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司胡同——西单地区之五

Gao Ping

从定亲王府来到兵马司胡同，以官署为名的胡同。在明代时，北京内城设有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司，负责地面治安捕盗。而这里是西城兵马司所在地，简称「兵马司胡同」。我小时候在东皇城根北街居住，宽街北侧有「北兵司马胡同」，大概以区别之。

兵马司制源于元世祖至元九年，金代称「警巡院」。据《元史·世祖本纪》记载：元世祖忽必烈曾改「千户所」为「大都路兵马司都指挥使」，下设南、北二兵马司，名为「兵马司」，其职能就是「掌捕盗贼羁押案犯事宜」，跟今天的公安局类似。

明永乐二年（1404年）设北京兵马指挥司，考虑京师地大人众，到永乐七年改设为东、西、南、北、中五城兵马司。按照《明史·职官志》记载：五城兵马司「职专防察奸宄（gui音），禁捕贼盗，疏通沟渠，巡视风火，其责颇重」。清代延续旧制，到光绪年间取消。

根据雍正五年至乾隆四年编纂的《八旗通志初集》记载，说明从顺治元年即定下八旗在北京布防的基本规则「两红旗位正西，取火胜金。…，正红居西直门内，镶红旗居阜成门内，并在西方」。由此可见兵马司胡同在清代属于镶红旗地界。

来到「兵马司胡同」，不免有点失望，目前仅存旧时胡同的东半部，目前胡同是砖塔胡同首尾一致，乃平行的胡同。其南面是丰盛胡同和辟才胡同，北侧是大院胡同和羊肉胡同。胡同两侧多是机关大院，胡同南侧有西城区财政局、国家档案局宿舍楼，北侧的国土资源部、中国法学会等，而西半部已湮没于一片拆迁后的楼群中，在整个胡同中，四合院成为麟毛凤角。

胡同口北侧有垃圾收集摊和外地人在路口晒太阳，目视行人，让我想起《金瓶梅词话》一句话「兵马司倒了墙——贼走了」，可见当时兵马司的主要职责是抓贼。

这是2005年胡同旧照片(中国摄影家刘铮作品)，可以看出当初胡同的宁静与韵味。

胡同口第一家，没有门牌号码，当初大门很讲究，应当是金柱大门格局，但现在改的不是样子了。

院内

南侧，兵马司胡同8号院，为蛮子门结构，但新装修改造，已经失去本来面目。

笔直胡同两侧不时出现岔路，分别是朱苇箔胡同、小院胡同和南玉带胡同，胡同西侧由于拆迁，没有胡同了，从严格意义讲变成死胡同。

清幽与娟秀相伴，古老的槐树与灰色的墙壁，让我们恍然于古老与现实之中。

我们来到兵马司胡同15号，这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建筑，乃「中国地质调查所」旧址。更重要的是中国早期地质科学研究机构，也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科学机构旧址。

现在大门，与旧照片比较，有所不同，我也不知道哪一个更接近原始面貌。

这是10年前的照片，对比一下，发现大门变化很大。

对比一下，民国时期老照片，大门和西侧楼。

民国时期的地质所

大门正中横梁有粉红色牌匾书写「地质调查所图书馆」八个金字，落款是民国农商总长王迺斌所书，他的女儿王家瑢嫁给袁世凯的儿子袁家宸。

这是近几年新修的门柱和红色横匾，落款是王迺斌题，这是仿造南楼上原汉白玉石匾的刻字。

这是中国地质调查所旧址总平面图。在1916年初，农商部地质调查所的一部分搬到了兵马司胡同9号（今天的15号，另一部分在丰盛胡同3号）。据记载，调查所占地4亩零8厘，有3座靠募捐建的小楼，分别是地质调查所图书馆（南楼）、地质调查所办公楼（西楼）和沁园燃料研究室楼（北楼）。

