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亲 的 故 事

雪

下图为母亲55岁时的照片

母亲于1933年出生在北京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聪明、漂亮、有主见、有担当、敢想敢做、追求进步、有很强的求知欲，也是包办婚姻的牺牲品，她操劳一生，卒于2013年，享年80岁。

　　母亲的白薯脚

母亲的脚形像个大白薯，脚面微微隆起，大脚趾向外偏，其余4个脚趾向下弯曲，后脚跟儿偏大，父亲同她开玩笑的时候，经常叫她“白薯脚”，这就是我国古代缠足陋习的牺牲品之一。

缠足是用布将女性双脚紧紧缠裹，使之畸形变小。一般从四、五岁起便开始，直到成年骨骼定型后方将布带解开，也有终身缠裹者。

据了解，我国的缠足陋习直到解放前夕才被彻底根除，母亲在童年时候就因为缠足经历了一场和他爷爷的斗争，他的爷爷作为封建家长制的一户当家人坚决要求她缠足，和大多数封建家长一样，认为不裹脚就是不清洁的象征，会被人遗弃，长大后嫁不出去。

缠足一般都是由女孩的母亲操作，母亲的爷爷命令姥姥用布条将母亲的脚紧紧的裹起来，大拇指留着走路，其它4个脚趾头全部压在脚下，我们可想而知那有多么的痛苦，童年的母亲很有思想，不想忍受这种折磨，跟她爷爷哭闹，但她爷爷无动于衷，只告诉她这是女孩子必须要经历的一步，求姥爷去说情，但姥爷是个大老实人，碰壁后只有沉默，姥姥因为当时妇女地位低下更是帮不上忙，母亲只得依靠自己，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的把这个缠足布条打开，然而时间稍长，便被她的爷爷发现，自然要遭受一顿训斥和皮肉之苦，还要重新把她的脚裹起来，禁止她出门，并每天例行检查，这样母亲只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把布条解开，天亮之前再偷偷的缠上，等第2天爷爷检查后再偷偷解开，但她总有缠不好的时候，被她爷爷发现又是一顿训斥和体罚，重新把她的脚裹起来，但母亲不屈不挠，坚持和她爷爷周旋，就这样循环往复，斗争的结果就是她的脚变成了白薯的形状，但大小距离三寸小金莲儿还相差甚远，穿鞋的尺码和我一样大，38号，也勉强算取得胜利。

下图为翘着白薯脚的母亲

母亲的求知欲

因为当时社会上的重男轻女和自家的封建家长制，没人给她创造学习文化的条件，用她爷爷的话说，就是“小丫头子学什么习”，但她不甘落后，自己创造机会偷偷的跑到私塾机构去偷师，也算认了一些字。（私塾是中国古代社会一种开设于家庭、宗族或乡村内部的民间幼儿教育机构。它是旧时私人所办的学校，以儒家思想为中心，它是私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解放初期，母亲所在的村子成立了“识字班”，这对母亲来说，可算有了一个学习的大好机会，自然是一马当先的冲进了这个集体，成为识字班优秀学员之一，那时的识字班以识字为主，兼学一些时事政治，为了庆祝解放，经常去扭秧歌，积极要求进步的母亲也是秧歌队的领队，然而就是这个秧歌队的领队惹了祸，她的爷爷又看不惯了，说什么“小丫头子不好好在家学做针线活儿，扭什么秧歌，整天出头露面的，成何体统，给她找个人家嫁了”，就这样，18岁的母亲和19岁的父亲成了家长包办婚姻的牺牲品，但在学习文化方面又给母亲创造了新的环境，我的父亲是个文化人 ，上学时还是个德才兼备的优等生（我的天祖父魏岚是个秀才，文化传承给了后代），母亲可以忙里偷闲的跟着父亲学习，不光学认字，还能学写字，我记事儿以后还经常看见母亲拿着小棍儿在土地上写字。在我上学的时候，母亲依然不忘学习，时不常的拿着我的书念，问我念的对不对，自己写些字问我写的对不对，甚至到我小侄子上学的时候，都是我母亲作为家长来给小侄子签字，督促他学习。（因为我二哥二嫂都在外面上班）。

心灵手巧、勤劳大度的母亲

母亲和父亲一起生育了我们一共6个儿女，其中我有一个哥哥生下来就夭折了，（当时父亲在外面上班，大姐和爷爷、奶奶、姑姑在城里生活，母亲自己接生，结果是处理不当，孩子受风夭折）， 除了抚养自己的孩子，母亲还要和父亲一起赡养我的祖宗、太太、爷爷、奶奶。

