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师专记忆——艰辛赶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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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师专（现为湖南文理学院）红楼

1978年的高考，必定是载入史册的一届高考。这一年的高考，报考人数之多，成分之复杂、考生年龄差距之大都是历届高考所没有的。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大学和各类专科学校都停止招生，这一停便是六年。1970年6月，中共中央批准《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关于招生（试点）的请示报告》，文件规定高等学校恢复招生，但是废除考试制度，“实行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和学校复审相结合的办法”，招收“工农兵学员”。在教学中，确定“工农兵学员”的任务是“上大学、管大学、用毛泽东思想改造大学”。此后多年大学招生一直沿用这种推荐保送的办法。
1977年下半年，邓小平出山主持工作，决定恢复高考，摒弃沿用了几年的推荐保送办法而采用考试的办法。但是这一年，无论是领导还是普通群众，思想都还没有完全解放，不仅大学招收人数有限，对于报考的考生，限制也很多，有家庭成分的限制，而超龄生则必须有发明创造或者著作，因而许多富有才华的知识青年被堵在了大学门外。
1978年，高考继续进行，邓小平为了偿还欠下的旧账，指示报考者不受年龄、出身限制，都可以报名。
邓小平的指示终于为那些没有出路的知识青年打开了一扇门。
在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这一届中的许多人都是社会的弃儿。他们有的原本生活在农村，上大学是他们脱离农村的唯一之路，大学停止招生，他们改变命运的道路完全被阻断了。有的原本生活城市，即使考不上大学，也可以找一份在农村人看来是铁饭碗的工作，但是伟人一句“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在那里是可以在有作为的”，他们的命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来到农村战天斗地，又因为没有后台，推荐保送轮不到他们，返城也轮不到他们。于是他们便滞留在了农村，考大学也成了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之路。
因为邓小平，无数人走上了艰辛的赶考之路。
本人生在农村，参加高考还真有点戏剧性。
这一年，我在时为常德县丁家港公社的珊湖中学担任民办教师，教初中毕业年级的语文，并担任班主任，每月工资10元。珊湖中学是公社的初中教学点，两个年级四个班，连同校长一共8位老师。
这所中学偏于一隅，与公社五七中学相距七八里，消息闭塞。
大约是5月份的时候，那天我们吃过晚饭，几个老师在坐在学校操坪上聊天，这时，在“五·七”中学任教的肖昌辉老师回家路过我们学校，见到我，问我为什么没有报名参加高考。
我说，我又不是老三届的。在此之前，我听说老三届的可以报名。
肖老师说，现在放开了，都可以报名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非常高兴，但是一想，自己就初中毕业，考得上吗，弄得不好还出洋相。
我读高小时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胡南璧听了肖老师的话，见我有些犹豫，说，报，一定要报。怕么的，求官不来秀才在。
我初中同届同学、校长胡兆元也极力撺掇我，说，试一试嘛，考不起又没有失去什么。
其他几位老师也都怂恿我报名，
肖昌辉老师又说，今天是报名的最后一天了，要报名就赶紧去。
在几位老师的怂恿下，我决定去报名，于是立刻起身。
到达联校所在地“五·七”中学，我找到了主管报名的老师，说明来意，主管老师告诉我可以报名，要交一张半身照片，五毛钱报名费。
我赶紧报了名，告诉他明天补交照片和报名费。回到家，我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张当兵时在部队照的的半身照片和初中毕业证，毕业证上有半身照片。
第二天上午上完课，我带着当兵时的照片和初中毕业证去了联校。主管老师看了看，说，当兵的照片肯定不行，你现在退伍了，初中的照片时间又太久了，相貌相差太大了。
我一下子感觉凉了半截，焦急地说，要到常德才有照相的，照相也来不及了啊。
他看了看我，说，先用这张初中的吧。说完，把照片从毕业证上撕了下来，写上名字。
回到学校，胡兆元校长要我安心复习，除了教学和班主任工作，其它一切杂事都不再安排我。
报名之后，我开始努力寻找历史、地理、政治教科书，大约过了一周，历史、地理书找齐了，但政治书还没有找到。我去“五·七”中学找到了当时教政治的某老师，请他给我一点政治复习资料。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问，你哪一年高中毕业的。
我说，我没有读过高中。
他不紧不慢地说，没有读过高中还想考大学。
我知道他不是看不起我，也不是鄙视我，而是有些怀疑。尽管如此，他的话对我还是有相当大的刺激。我想转身就走，但理智让我留了下来，我不能就这样走了，如果我走了，就没有地方可以找到政治复习资料了。
我忍气吞声，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复。
他在办公桌上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些油印资料，说，我也没有什么资料，就这些，看看有没有用。
我接过资料，道了谢便走了。
书本找齐后，每天课毕，我便坐在办公室里按照大纲要求抄写资料，到考试前一周，一共抄了三本。
7月上旬，我所教的毕业班毕业，原本以为可以安下心来复习了，但我又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因为那年我们学校中考成绩特别突出，公社联校决定把十多个报考中专的学生集中到我们学校培训一周，让我负责语文复习。
等到送走培训的学生，高考只剩下一周时间了。
在剩下的一周里，我没有回家，天天在学校背记复习资料。因为时间太少，复习的内容的又多，我决定重点突破，只复习政治、历史、地理。自己没上过高中，数学干脆放弃。我把每天的时间分成三块，上午、下午和晚上，每个时间段背记一门，第二天再调换一下顺序。
学校三面环山，晚上蚊虫特别多。为了防止蚊虫叮咬，我穿上了长袖衬衫和长裤。又用木桶盛了半桶水，把脚放在水里，一来可防止蚊虫叮咬，二来可以降温。一手拿蒲扇驱赶蚊虫，一手拿笔记本。
7月20日、21日、22日是高考时间。考场设在公社“五·七”中学，监考老师看了看我的准考证，又看了看我，有些怀疑，怎么也无法把眼前的我与16岁时的照片联系起来，好在考场上有几个人认识我，这才过了关。
7月20日，第一堂考政治，很顺利，估计能上80分。
中午我和同一大队的民办老师占国忠坐学校山后的油茶树下复习地理，我们两人互相出题考，结果有一道题我答不出来，占老师告诉了我，没想到试卷里真考了这道题，分值好像是2分。
第二天上午考数学。这是我最轻松的一堂考试。
填空题，我完成了四个空，每空0.2分，一道因式分解题，5分，很快就完成了。另有一道初中平面几何题，我想了好久，无从下笔，其余为高中数学题，我完全不会。坐在教室里没事可做，我反反复复地看着平面几何题苦思冥想，这道题14分，前面6分，后面8分。对于前半部分我束手无策，但对后面的半部分我找到了解题思路。于是我假定前面能够成立，后面则可以证明。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上了答案，阅卷老师居然给了分。
下午考历史，历史考试也很顺手。有一道名词解释题叫“孟良崮战役”，复习的时候忽略了，但我看过电影《红日》，知道是陈毅率领的山东部队和张灵甫领导的国民党王牌军打仗，张灵甫战死。此战标志着国民党对山东解放区的重点进攻失败。
考试结束后，我回到队里参加劳动。
8月份，分数揭晓。语文70分，政治84分，地理80分，历史82分，数学13.8分，总分为329.8分。
不久我接到了填报志愿的通知。
新的学期开学了，因为我已经达到了录取线，学校没有给我安排课。因为中考时我所教的班成绩突出，被评为先进个人，9月上旬，我出席了的全县教育先代会。
开完先代会回来不久，常德师专的录取通知书终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