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的故事之《如履薄冰》

老树

<p class="ql-block">  在那个“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年代,以母亲的家庭状况,许配给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姥姥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小女儿了。父亲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自给自足,吃穿不愁。在城里,父亲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全家的生活更有了保证。</p><p class="ql-block"> 而母亲的家,则是远近闻名的困难户,因为没有土地,也就没有了赖以生存的空间。姥姥凭着近亲的帮衬,带着舅舅们靠打零工维持生计。一次到边外地打工,眼看年关已到,没有盘缠,孤儿寡母被困在外乡回不了家,还是姥爷的一位本家兄弟,把姥姥一家接了回来。两个舅舅都比母亲大,只因家里穷,没有一份提亲的。大舅到了三十多岁,还娶不上媳妇,只好与河南灾区逃难来的母女俩,组成了一个家庭;二舅到谈婚论嫁时,一个满英俊的小伙儿,只能与一丑女结了婚。</p><p class="ql-block"> 母亲与父亲两家的亲事,在当时看来,多少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味道。由于媒人的不懈斡旋,母亲模样还算俊俏,加上姥姥一家的好人缘,也就促成了这门亲事。</p><p class="ql-block"> 奶奶虽是女流之辈,却是大户人家出身,从不做家务,讲究也多。爷爷是一家之主,可生性善良软弱,家中大事小情,都由奶奶定夺。</p><p class="ql-block"> 得知母亲从没念过书,奶奶便觉有些配不上她的儿子,于是出钱,让母亲读了两年私塾,给母亲扫了盲。直到我们长大后,才知道母亲只认字、不会写的缘由。那时,母亲每每给远在包头的姥姥写信,都由我们按她的意思写好,她自己再誊写一遍,包括文革前向党组织提交的入党申请书。</p><p class="ql-block"> 母亲很聪明,只读过两年私塾,就已能看懂报纸和杂志。她虽生在穷人家,苦是苦,但有哥姐宠着,姥姥护着,倒也饿不着冷不着累不着。可嫁到父亲家后,情况就不一样了。一大家人,上有两大姑姐,下有小姑小叔,所有的衣被鞋袜,都要她亲手去做;每天的饭菜吃喝,喂猪扫房,都要她一人操持。这些倒是难不住母亲,虽累些,有父亲的关心和呵护,也很幸福。</p><p class="ql-block"> 关键是母亲不善言辞,不会哄婆婆高兴,家里来了客人,只会端茶,不会拉话。尽管吃苦挨累,奶奶也不待见她,说她像个“哑巴”。小夫妻在家人面前如若路人,但父亲喜欢母亲,奶奶心里明镜似的。若是父亲在奶奶无端指责时,小心翼翼地替母亲辩解,奶奶便很不高兴,整天不理睬母亲。母亲只能战战兢兢地度日。好在父亲天天下班就回家,只有在这时候,母亲才有安全感。</p><p class="ql-block"> 母亲临终的前几年,曾多次羡慕我没有婆婆,说我有福,并说她年轻时一看到奶奶,心里就突突跳,就怕奶奶看她的眼神,亏得爸对她好。</p><p class="ql-block"> 记得我十几岁时,奶奶在世时的一天,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喝了点酒,打开了话匣子,对我们讲起他和母亲年轻时的事儿。那时父亲爱看电影,常常在晚上带着妈妈,瞒着奶奶去电影院,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就怕奶奶生气。一次看电影回来略晚些,奶奶还没睡正黑着脸呢,等父母一进屋,便不依不饶地数落起来。父亲只好拉着母亲,在奶奶面前跪了下来,悬求奶奶消气。当父亲说完这事,奶奶因在晚辈面前丢了面子,竟然哭了。当时我很惊讶,一向顺从奶奶的父亲,怎么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我看到父亲也很后悔。</p><p class="ql-block"> 奶奶虽然不喜欢母亲,母亲也一直敬畏她,但她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争执。记得我小的时候,曾听到奶奶在邻居面前夸过母亲。</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