这是中国地质调查所创办人和所长丁文江先生照片。百度条目这样介绍「丁文江（1887年4月13日—1936年1月5日），江苏泰兴人，地质学家、社会活动家，中国地质事业奠基人。

1911年丁文江从英国格拉斯哥大学毕业回国后在滇、黔等省调查地质矿产，之后在上海南洋中学讲授生理学、英语、化学等课程；1913年担任工商部矿政司地质科科长，之后创办农商部地质研究所，并任所长，1914年辞去所长职务；1916年组建农商部地质调查所，担任所长。1921年辞去地质调查所所长职务后，兼任名誉所长，担任北票煤矿总经理；1922年在主持召开了中国地质学会第一次筹备会议；1923年当选中国地质学会第二届会长；1929年春兼任地质调查所新生代研究室名誉主任；1931年担任北京大学地质学教授；1936年1月5日在湖南谭家山煤矿考察时因煤气中毒逝世」。

1916年，地质调查所迁入兵马司胡同，开始了紧张而卓有成效的工作，在1921年地质调查所所长丁文江与瑞典地质学家安特生共同发现「仰韶文化」，1929年，裴文中发现「北京猿人」头盖骨，1933年丁文江、翁文灏、曾世英编撰出《中华民国新地图》。

门右侧靠墙树立一块刻写「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中国地质调查研究所旧址，北京市人民政府二零一一年六月十三日公布，北京市文物局二零一二年六月立」的石碑，

1916年2月地调所迁至北平丰盛胡同3号，改为地质调查局，10月复改为地调所。1921年搬至北平西四兵马司胡同9号，也就是今天的兵马司胡同15号。

站在大门向里看，正对院门的就是地质调查所图书馆，为两层的长方体建筑，正中间是圆拱形的大门，上面有汉白玉横匾，书写「地质调查所图书馆」，楷书苍劲有力，落款是王迺斌题。

屋顶女儿墙，用水泥堆砌的造型，那是典型民国时期风格，注意上面五角星是解放后添加的。

据资料记载，这座楼房是德国早期在华建筑公司雷虎工程公司于1921年春设计并承建的。

当时图书馆拥有地质学专业图书数万册，各种地形、地质、矿产图数千幅，中国省县志数百种，并与国外260余处机构保持着经常性的期刊、图书的交换关系。

1922年1月27日，中国地质学会创立大会在图书馆的一楼举行。5月26日，李四光在这座图书馆里宣读了他的第一篇冰川学研究论文《中国更新世冰川作用的证据》。1929年12月28日，裴文中在这里作了「周口店发掘之经过」的学术报告。

1913年10月1日，经过数月筹备，地质所开学，确定正选27名，备取9名。经过3年专业知识学习以及多次野外实习，最终有22人参加结业典礼，其中18人获毕业证书，3人获修业证书，1人未获证书。

1927年2月9日中国矿冶工程学会在这里成立。

1930年鹫峰地震台建成，地质调查所多位同仁在地震台前合影。

1949年4月，地质调查所职工庆祝南京解放。

里面也立了一块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牌。

地质调查所图书馆旧照片，注意区别，屋顶没有五角星。

这座二层楼曾作为地质所图书馆使用，这座图书馆曾是东亚最大地质图书馆。

大门为欧式，两边为立柱，中间弧形造型，中间有券心石，双开木门。门口有许多老人晒太阳，到处显得破旧。

石横匾，白底红字，书写「地质调查所图书馆」八个字，落款是民国农商总长王迺斌所书。

1935年，中国地质学会在地质调查所图书馆举行会议，就在这里合影。

对着老照片，发现顶部原来是尖锥形，解放后改为椭圆形，中间镶嵌一个五角星。

进楼看到的是木地板门厅，沿级而上到二层。

图书馆后面就是就是研究所的北楼，即沁园燃料研究室楼，建于1930年，由北京的社会活动家金绍基捐建的一座地下一层地上三层的科学实验楼。这座楼主要为地质调查所燃料研究室使用，进行矿物岩石的化学研究。

