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丁花(中部二和三)

十月枫叶(原创作者)

<p class="ql-block"><b> 中部二:久别重逢 </b></p><p class="ql-block"><b> 一 </b></p><p class="ql-block"> 秋天无疑也是旅游的好季节,又赶上宝爸休年假期间,宝妈就蠢蠢欲动了。看若云温婉的微笑,林静就知道后边一定会有事相商。</p><p class="ql-block"> “林姐,您从家里出来也大半年了吧?我们俩想自己带乐乐出去玩儿,也好让您回家看望一下父母和孩子。明天我去给您买一盒稻香村点心,再去给你买张车票,送您上车。等我们回来了,再打电话叫您来行吗。”</p><p class="ql-block"> “好的,谢谢您为我还想的这么周到。你们工作忙,别抽时间为我去买东西买车票了,我自己到了车站再买不迟。”林静也为这个惊喜感到兴奋。</p><p class="ql-block"> “不行,您为了我们的孩子,顾不得自己的孩子,带点儿东西回去,也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p><p class="ql-block"> 看若云满怀诚意,林静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满怀欢喜和感激地谢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提前让林静吃过晚饭,若云就送她上车,又帮她把三个大提包一起摆在货架上。里面全是奶奶和太奶奶送的衣服和书,还有一套高档的床上用品,奶奶交代两三次一定要给爸妈用,这是全棉的。若云专门去稻香村买了点心,又买了让她路上吃的水果和饼干,这些关怀让她一度倍加感激。心想着来的时候,一定得带点家乡土特产,不然心里会惭愧的不行。开车去车站的路上,若云还一再嘱咐她下车时别着急,万一有什么事找警察,问路就问老头或老太太,到家打个电话好让我们放心。</p><p class="ql-block"> 列车开动了,林静满含热泪给若云挥手告别。她又想起了来的时侯妈妈给自己挥手时的情景,那场面一样的温馨。感觉自己好幸运、好幸福,总是被暖暖的爱心包围,到家也有弟弟接。而自己的力量真是太微薄,为身边人付出的太少了!</p><p class="ql-block"> 华北平原的秋天,满目的丰收景象。那依然是临窗而坐,看着窗外,但是是满心的欢喜和感恩。来时白雪覆盖的小山,如今已经是翠绿如画。田野里那些清澈的小溪,就像上帝有意遗忘在人间的一条条长长的纱巾,显得活泼而生动。虽说天已近黄昏,但是依然能感受到秋日的明媚,天高云淡也让心情如天空一样高远。迎着窗口的微微秋风,她轻轻享受着这岁月的偏爱。</p> <p class="ql-block"><b> 二</b></p><p class="ql-block"> 当东方的天边出现了红色霞光,林静在一片嘈杂而熟悉的乡音中醒来。看到车已在郑州了,这一站上车下车的人特别多,人声鼎沸。听口音这车厢人几乎都是河南驻马店的,因为离家越来越近,人们也都异常兴奋起来。车厢里充斥着难闻的汗味儿和粗俗不堪的话语。一帮赶回家秋收的男人们,一边肆无忌禅地侃着大山一边骂这慢的要死的老牛车,引来很多人反感的目光。这样的人在农村比比皆是,一没文化二没教养三不讲道理,而且大多自高自大,不可理喻。</p><p class="ql-block"> 北漂七个多月,她感觉现在比起先前的忧郁或焦灼,自己已经淡定了很多。这中间,经过的不少事,读过了不少书,让她受益颇深。身在污浊处,只有装聋作哑充耳不闻。让她印象最深的是有一篇叫做《聪明的女人不离婚》的文章,连读两遍,深受启发。是的,谁家的日子都是一地鸡毛,问题在于你会不会打扫。她想现在她必须要好好打扫一下了!</p><p class="ql-block"> 林静看了一眼货架上自己的三个大提包都安然无恙,就平静地看窗外的风景。才半年多时间,火车又已提速。来时十八个多小时的车程,如今十六个小时就可以到家了。她望着豫南平原熟悉的广袤天地,顿时睡意全无。虽然车窗外依然忽明忽暗,而她知道天会越来越亮,眼前的风景也会看得越来越清晰。</p><p class="ql-block"> “想来,真是天有感应。”她一也窃喜着感恩上苍,一边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前几天自己还在担心,自家山沟里那几亩荒地的花生,估计又该让爸妈受累了。家里虽说地不多,但是因为有几亩山坡间的荒地,收割起来总是充满艰辛。自己嫁到那个地方受罪也就算了,她不想总是让爸爸妈妈或弟弟妹妹一起受拉连。