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和关（修）

春★天

夜深了。

狂风骤起，像一头困兽在黑暗中横冲直撞。紧接着，雷电交加，天空被撕开一道道惨白的伤口，又迅速愈合。门窗乒乓作响，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拍打，想要挤进这个小小的避风港。

儿子被惊醒了。

他蜷缩在被窝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光影。每一道闪电劈下，他的身子就轻轻一颤。终于，他忍不住爬起来，光着脚走到窗前，伸出小手，想去关上那扇被风吹得摇晃的窗。

“别关。”

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床边，声音低沉却很清晰：“让它开着。听听这风声，多痛快。”

儿子的手停在半空，回过头，眼睛里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他嗫嚅着：“我怕……睡不着。”声音很轻，像是怕被窗外的雷声听见。

他还是伸手关上了窗，又拉拢了窗帘。

屋子顿时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帘的缝隙里，偶尔漏进一道闪电的光芒，不那么刺眼了。雷声变得沉闷，隔着玻璃和布帘，像远方的鼓声，失去了刚才的威势。世界仿佛被装进了一个密闭的盒子。

儿子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床。他望着那道窗帘，缝隙里每亮一次，他的肩膀就微微一紧。父亲没有再说话，黑暗中，只有风声在窗外呼啸。

过了很久，儿子才摸索着回到床边，背对着父亲侧身躺下，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雷声还在响，但他太困了。也许是密闭的房间给了他安全感，也许是父亲的沉默给了他某种奇怪的安慰，他的呼吸竟渐渐均匀起来——睡着了，带着一丝轻微的鼾声。

父亲没有睡。

他轻轻坐起来，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光，端详着熟睡的儿子。那张小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不安的痕迹，眉头微微皱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悄悄下床，走到窗前。

他站了片刻，回头望了一眼——儿子还是原来的姿势，睡得很沉。

父亲轻轻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狂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雨后的清凉和远处草木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这粗粝的风灌满胸膛。远处，天边还有隐隐的雷声滚动，像巨人的脚步正在远去。他知道，有些声音，总要亲自听惯了，才不会怕。

他回到床边，在儿子身边轻轻躺下。

窗外，风还在刮着，雷声还在隆隆地响着。但屋子里，父子俩的呼吸声渐渐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平静的河流，在黑暗中安然流淌。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的鼾声也响了起来，比儿子的更沉，更稳。

第二天清晨，儿子醒来时，窗子已经关上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温暖而明亮。父亲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锅碗瓢盆的声音清脆悦耳。

“爸，昨晚的雷好吓人。”儿子揉着眼睛说。

父亲把煎蛋翻了个面，头也不抬：“是吗？我没听见。”

儿子愣了一下。他分明记得父亲半夜起来了，记得有风从窗外吹进来。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爬到窗边的椅子上，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满屋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