这是北楼，大门上面两侧有弧形造型，红色木门。

在门楣上还有「地质调查所沁园燃料研究室」的字样。

先进一层，里面已经粉刷，显得整齐。

一层西侧

由实验室改造成居住房，只有公共卫生间和水房，生活条件比较差。

楼内的楼梯还保持着大概是建筑初期的模样，粗铁管构成，洋灰地板大概也是最初的物件，已经磨光黝黑发亮，露出凹凸不平的地面。

这是二层，每户一间房屋，旧家具放楼道当储藏室。

尽头为水房和卫生间，这种房屋格局跟50-60年代宿舍楼类似。

回到大门，远看到右侧楼房，为西楼。

东侧墙壁有「土壤研究室」石匾，经过百年，依旧清楚。

科学实验楼旧照片

这是图书馆西侧的地质调查所的办公楼，也是一座二层小楼，简洁的设计，令人耳目一新。建于1928年，由时任所长翁文灏带着王恒升到各矿厂募捐集资建造，这座德国样式的二层坡顶砖楼由中国到西方学习建筑的第一人贝寿同先生设计，也是建筑大师贝聿铭的祖叔，其留存建筑作品较罕见。

从西侧外墙观察，屋顶有两个尖锥小屋顶。

西楼，是一座土木结合的楼宇，木质地板和转角楼梯看着虽然古旧，但是能涉足这里却依然能唤起我的好奇心和新鲜感。

西楼北侧加盖一个廊轩式的房屋，从里面可以进入当年的地质调查所的办公楼，门口积满破旧家具和纸箱子。

先进入加盖的红砖房屋，里面才是楼房本体。

侧面就是水房，我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来加盖房屋是水房及卫生间。

进入楼房，也是那种办公楼规格，很长的楼道，正门中间才是楼梯，两侧都是等距离的房屋，楼道很高，大约4米，里面没有粉刷，黑黢黢的，瓷砖的地面已经看不出花纹，左侧一溜旧家具。

楼道黑黢黢的，能见度低，我站在这里，遥想当年科学家的往事，斯人已逝，然而这里见证了中国地质发展史的起步，发展以及辉煌。

前面就是与正门相对的门厅，橘红色的地板，右侧是楼梯。

木扶手的楼梯，地板被踩得变形，凹进去一块，岁月的痕迹深深刻画上面。

这是西式地砖，中式镂刻窗棂足以见证这中西合璧的近现代设计精华之处，在当年是风格时尚的。

二层

这是正门后面，我怕惊动主人，没有从正面出去，返身回到侧面，瞧瞧出门，完成拍照过程。

隔壁，就是兵马司胡同17号院，金柱大门结构，但比普通门楼宽许多。

旧照片有门楼额枋下两侧的一对雕有卷叶纹样的木制雀替，这是金柱大门或广亮大门特有的，所以我怀疑原来不是蛮子门，经过历次改造变成今天模样。

现在对照后面的旧照片发现两侧戗檐增加崭新的砖雕装饰，额枋处施以牡丹花等图案的彩画，原先的一对木制雀替已消失，门中槛上增加四个写有「吉祥如意」字样的门簪。

清水脊的屋面长满枯黄的杂草，对开的红色门扇紧闭，上了锁，右侧门扇上有一扇紧闭的小门。门槛与门墩都已经消失，露出空洞洞的门缝，用黑色木板遮挡。

这是修缮前的2012年兵马司胡同17号旧照片。

两侧戗檐增加崭新的砖雕装饰，牡丹花纹意寓富贵。

门前有一个角石，应当防止车辆撞墙角。

大门侧面

此院为王卓然故居，他生于1893年，故于1975，为辽宁抚顺人。1919年考入北平师范大学，两年后毕业，返回奉天（今沈阳）任省教育厅视学；1923年获政府资助赴美国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留学深造；1928年返回奉天，被刚主政的张学良聘任为东北大学教授、东三省保安总司令部咨议，并兼做张学良子女的家庭教师，自此成为张学良的得力助手。

