耳中，陛下……到底是满意的。

我认得这枚铜镜，是长安城最新的款式。镜面装饰着六博图案，观一场仙人对弈，谁不是烂柯之人？夫君在铜镜上刻下“千秋万岁，延年益寿”，他问我：“绾儿，你可愿与我一同千秋万岁？”

我吓出一身冷汗：“只有陛下才能千秋万岁。”他哈哈大笑：“他是陛下，在人间千秋万岁，你随我去做天上的神仙眷侣。”

我明白，他还是害怕，只有心在彼岸的人，才能让人相信不慕红尘吧。他开始结交方士，问道炼丹。他在大殿里安放了许多熏炉，有的状如博山，有的形类异兽，个个精巧。点燃后，整个卢奴城仿佛一座世外仙山。

我的夫君很聪明，他选择了一条最不易犯错的路。毕竟生于帝王家，犯错的代价太大了。而平庸的智力，就是最大的罪过。可他的身体，却经不住常年的放任，在酒精和药物的摧毁下，他的牙齿开始松动，关节开始疼痛。正值壮年的他，已不得不使用手杖。陛下收河朔、破辽西的消息传到了中山，他很高兴，想提笔做赋，擅抖的手已经不能执笔。

我画上精致妆容，在玉禁步清脆声中，为他献舞。

“绾儿，你相信人真的能升仙么？”

“夫君诚心求道，必定感动上苍，得见王母。”

“求道。”他一声冷笑：“生存才是唯一的道。”

我们都只是时代的棋子罢了。岂止我与夫君，我们的陛下，又何尝不是？我以金缕玉衣为他入殓，他不相信死后的世界，这一生，已经为了生存竭尽所能。

夫君谥号曰靖，靖，安也，安而后能虑。原来陛下对他这位兄长的才思品行，并非真的一无所知。

未完待续，谢谢观赏！

《满城汉墓②》国宝满堂，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