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八千里路云和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 -- 旗山夜话100</p><p class="ql-block"> 父亲在童年时被卖到浙江宁波应家。他在以后经常回忆说,他出生在武汉市,他印象中生父是武汉大世界游乐场的经理,在他的档案里也是这样填写的。他说他的父亲留给他最后的镜像是被端着刺刀大枪的大兵押走了。解放后父亲回武汉寻找原李姓父母,遍寻不见。他的原名叫李红军,三岁时被卖到应家,当时邻居说叫这个名字要杀头的,应家父母把其名改为应宏钓。说到原藉武汉,父亲在离休多年后有在既兴发挥,说韩先楚司令入伍前是武汉大世界前拉黄包车的,他说他在福州军区工作时找韩司令认亲就好了。</p><p class="ql-block"> 浙江省镇海县(现在改区划为宁波市镇海区)靠海边的一个小渔村是应家所在地。父亲说应氏父母早亡,家中只剩他奶奶和他,奶奶靠给人织鱼网养活家中二口人(很大的一张渔网织一张才得2个铜板)。每日仿晚当父亲小学放学回来,就先摸摸锅盖,只要是冷的,就是今日无米煮饭了。</p><p class="ql-block"> 民国时上海市本埠有三大帮,其中之一就是宁波帮,由宁波人迁往上海,大抵居住在上海闸北区。父亲由上海的宁波远房亲戚携往上海讨生活,先去学徒柜员,父亲后来回忆说:当柜员有什么出息,后去学钳工。三年学徒期期满,每月工资二角钱。父亲说尚要捐出一角钱去救助失业的工人弟兄们。也许,不是也许,肯定是父亲不满意他当年的状况,且他单身一人只牵挂一个人,他的初恋对象英娣。没有告诉热恋的姑娘,偷偷离开日本占领下的上海到苏北参加新四军,这才是一个热血青年自发的奋斗精神的本能。像父亲这样一个生活在上海底层的产业工人,为什么会选择共军而不选择国军,我现在想来,只有一个理由,共军是穷人的军队,共军对父亲来说更贴心。(解放后他回到上海,英娣早已和人结婚)</p><p class="ql-block"> 父亲有钳工技术,参军安排在新四军四分区兵工厂,不久提升为厂长,也获得四分区“劳动英雄“的称号。可能父亲血液中流动的血更是奋勇好斗当先,既当兵就要打仗。他主动放弃在大后方当兵工厂厂长的优厚待遇(他说他在当厂长期间每月工资是发一个金戒指),申请调往前线作战部队,到九纵队92旅一营二连任副指导员。</p><p class="ql-block"> 现在翻开他的档案,他大大小小参加过十多次战斗,膝盖被手榴弹炸伤(三等乙级残废)。他曾自豪地说,他所在的连,营被九纵队授于叶挺连叶挺营的称号,是纵队最能战斗的部队。每次作战,都被作为后备队使用,一旦需要,一营派上战场,立马打垮对面的国军。为什么国军打不过共军,呵呵,你们和我都是知道的!共军的主要成份是农民,共军为“土地改革“,为农民能分到土地,为自身的利益而战,那国军呢,国军为谁而战?</p><p class="ql-block"> 苏中第九纵后在解放战争改番号为十兵团二十九军,下辖有八十五师二五四团被延用授予“叶挺部队”的称号,团政委陈伊(他女儿和我是小学同班同学),父亲在一营任副教导员。一营延用了“叶挺营“的称号。(营长陆俊义解放后也当到济南军区司令部副参谋长正军职,教导员向真打下厦门后转业到地方后任厦门市委付书记。)</p><p class="ql-block"> 解放上海后,叶飞十兵团进军南下打福建,国军节节败退。十兵团在福建的打厦门的二仗一胜一负(金门战役,负的原因军史已定论不赘述)。十兵团三十一军由向鼓浪屿发起进攻,二十九军从集美发动攻击。</p><p class="ql-block"> 父亲后来回忆这进攻集美的战斗时说,时任29军254团参谋长扬清(老红军,后任福州写军区司令部副参谋长)跑过来大声命令到:应宏钧你赶快带人把卢福祥救出来(卢时任254团三营九连长),卢当时被国军围困在地堡内。