我家有一台“东方红”牌的缝纫机，曾经是村子里唯一的一台缝纫机，我们一家人的衣服自然由母亲来做，每年春节都要给每人做上一身新衣服，平时大孩子穿坏的衣服，母亲拆了洗干净重新裁剪，做成小衣服给小的孩子穿，我上小学的小书包也是母亲用做衣服剩下的布料一块一块拼出来的，不仅我们一家人的衣服都是由母亲来做，村里也经常有人拿着布料找母亲帮忙，母亲从不推辞，和村里人和睦相处，我家做被子洗衣服等家务，就更不用说了，清楚的记得我大侄女出生以后的大斗篷也是由我母亲来做，这是她有生以来做的第1个斗篷，自己琢磨着做出来的，因为我们小的时候没条件穿斗篷，但这个时候我大嫂也能自己完成孩子的小衣服，只是有些时候需要母亲的指点。

做美食也是母亲生活中的一部分，我小的时候经常和二哥去村边的小河里摸鱼，摸回来的鱼都交给母亲，小鲫鱼最多，母亲就把鱼鳍、鱼尾剪掉，鱼鳞刮掉，鱼腮抠出，鱼泡留下，其余内脏抠出，洗得干干净净，做成焖酥鱼，配上她打的烧饼、贴饼子、大糊饼、小米粥，既满足了全家人的口腹之欲，也给我们带来心灵的满足和愉悦，至今提起也是回味无穷，这焖酥鱼直到现在我都百吃不厌，自己学着烹饪的时候从母亲那把手艺学来，把这美味佳肴时不常的端上我的饭桌。每到逢年过节，母亲都会做龙眼丸子给我们吃，就是把鸡蛋煮了一切两半，用肉馅儿包起来，先炸后蒸，这也是现在我家饭桌上经常出现的一道菜。

父亲曾经在酒厂工作，喜欢喝酒和交友，同学朋友经常到我家来喝酒，母亲自然要做上几道酒菜，鱼呀，肉呀，蔬菜呀，多种做法，至于粽子节包粽孑，中秋节烙火烧，元宵节摇元宵，过年准备年货，整上两桌菜，对于母亲来说都是易如反掌的事儿。

我们的大家族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也都是父亲主外，母亲主内，我有4个爷爷，8个叔叔，加上我父亲是9个男孩，还有9个姑姑，我父亲是男子中的老大，娶亲送亲都是我母亲牵头完成，涉及到的风俗习惯都是了如指掌，从不失礼，母亲的脑子非常灵活，经常听她介绍经验：“撒喜糖要往婚车的后面撒，把抢喜糖的人们引到车后，车就顺利开走了”，估计那时的婚车从自行车、手扶拖拉机到汽车一步一步提升。那时家里吃定亲饭呀什么的都是自己做，母亲自然是主厨，经常听她讲“十二八”席和“狗上桌子八八席”。

　　我家有一辆飞鸽牌自行车，母亲和村里其他几个妇女一起练习骑车，突然有一天，他的同伴钻进了大马车下，出了车祸，其他同伴见状都终止练习，但母亲不达目的不罢休，自己继续练习，直到她认为成功，只是我记事以后看到母亲骑自行车不会滑动上车，都是找个坡儿先坐上车座，顺势一蹬起步，下车也很快，从未见过她单脚蹬脚蹬子溜车，估计是她的白薯脚不给力。

教子有方，男女平等

在德育上教育孩子诚实守信、尊老爱幼、懂礼貌、讲公德，知恩图报，有理讲理，没事儿不惹事儿，有事不怕事儿。清楚的记得，二哥小的时候跟村里别的孩子打架，把对方打了，那孩子家长找上门来告状，母亲自然对二哥进行训斥，并拿些吃的给对方那孩子，后来那家长又领着自己的孩子告了几次状，母亲都是做了同样的处理，结果有一次对方又来找，说我二哥打了他家孩子，这一次彻底把母亲惹恼了，追问在哪儿打的？打的哪儿？因为我二哥这段时间住姥姥家去了，根本就没在村里，不可能打他家孩子，把对方问的哑口无言，从此不再找我家讨吃的。

在对孩子能力的培养上，和父亲一样从不重男轻女，5个孩子同等对待，到了上学年龄必须上学，只要孩子看书写作业绝对提供方便条件，从未因为家务耽误过孩子的学习，只要有能力考学，家里必供，考到哪儿供到哪儿，不想考学的鼓励学技能，也一样出资，结果是三个女儿全部农转非（母亲不喜欢种地），大哥也是高中毕业，学习成绩优异，遗憾的是他高中毕业于1970年，没赶上高考（77年恢复高考），就先去社办企业开拖拉机，学一门技能，改革开放后自己养车，那时的个体户也很厉害，二哥学习不太好，初中毕业，也就让他学一门技能：水暖工，先是给建筑队干，后来也自己安排。

我们亲姐儿仨的照片

愿九泉下的母亲有知

愿九泉下的母亲有知，能知道女儿魏多余儿写的这篇文笔欠佳的小散文，当初您怀上我的时候和父亲一起把我判为不准出生的人，认为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足够了，结果去了好几家医院都不给您做人流手术，不得不产下我，是您给我取的名字：魏多余儿，那个年代您就自己搞计划生育，太超前了。

声明：文中识字班、缝纫机、十二八席、自行车图片均来源于网络

母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