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厂的女工(三)

任亚伟

一九七八年我们进厂时，造纸厂已是建厂二十多年的老厂，不但设备陈旧厂房简陋，职工宿舍更破烂，厂区和宿舍混为一体，所有宿舍都是分散在厂房四周的土墙房，三四人共一间。

刚进厂女工们都是单身，大家挤在一个房间，感觉还热闹。家里有房子的女工，只在夜班来住一下，宿舍让给没房子的人住。

由于女工们进厂时都是老知青，在农村呆着不敢解决个人问题，二十五六都没有谈恋爱，这在当时绝对是大龄青年。现在回城了，有了工作，大家都陆陆续续的谈恋爱，结婚建立家庭，但是厂里分不到单间房，于是，大家都以床为界，将自己的床档头钉上木方，用蔑席围起，糊上纸，做一个简易门，就成了自己的私人空间。那时一间房住两对夫妻，甚至三对夫妻。

这种用蔑席隔离的私人空间，夫妻俩说话做事都要小心。大家都互相避让着，尽量错开上班。但是怎么小心，还是闹出不少笑话和矛盾。

一次，一夫妻睡觉时，将衣服扔到了另一夫妻的房子里了，早上起床穿衣时怎么都找不到，以为失盗了，另一夫妻发现房里有别人的衣服，惊骇得不行，两家人一通气，才真象大白。

女工魏妹夫妻和小琼夫妻共住一间房，一天魏妹上深夜班时，将老公锁在小房间里，她以为象往常一样，接班后第一轮纸浆冲洗完了就可以回来，殊不知当天因事走不脱。半夜，老公内急无法开门出去，急中生智爬到窗台上向外拉屎，他是想把屎拉在外面坎下的沟里，没想到屁股多伸出了一点，屎落到了坎下房子的瓦上。早晨，大家惊呀的发现房子瓦上有堆屎，是谁爬到房子上拉屎？房子里的主人忿忿不平，报告到厂安保科。

魏妹下班回来见大家议论纷纷，丈夫满脸羞愧不敢出门，立即去认帐冲洗了，向房主道歉。后来这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八二年厂修了栋职工家属楼，分给老双职工，原来的土墙老房就分给有小孩的女工，我也分到了一个约八平米的单人房。

房子小且暗，白天进屋要开灯，但是终于有房子住了。很感谢厂子对女工的照顾。那时很多进厂多年的男工，仍然是几个人共住一间房。

土墙房里鼠患成灾，经常发现有老鼠洞，你把这洞堵了，不久另一处又会出现老鼠洞。有时睡觉都感觉老鼠在床上窜，咬被子。

在这样的房里带着孩子睡觉，最担心的是老鼠，怕睡着了，孩子被老鼠咬了。为了防老鼠，睡觉前都要检查罩子，不留空隙。

一天夜里，感觉罩杆在晃动，拉灯一看，只见两个硕鼠顺着罩杆爬上爬下，吓得我赶紧用被子把孩子盖得严严实实。

那时我上夜班，做完化验就赶急跑回宿舍看孩子，看了孩子又赶急跑回化验室上班。一个班几乎是反反复复在车间、宿舍的路上跑。

一次做深夜班，当我跑回宿舍看孩子时，开门的那一瞬间，心一下就悬起来了，床上没有孩子了！难道被老鼠吃了吗？不可能！我才离开一个多小时，老鼠也吃不了这么快。难道被人偷了吗？防盗窗完好，门是我才开的，肯定没被偷。

我的心擅抖着，极力让自己镇靜下来，快找，床上地上柜子到处都翻完了，八平米的房子一眼望穿，人到哪里去了呢？难道真的被老鼠吃完了……。

不敢想……，怎么办呀……，到哪里去找我的孩子啊！我失声痛哭，靠床瘫坐在地上。突然我的手触碰到一堆布片，一看是包孩子的尿布片，我立即趴在地上用电筒照床底下，一眼看见孩子在床底下睡着了，啊，找到了！悬着的心一下落地了，我立即爬进去把他拖出来，一看好好的，没被老鼠咬，真是谢天谢地呀！

床上睡着的孩子怎么到床底下去呢？我想可能是儿子醒了哭，从床上翻滾下去，又滚进了床底下，可想孩子一个人哭了多久啊！哭着哭着又睡不着。

从那以后，我再不敢把孩子一人放在家里了，背着去上班。但是背着上班也是很危险的啊，车间马达多，一不小心会被绞进去。

为了孩子的安全，我们挤出二十元请了个婆婆看照，再加二元钱，上夜班时孩子就跟婆婆睡。我上班时才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