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之情

壶源逸之

冬日的暖阳，缓缓爬上东边的山头，那缕缕明媚的晨曦照亮了整个山村、田间地头，洒向了乡间万物。勤劳的乡村农妇们迎着朝阳在操场上忙碌着，一排排的索面架子已摆好，就像列兵列队等候检阅似的。等着阳光再热烈一些，等着时机成熟，等着出索面！

阳光已经够热烈了，索面也已达到出面的程度，于是农妇们从面柜里，一筷子一筷子地把短短的只有十几公分长的面用双手捧拎出来，脚步稳健又迅速地搬到操场，精准插入索面架的上细孔。

然后开始慢慢地、有节奏地拉扯索面，这个步骤也是很考验农妇们的耐心和技术，拉得重了容易断，拉得轻了不会伸长，就跟人生一般，有时停停歇歇，也是为了更好的前进。直至拉到两米多长，把另外一端的面筷子斜插入面架子的下孔中，如此这般固定了索面最后的长度，经历大半天暖阳照晒，山风吹拂，面已经细如发丝，轻轻用手一捏，已经脆脆的容易断了，表示面已经足够干透了，农妇们又开始忙碌着收面。

阳光下，索面或垂直挂在面架上，或斜拉插在面架上，又或折叠悬在面架上。就像生活，有时是直达通畅的，有时是斜坡拐弯的，有时又需要暂停缓冲的，索面的各种状态何尝不是生活的美，文化的美，传承的美！

每块面团，都在讲述一个故事；每次拉扯，都拉出一个又一个的动人故事；每根索面，都连接着新合索面的千丝万缕的迷人故事。

故事传颂了千年，纤细的索面连接了千年情结，解读着千年新合索面文化。让我们一起挖掘，讲述和传承新合索面的千年情诗。

据桐庐县新合乡义门钟氏族谱记载，大宋二代皇帝追封钟厚（钟厚被世人尊敬为钟老太公，新合、三源、马剑都有供奉钟老太公的寺庙）为“忠救王”、“天官明王”，以表彰钟厚舍身救主，二代中书省亲临奉行。钟氏族人用山珍、溪鲜、索面盛情款待奉行大臣，并以索面作为馈赠礼带回皇宫，深受文武大臣，文人墨客的青睐，一时成为贡品。

旧庄流传三百多年的关于清朝雍正年间进士、尚书、书画家董邦达的故事。旧庄有识之士，崇尚教育，不惜高薪从富阳聘请董邦达给子孙传道受业解惑，入冬以后常以索面奉养先生，先生又对索面情有独钟，先生的画作中当然也少不了索面。宫中行走，还时常忆着新合索面。

妈妈曾经跟我们说小姨有一次生病，请了本地郎中号脉开药，甚至请巫师（相当于巫师）收经，双管齐下都不见好转。想尽各种方法，也无起色，后来外婆精心熬制索面，小姨吃了索面汤后，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奇迹般好了，也许索面汤里融入了外婆的母爱吧。

小时候，冬天妈妈出索面时，我们最渴望的一件事就是索面断掉，只有这时候，妈妈才允许我们从地上捡起那截断了的索面，用力把索面搓捏成小圆团，放进火熜里烤，烤得黄黄的，面的香气四溢着，口水在我们喉咙里翻滚着。轻轻拍掉面团外的灰尘，把面团放进嘴里，牙齿都咝咝作响，直到不响了才敢咬下嚼碎，否则烫嘴巴，还舍不得一口吞下去，因为不知道索面再次断掉会是什么时候，才又有机会吃那香喷喷的面团！小小的心里盘算着与其慢慢等待，不如现在细细品味，可不能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口吞下肚，连什么味都不清楚，那样太可惜了！几十年过去了，现今想起那截断索面烤的面团，依然充满童真童趣，嘴巴还充盈着当年烤索面团的余香。

新合索面节现场，云集来自四面八方旅人。摄影爱好者们，拿着长枪短炮，留下那瞬间的美丽。第一次见到索面的游客，好奇地问着他感兴趣的所有问题，几乎想一下子弄明白，这索面究竟是如何从一粒小麦种子成为细如发丝，一根成面的？甚至有好奇者、冲动者拿起分面筷子，欲把索面分开，结果分面筷子还没触及索面，索面就断了，尴尬地红着脸，连声深表表示歉意。分面看似简单，其实是技术活，且要有一定的手腕力，用力不能过大，大了，易断；小了，又分不开。大都有点年纪的新合人都会分面这个技术活。席间一碗铺满了各种浇头的新合索面，更是倾倒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外地游客。

夕阳慢慢下落西边的山头，余晖中的操场上又见孩子奔跑嬉闹、农妇收面纳藏。新合的索面故事还有很多很多，就跟索面本身一般细细长长，在历史的长河里、在乡人的记忆里、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里！那一面之情、一份情深、一丝剪不断乡情，在每一位新合人士的印象中，总有一面滋味永在心头。

注释：火熜是南方人冬天用炭火取暖的一个物件。由三个部分组成：一是内胎是个陶土制的缽，经过民间缸窑锻烧而成，取名火熜缽。二是火熜缽外包篾片篾丝编打的篾壳，篾壳构图很漂亮好似一只花篮。三是身上栽一条如茶壶柄的把手，也叫火熜“框”，也称其为拱柄。

缽里铺上草木灰，再添加炭火，然后盖上草木灰，即可取暖。

于2023年阳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