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的蔷薇（1）悬疑小说

带花纹的风

一

我曾在刑警队工作八年有余，跟着梅大队破获不少重案要案。最大的享受便是抓住罪犯那一刻的解气和快意，还有案子破获后的那一阵浑身散了架似的轻松！唯独那一个案子不是，至今想起，仍会有一阵悸痛直击心头……

2018年，“五一”小长假刚过，温平市公安局便接到报案，在“蔷薇墙”施工现场挖出一具人体骸骨。梅队长四十出头，走路带风，迅速带着刑侦大队的干警赶往案发地点。

到了四、五月份，宇沣技工学校的北院墙整个都会被盛开的蔷薇花包围，成为本市一大景观，常引得游人驻足拍照，大家都称之为“蔷薇墙”。如今工程建设需要，院墙被推倒，一起推倒的还有一个院内的一个厕所，距院墙两米多宽。现场砖头瓦砾、一地落红。发现骸骨的地方就在厕所与院墙之间。

我们劝散围观群众，拉开警戒线，取证、拍照、勘察现场。只见骸骨呈卷曲状侧躺在一行李箱中，箱面已腐烂，仅存塑料边框及拉杆。经查这种行李箱属中、低档商品，全市经销这种箱子的不下百十家。

经法医鉴定，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年龄在20至25岁之间，根据腐烂程度推断已有六年之久，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应该是2012年。人型画专家与电脑骨型复原软件同时对骇骨进行画像，得出两张图像，相似度95%以上。用画像与失踪人口比对，却没有找到结果。

市局成立了“5.6”专案组，梅大队任组长。 因为骸骨在技校院墙之内，专案组决定先从技校内部进行调查。

梅大队带着我们几位刑警来到宇沣技工学校了解情况。李校长是叫苦不迭：“技工学校开办初衷，是为宇沣集团培养技术工人，后来本企业不需要那么多工人，从2012年开始，毕业生就不包分配了，所以生源就越来越少。我费了多大劲才申请批下来升级为“宇沣机械制造职业专科学院”，三年毕业教育部颁发大专文凭，就目前预招生情况看生源不错，扩建工程也获准了，后院墙扒了再建一座教学楼，你看竟遇到这……”

梅队打断李校长的牢骚，拿出画像说，我们是想调查一下这个女孩是否是技工学校2012年以前的学生。李校长叫来所有资历较长的教职员工。警员们把画像给他们看，大多都说没印象或说不准。只有一位女教师说，有点像2010届的一个女孩，但忘记叫什么名字了。

“也难怪，每年都招生，两年毕业一批，老师一般要同时教两届学生，除了班主任很少还能记住学生的样子，记住样子往往又记不清名字”。梅队带我们来到教务处，教务处贾主任接着说“我们这里学生领了毕业证连同他们的学籍档案一同拿走，因为用人单位要用。也有个别的因为重新选择高考、参军或其他原因，学籍就没拿走，我只能看看那里有没有。”

贾主任搬出一个纸箱子，一股霉味扑鼻而来，这里有几十份档案，终于有一个叫夏薇薇的女孩引起我的注意，我让梅队看，梅队迅速联系证物组的专家。虽然那一寸彩色照片上的女孩，要比画像上的显得青涩稚嫩得多，但经过专家比对，与画像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这具骸骨的身份，正是宇沣技校2010届电工班学生，名叫夏薇薇，死亡年龄20岁。学校的档案记录是，夏薇薇已于2012年7月成绩合格，准予毕业。因为正是从那一年开始宇沣集团不再招工，毕业生自谋职业，所以学校并不知道夏薇薇后来的去向。