最费劲的是花生,一棵一棵的薅出来,再装上车,弄回家慢慢摘果,好多人家都是弄到过年。如果天公作美下点雨还比较好薅,如果干旱天气,得用铁铣挖,更是费事又累人。</p><p class="ql-block"> 她清楚的记得:那是刚过门一个多月的时候,公婆为他们分家,只分了杜大伟一个人的责任田。没有分一丁点粮食,却明明白白告知那二亩多责任田的小麦种子是借谁家的,明年收了麦别忘了还人家。地少怎么办?两个人就商量去南山开荒,结果把没人要的角角落落全刨了一遍,这样几小块加起来就有了三亩多地。如今还记得,当时杜大伟捧着她磨得流血的小手,心疼得流下了泪。过了年种春花生的时候她怀孕了,第三年春天因儿子小,都是父母和弟弟弟妹、妹妹妹夫一起来帮忙播种花生,甚至还带来了邻居家的两个嫂子,这些恩情永远不能忘,并要报答。生荒种几年后,每年也种两季,麦收后种花生,收入增加。后来一年比一年强了,却忙忙碌碌忘记了感恩,失望的纠结中丧失了回忆美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 三</b></p><p class="ql-block"> 昨天,弟弟奋强接到大姐回家的电话,就说去车站接她。她虽说十分高兴,但她怕杜大伟又心生嫉妒,见到弟弟就说自己先回家。弟弟也不再说什么,用摩托车带着大姐一直回家去。其实娘家离县城只有十二里地,也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如果路过娘家先回自己家,肯定于心不忍,但是她为了顾忌对方的小心眼儿,只能这样委曲求全。</p><p class="ql-block"> 对于农活,她干了这么多年,倒是什么都不怕的 。而就是担心,害怕自己关键时刻管控不好自己的情绪,毕竟新仇旧帐让人窝火太久。虽说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小不忍,则乱大谋,从长计议,先静观其变。如果表现好,也能放他一马。”但心中还有疙瘩,有时候不是单靠理智就能解开或放下的。</p><p class="ql-block"> 姐弟俩到了家门口,却是大门紧闭,奋强说有事先回去了。 送走弟弟,她到邻居家去问。邻居家嫂子和大娘热情地招呼她坐下歇一会儿,问长问短。并告诉她大伟上预制厂干活儿去了,还对她说儿子如何如何听话。她顾不上坐下喝口水,看看学校该放学了,急忙跑到学校接儿子。</p><p class="ql-block"> 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儿子了,她禁不住又泪流满面。母子边笑边为对方擦眼泪,她发现向阳穿的衣服又瘦又小,值得高兴的是儿子长个儿了。娘儿俩欢欢喜喜地进了家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浓的霉味儿和汗味儿。大床上的被子湿潮湿潮的异常厚重,乱成一团堆在床上,她连忙抱出去晒上。儿子拉着妈妈坐在自己床上,滔滔不绝地说班上高兴的事。她笑着听着起身擦桌子,扫地,只要儿子好好的,她就高兴。</p><p class="ql-block"> 向阳对妈妈说爸爸收到你寄的钱,当天就顺便在镇上买了台洗衣机,又给自己买了一张小床。把你的嫁妆,还没用过的两套新被子,新床单都给我铺上了。你的组合柜也拉个书桌出来,一块放到了我房间。</p><p class="ql-block"> 杜大伟回来了,忙去做饭。边烧火边对她说:儿子比自己强,他要给争气的儿子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这两天自己又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干起了活儿。最近好事一件接一件,养了一年多一直不发情的老母猪,前一段时间发情了,现在已明显看出怀孕了。向阳忙拉着妈妈去看,家境的改善和杜大伟的表现,向阳幸福的笑容,都让她无比欣喜。 </p><p class="ql-block"> 向阳对妈妈说:“我放学回来,先给老母猪添水。然后给爸爸刷鞋,再写作业。我把这写了个作文叫《放学后》,还上了学校黑板报呢。”林静边听边笑,眼泪又流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b> 四</b></p><p class="ql-block"> 杜大伟给他说过两天就开始秋收,这样她就可以早点去北京了。今年的玉米和花生都长的特别好,等卖了玉米就可以换个新床,买个席梦思。林静一直面带笑容,看着儿子,对大伟的话没有一点异意。</p><p class="ql-block"> 林静从提包里拿出一身西装,让杜大伟穿上。并对他说:“这可是一个大军官的衣服,你穿上可别给这衣服丢人哦。”