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奶奶</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的家乡是一座圆楼,类似南靖的土楼,一到夜里,家家闪岀昏黄的灯光,奶奶就在圆楼内敬老哺幼。圆楼外面是数不清的田野和沟渠,一些不知名的野鸟游荡在上空,啁啁啾啾觊觎着稻粒。后来觉得童年一定是要属于农村的。稻田、河流、村庄的炊烟、金灿灿的油菜花。抓知了、摸田螺、偷鸭子,上山采摘野果,河流里裸泳摸鱼。还有勤劳善良的奶奶,无声无息在身边呵护你长大。</p><p class="ql-block"> 最美丽的是夏天,那时候的夏天,白昼有圆楼外吹进的风,入夜有飞舞的萤火虫。到黄昏,家家把饭桌搬出,到圆楼内的大操场上用餐,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小孩子们窜来窜去,大人们家长里短。我们离田野很近,我们离星空很近,我们在溪流哗哗的呢喃声中被温暖的夜色包围着。那时候奶奶是村里人人尊重的农妇,爷爷被国民党抓壮丁后不知所终,她一个人独立撑起全家的喜怒哀乐。</p><p class="ql-block"> 饭后,奶奶总是慈爱的望着我,“仔啊,长大后要干什么?""长大后我要娶玉米当老婆。"我气壮山河地说。玉米是我隔壁家大我几岁姐姐,能带我上天入地,下河上山地嬉闹。呵呵,玉米妈指着旁边两箩筐说"等你能挑得动一担稻谷再说。我沮丧地看着大姐跑出来,“奶奶,大妹打我“。“死病,你比她大,你不会打回来。"奶奶恨铁不成钢地回应着。</p><p class="ql-block"> 被奶奶的爱包围着成长的我是勇敢而又虚荣的,奶奶什么事都鼓励我们努力去尝试,什么事都让我们独立去思索,成功有奖励,失败也没什么。以致于小时候的我喜欢把任何事都做的最好,来换取大人们的夸奖,满足自己内心的膨胀。学习如此,吃药也一样。在某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一口把三天的药量全塞进去。这天半夜,我在奶奶古老雕有神秘花纹的木床上,胡言乱语,双手乱摸。奶奶垂泪抱着我,焦急地等医生,内心充满深深地自责。窗外葡萄藤绿影婆婆。从此以后,家里把所有的药都藏起来。</p><p class="ql-block"> 端午节的农村,家家都会包粽子。奶奶起早摸黑,拿岀一小块珍藏很久的风干腌制盐猪肉,切成薄薄的一小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装满糯米的粽叶中,油葱是少不了的。蒸笼中蒸二十分钟,香气喷喷的粽子就可以岀锅了。奶奶总是把第一个给太奶奶,第二个给家里排老幺的我。我喜滋滋接过热气腾腾的粽子,呼朋引伴来到圆楼大门边。这里供奉我们的土地爷爷。我们给粽子接上长长的绳子,爬上二楼把粽子向下垂,玩提水游戏。正当我们玩得起劲的时候,一只野狗不知从哪里跑过来,嗖地跳上去,把粽子叼在嘴巴里,得意洋洋地溜走了。我心疼那块盐猪肉,涨着通红的脸回家向奶奶哭诉。奶奶摸摸我的头,看着锅内不多的粽子,又递给我一个。</p><p class="ql-block"> 后来,奶奶和我们一家来到县城,仍然操持家务,调和我们兄弟姐妹间的纠纷。再后来我又工作调动到漳州。记得有一次,奶奶生病我回去看她。我坐在床边喊"奶奶,有恰好吗?"她的呼吸低沉而又急促,像破烂的风箱里吹出的风,脸上深深的皱纹静止不动。奶奶的手靠着被子,枯槁干瘦,毫无光泽,老人斑星星点点。她颤颤巍巍慢慢地挪动着双手,仿佛近在咫尺,却是遥远天涯,终于抓住我的双手。奶奶的嘴巴里低声嚅喏着“要好呀,要好呀!"我的眼泪忍不住倾盆而下,奶奶,你这是怎么啦!</p><p class="ql-block"> 没过几天,奶奶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的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地上。再也没有人拿蒲扇给我扇风,再也没有人在门口等我放学,再也没有人告诉我门口吹口哨的同学是那只鸟儿又来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奶奶去世八年了。家乡那座圆楼也没了,我也很少回到家乡。</p><p class="ql-block"> 有时候深夜梦到奶奶,可是她的脸已经有些模糊,我心里就会难过好几天。 </p><p class="ql-block"> 奶奶,我很想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