二

根据学校入学档案记载，夏薇薇的原籍在邻市的一个郊区农村。梅大队带我们一行驱车赶到夏薇薇的家，村长领着进了一个破旧的院子，一个50多岁的男人正蹲在堂屋门口抽烟，一个妇人正在院西边架子上晾晒粮食。梅队让那男人看了画像，问他是不是自己的女儿。男人说：“是，就是她个死妮子，我就打她了一巴掌五六年都不着家，也不联系，好歹死在外面吧！”那妇人却放下手中的活计跑了过来：“你们是谁，是薇薇的领导吗？薇薇现在在哪儿啊？”当梅队告诉他们，夏薇薇可能遇害时，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的薇薇啊，我的闺女啊……”夏薇薇的父亲先是一惊，接着也哭了起来。

据夏薇薇的父亲讲，薇薇本来不想上技校，想考大学，但他弟弟第二年也要高考，家里同时供养两个大学生实在是困难。听说宇沣技校上两年都能够分配工作，直接进大企业上班儿，就劝她报考了技校。谁知道技校上了两年又不分配了，还没有文凭。6月里吧，薇薇回来了一趟，就埋怨我，还管我要500块钱，说是要自己找工作，我哪有钱给她，她又哭又闹，我心烦就打了她一巴掌，她就走了，想着她又回学校了。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该放假了还不回来，我就去学校找，可学校说他们的学生都毕业离校了，去她宿舍，听她的同学说好多女孩儿结伴去南方打工了，可能薇薇也去了，谁知道……

梅队长问 ，女儿这么多年联系不上你们怎么不报警？

夏薇薇的母亲接着说 ，闺女不回家，想着可能遇到了啥难处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也托亲戚找过，说在广州见过好像是薇薇，但也弄不准，还说恁妮傍上大款了在大城市享福呢……我就当了真，想着不管在哪儿，妮过得好就中，谁知道……夏薇薇的母亲又哭了起来。俺闺女，她现在人在哪儿？咋没的？

梅队说，我们还在调查，等结果出来了，会告诉你们，老人家节哀顺变。

梅队我们刚要走，夏薇薇的母亲又过来悄声跟梅队说，领导，我有一句话，连闺女他爸我都没敢说，六年前闺女最后一次回家，我觉着俺妮儿像是怀孕了，我问她，她却不承认。梅队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当娘的自然能看出不对劲儿，妮刚回家的几天，脸色不太好，看见饭就恶心，还有，她弟弟在后山上摘得杏不咋熟，酸哩狠，她只管往嘴里吃，先前她是从来都不尝的。梅队说，您说这个情况非常重要，相信我们一定能弄清下夏薇薇的死因。

梅队我们上了车，走出好远，还能听到夏薇薇的母亲的哭声。

毕竟是六年前的骸骨，市局法医不敢确定夏薇薇是否怀孕，调来省法医专家又通过对骨盆的测算，夏薇薇死亡时很有可能怀有身孕，受孕大概有15周左右。法医鉴定的结果与夏薇薇母亲提供的信息的相吻合。证物组这时也有新的发现，在装骸骨的行李箱角处发现一个金属夹子，经勘验竟是医院妇科专用的扩张宫颈口的夹子，而从夹子找到的位置推断，夹子很可能是罪犯在处理尸体时，由于慌张忘记取出，应该是留在死者身体里面的。

“5.6” 案件分析会上，全体专案组成员对案子进行了梳理。一部分刑警推测夏薇薇发现自己怀孕后，不敢在正规医院做终止妊娠手术，而是找了私人“黑诊所”，但在手术中意外死亡，后被人埋尸灭罪，所以犯罪第一现场很有可能是一个“黑诊所”。犯嫌疑人很有可能是开诊所的“黑医生”，建议先从本市的私人诊所查起。另一部分警察分析认为，如果是外面医生作案埋尸，他第一不想让人发现尸体，第二即使发现了，也不想让确定是谁，怎么会把夏薇薇的尸体埋到技校院内呢？再则技校六年前后院虽然没有摄像头，但院大门口是有的，犯罪嫌疑人拉着尸体进学校大门也太冒险了吧。所以大家最终推断致死夏薇薇的第一现场应该就在技工学校院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