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就是命

孙宏

　　基因这个近代生物学概念，在遗传学进入分子时代后，作为决定生物性状的基本遗传单位有了更加确切的定义。

　　我没有写科普的资质，也不想照猫画虎堆砌学术词汇，只是以散文的方式聊聊基因到底决定了什么。

我们通常说的命运，其实是个具有双重含义的概念。命，指的是生命本身的机理，包括体貌、健康、寿数等等义项，是生老病死的内在因素；运，则是生命在各个时段对人文和自然环境的适应性结果，属于成长过程中外在影响力。这样说来，基因作为携带遗传信息的分子结构，参与生化反应的作用全部在肌体内部发生，所以，它就只存在于“命”的含义里，我想，这可以称之为现代命理。

说现代命理是为了与传统命理区别开来，因为传统命理研究的是生辰八字、五行四柱，属于玄学范畴。我也读过《易经》，但并不当作工具书，只是想了解先民的思维方式和观念的形成，这与我去理解分子生物学没有矛盾。

　　基因有很多特性，其中之一就是它会发生突变，既有随机的，也有外力因素的逼迫和诱发，比如环境、习惯、饮食结构等等。就是说，完全相同的八字，他们的命理也是不相同的，甚至差异巨大。这世界上，几乎每一秒都同时诞生许多新生儿，排除“运”的因素，他们各有各的“命”，绝无可能出现无差异版本。人类的基因组有30亿个碱基对，它们的随机组合承载着人类遗传的所有编码信息，想想它们编码完全相同的可能性会有多大？说概率为零应该不过份吧。

人体作为一套完整自洽的生化系统，从胚胎生成之日起，就启动了基因编码程序，什么时候开启和关闭功能性编辑与转录，全由“造物主”设定好了，只要生命不终止就不会停下来。这些编码决定和控制着肌体所有的生化反应，哪些负责皮肤、哪些负责毛发……所有器官和人体组织生成、代谢和凋亡都由基因发出指令，我们当然希望所有的指令都是正确的。

然而，这是根本做不到的。基因通过中枢把指令送达各个功能器官，这些器官在执行指令过程中还会向中枢反馈信息，反馈的信息中会包含“执行困难”和“新情况”等内容，这就迫使基因必须作出适应性调整。比如第一次抽烟、第一次喝酒，或突然改变生存环境等等，基因就会考虑启动保护和适应性程序——这都是基因突变的因素。

你喝酒了它固然可以通知肝脏加量生产乙醇脱氢酶和乙醛脱氢酶，但它本身也可能受到“损伤”，受到“损伤”的基因片断就会带上不确定性的信息（学术上叫“DNA损伤积累”），这种不确实性很可能导致它发出“错误”的指令，最终结果或许就是有些器官功能异常。——这就看运气了，修复能力强应该就没事儿，反之就得承担后果。当然，这种情况只是相关性，并不一定呈现因果关系。也就是说，不良嗜好和习惯与产生病理现象会有正向关联，而不是一等一的因果。比如通常说的“几级致癌物”会增加致癌概率，并不是说必定导致发病，不然的话烟和酒就没人敢碰了。

基因突变不仅会危害自身，还很可能成为遗传信息而影响到后代。一个著名的研究，就是荷兰在1944年“冬日饥荒”期间，怀孕妇女生下来的孩子长大成人后，肥胖症和心脏病的发病率特别高，因为子宫内的胎儿在营养不良的条件下会出现生理变化，代谢方式改为通过储存大量脂肪来抵御热量损失。为什么说这种代谢紊乱是一种基因突变呢，因为这些症状遗传到了孙辈，而且这种“遗传记忆”可能会代代相传。

很显然，“遗传记忆”这种现象说明我们谁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基因，俗话说来到世上是个偶然，离开才是必然。但是我们可以善待自己的基因，尽量顺着它，减少促成它突变的可能性，比如防病毒感染、拒绝不明药物以及避免不必要的射线照射等等（有些药物甚至食物含有重金属，生物学家在制造果蝇的基因突变时就用红外线照射）。

现代生物学已经揭晓了很多致病机理，现代医学也能够解决一些遗传性病症和先天缺陷，比如心脑血管疾病如果得到及时治疗会大大延长患者寿命。生物学研究成果对造福人类已经做出了重大贡献，比如人工合成胰岛素，就是通过基因技术让微生物帮忙克隆出生物蛋白，之前从动物胰腺提炼这个东西，一头牛也就只能提出几微克，这种实验室水平无论如何也无法满足社会需求。如今的生物制药品种已经很多，而且都能够规模化生产，未来的基因治疗前景可期，并且发展迅速。

　　我觉得，了解一些生物学相关知识，会很大程度减轻焦虑感，也就是说用不着那么较劲。吃什么喝什么都是人体这个生化系统的原料，理论上说，进入消化道以后都得经过发酵分解，什么蛋白淀粉微量元素的，都不能直接用，得变成最小单元——氨基酸和单糖。各种氨基酸被拿去制造人体所需的蛋白分子，该当搬运工的去当搬运工，该当工程兵的去当工程兵，该当保安的去当保安。各种糖分子被送去需要动力燃料的地方，微量元素也得变成离子才能用得上。最后用不完的东西和废料一起排出去。干这些事儿的不仅是人体自身生产的各种酶，还有众多微生物种群帮忙。所以，只要你的酶水平正常，不用刻意去挑吃挑喝，一般来说正常餐饮就足够了，就算营养配餐也得因人而异，缺了哪种酶你吃了该吃的食物也白吃。酶这东西有成千上万种，有哪种没哪种，缺不缺缺多少，都是基因决定的，我们只能在无数次的试错中去感觉去了解，别无他法。

关于退行性改变造成的症状，我在去年的《说酶，兼谈养生》和《人体是一座工厂》等文中涉及到了不少，这也都是我对现代命理的理解。命该如何，得认；运何至此，已过。纠结无益。

PS：当初看分子人类学系列书籍时感到知识储备不足，所以买了几本分子生物学的书，获益匪浅。这本《基因传》既简述了遗传学的历史，又详解了当代基因学术的进程，同时也预测了基因技术的未来前景，阅读起来不难，而且中信书院还制作了听版。▼

〔配图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