我从门缝拍照，发现里面已经拆除，实际上就剩下这个院门。

这家西式门楼虽然增加了防盗门，其砖砌叠涩线脚及弧形门楣拱券却依然保持原有风貌。

兵马司14号院，为如意门结构，但仔细观看，原屋象鼻枭已损毁，用横木替代。

兵马司胡同21号院，现在是楼房，为国家档案馆占用，为职工宿舍。

领袖的女儿李敏在1964年，搬到兵马司胡同的一所普通民居里，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民间生活。

这个院子发生一件事情，中共九届二中全会上出现的政治斗争，在「九一三」林彪出逃坠机事件后，涟漪荡起层层波澜，当时中央办公厅副主任兼政治部主任王良恩因批斗检讨，压力太大，突然自杀。

旁边有一个单身宿舍，铜牌标识为21号。

这就是单身宿舍，为仿古建筑，过去这里是中央办公厅宿舍。

继续前行，兵马司胡同27号为小门楼格局，经过改造，十分精致，有一对门墩是原物。

抱鼓形门墩，鼓心和兽面完整，上面是狮子叩环，圆门墩儿上常见的鼓身雕刻旋转的莲叶，形象与鲶鱼接近。其中「莲」与「连」，「鲶」与「年」，「鱼」与「余」读音相同，便组合成「连年有余」一词，寓意生活富裕、家境殷实。

站在这里，向东观察，突然发现树叶绿了，春天真正到了，顿时有一种「岁月未曾老,匆匆又一春」的感觉

向西观察，两侧楼房，很少有平房，半截胡同。

旁边有一条死胡同，里面有几户人家。

这是兵马司胡同31号，蛮子门结构，改造成铁门。

胡同很干净，蓝天白云，路边种植花草，这里十分安静，享受胡同里的时光，随意闲逛，午后的阳光是那么温暖，是我想到关于春天最美的描述。

左侧院落里的硬山式大屋顶十分讲究，在以前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居住的。

兵马司胡同39号，新装修的，门已经改变，以前应当是如意门结构。

院里结构还是遵循四合院规格，但经过翻修，没有座山影壁。

前面是胡同最北端，一座二层楼房，里面还有两个院子。

兵马司胡同35号院，里面不大，自建房太多。

隔壁就是兵马司胡同37号院，也是到二层楼房的大门。

继续西行，路边有一颗巨大的古槐树，前面就是半截胡同的尽头。

这个院门为城桓门结构，没有门牌号码。

前面是兵马司胡同57号院，新修建的仿古大门，为江西上饶人民政府驻北京办事处。

兵马司胡同14号为临街的最后一个四合院，大门新修建的，窄大门格局。

这是一条北京历史上很早的胡同，以官署为名的胡同，起源于元世祖至元九年，金代称「警巡院」。《元史·世祖本纪》中记载曾改「大都路兵马司都指挥使」，永乐七年改设为东、西、南、北、中五城兵马司，本胡同就是西兵马司胡同 。

这是一条历史悠久的胡同，本应本应万分珍爱，却命途多舛，现在管理者不懂得珍惜历史的遗存，残酷的现实是，胡同西段的旧建筑，近些年已经全部拆除，改建为高楼大厦。

尽管这样，我从残存的半截胡同依旧能品味着元代的胡同走向，品味寺庙的烟火品味众生百姓的四合院，这些足够了。

2023年4月5日

参考文献

「1」名说北京||兵马司胡同 深藏中国现存最早科学机构旧址（第十九期）.北京传统文化联盟，2018

「2」刘文鼎. 兵马司胡同中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不应该被人们遗忘.筑城通鉴，2017

「3」百度文库

「4」北京漫游5——兵马司胡同.告别洪荒，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