呵呵,卢福祥被父亲救出来,也才有命最后官职升任福建省军区司令。</p><p class="ql-block">他另外回忆到,金门战役他所在一营,叶挺营被29军命令第一时间前往增援,惜无船可渡海,集结在厦门曾厝垵海滩上眼见的对面金门岛上枪声逐渐凋零。他的好几个老战友都在金门上牺牲了。</p><p class="ql-block"> 全国解放后,他由于是正宗的产业工人出身,调往福建军区(后为福州军区)组织部工作任助理员,后任组织部检察科长。(后来他离休的同干休所的原厦门武装部王冶至政委也曾任过大军区组织部副部长。王的儿子和我是好朋友)。</p><p class="ql-block"> 父亲从宁德军分区副政委职上退下来时才58岁,本来尚不在退出现役之列,他个性强,宁折不弯,说退就退。直到他晚年,尚还在他是正师职不是副师职上向组织反映。其实对于一个军人来说,一生参加战斗只负一点伤实属命大,他的老战友很多牺牲在打战战役中和金门岛上。再说他的部下卢都当到正军职,同在组织部的科长(同1944年入伍)都当到济南军区政委大军区正职,官拜上将军衔。爭功爭职或许重要,或许不重要?依我看,老父打小从镇海小渔村走出来,从进上海走,又出走苏北参加新四军,最终成就为开国大军中的一个战斗员,他历经大小战斗多次而能留命,享受穿校官呢子军服由国防部长林彪授军衔的荣誉,这就很好了,一个人追求自己的奋斗目标而能达到,这就够了,就算事业有成了。这就是一个从奴隶到将军(校官)的过程,可以告慰列祖列宗了,尤其他的原名叫李红军,李姓爷爷(我的爷爷)很有可能就是地下党,这一点成就可以告慰李姓爷爷了。</p><p class="ql-block"> 去年父亲在百岁高龄离世,追悼会由军队干休所主持。在追悼会上我回忆爸爸讲的两个小故事以勉励干休所的后辈军人。他回忆说抗战期间,他往营部送信,正遇日本鬼子大扫荡,前面大部队在撤退,后面鬼子在追,他夹在中间,他骑一辆破自行车,跑了二百里,实在跑不动了,骑上去蹬七八下,下来休息一下再骑上去再蹬七八下,不跑被日本鬼子抓住就没命了。另外一次行军,连长和指导员把背包架在从日本鬼子缴获的大狼狗驮,大狼狗看到江南水田有鸭子下去撵,把背包全弄湿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从小到上海再到苏北参军到最后在福州工作,离休安置在厦门市。一路跟随大部队征翻山越岭,征战四方,他还活到100岁。他的一生路很长,可谓是经过“八千里路云和月“。但是他归去却很短,我和弟弟在今年只乘5个小时的高铁就把他送回镇海他奶奶,他父母的祖藉地。说长还短,时代在飞速的进步,千年的光阴可凝聚一瞬间,就在父亲打胜仗受嘉奖授衔时。凡历代历朝军人(正义战争)的光辉都在这一刻闪耀。这一刻说短还长,只要是正义战争,只要是保家卫国卫民的战爭,就如太阳光通过战神的火炬反射出来耀眼的金色的光芒,这光会传递,从历史过去传来并照耀今后以往,生生不息,点亮末来。照亮出革命军人生死不惧,热血战斗,为国牺牲,为民打仗的高风亮节。</p><p class="ql-block">岳飞有词云:……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说的就是此“满红红“词的意境,用在当下,却也贴切。</p><p class="ql-block"> 今年四五清明节,谨以此文告慰老军人父亲。武官死战,文官死谏,是中国满朝文武官的精诚之至,老父是军人,他作到了历朝历代军人死战的信条。</p><p class="ql-block">老兵不会死,老兵的精神永存。</p> <p class="ql-block">前排对面左下蹲者为父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