杜大伟听着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马上又嘿嘿的傻笑起来。林静把带回来的所有男士衣服让他试一遍,看看哪一个需要改哪里。因为没有孩子的衣服,林静说下午去镇上给儿子买一身牛仔服。</p><p class="ql-block"> 孩子上学,老公挣钱养家,何尝不是一个幸福的家庭啊!但杜大伟习惯了林静的存在和付出,他潜意识里自以为是的认定了,无论他怎么做林静都为了儿子不会离开。所以,这么多年他为所欲为,没能力也懒得去好好维护感情。一方面,他看得到妻子无论家庭或是本人的优秀,他感到自卑,但却竭力维护着可怜的自尊心,掩盖着自卑。</p><p class="ql-block"> 而林静也错了,她认为两个人即便没有了爱情,但为了孩子应该还有亲情,可以像亲人一样友好相处。但这只是不幸婚姻的遮盖布罢了,而且两人这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必定也是脆弱的。</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五</b></p><p class="ql-block"> 连续忙碌了四个小时,洗衣机洗了床单被罩,拆洗了被子,自己手洗了衣服,刷鞋,然后把厨房的东西刷洗了一遍。看着重新干净整洁的家,捶着自己的腰,林静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想在儿子床上歇一会儿,就去给儿子买衣服。</p><p class="ql-block"> 走进儿子的房间,就有一种暖意。想着用自己挣的钱,终于让儿子有了一个独立的房间,感觉付出多少都值得。孩子独立了,这也预示着他长大了,这也证明自己好像算是没有白活,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她感慨着,抚摸着,查看被子床单是否干净。突然,发现忱头下边有个日记本,就笑着翻看起来。</p><p class="ql-block"> 连看几篇,感觉儿子写的真好。为了免于儿子跟着自己下地多受罪,让他提前一年上了学,但这孩子学习一直让她深感欣慰。有两篇把与小伙伴一起玩的过程,写的妙趣横生。有一篇是对妈妈的思念,写的细腻感人,以致于令林静满含泪水。她擦着模糊的双眼,接着翻看。2005年8月31日晴:</p><p class="ql-block"> 明天,我就要开学了,真高兴!开学我就上四年级了。舅舅今天把我送了回来,我准备把床上用品都替爸爸洗一下。发现枕巾上有好多黄头发。这肯定是趁我不在家,王玉梅那个不要脸的又来过了。虽然爸爸最近对我还挺好,我也不想让他生气。但我不想让他碰那个脏女人,尽管上一次爸爸对我说过,王玉梅那种人只是像猫狗一样的玩意儿。但我宁愿给他寻只小狗养着玩儿,这样别人就不会笑话我的爸爸了。我也因此讨厌爸爸,比他乱发脾气和喝了酒发酒疯更讨厌。</p><p class="ql-block"> 林静没再往下看。这次她没有哭,经过了这几个月,她对这件事出奇的冷静。只是没想到的是,居然向阳也知道了。只是她没有为自己忍受的委屈感到不平,只为让孩子忍受了委屈而过早的成熟感到心痛。这个该死的人,给我们母子造成了多大的心灵阴影啊!</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六</b></p><p class="ql-block"> 从镇上回来,林静给儿子买了一套牛仔服和一套秋衣秋裤。买了二斤肉和一堆菜,马上剁馅包饺子,家里增添了少有的快乐和人间烟火味儿。林静对看着电视嗑瓜子的杜大伟说:“明天星期六了,我们一起去走亲戚吧?”</p><p class="ql-block"> “才去过,没事儿老去干嘛?”杜大伟有些不耐烦地说。</p><p class="ql-block"> 林静还是笑着说:“去看看父母呀,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奶奶还托我给爸妈带了床单被罩。”</p><p class="ql-block"> “看看不是还是那样吗,他们还能多长块肉?哼,自己想给还说人家给的,没意思。”杜大伟眼盯着电视,冷冷的说。</p><p class="ql-block"> “是,三五年也是那样,十来年还是那样。我就是也想给。”林静也气不打一处来。</p><p class="ql-block"> “你看谁家女人动不动就走娘家?一年怎么也得去十趟八趟的。我让你给你给,我不让你给你少给。”杜大为明显不耐烦,关了电视,遥控一摔,上床睡觉。</p><p class="ql-block"> “人家谁的女人啥时走娘家还跟你说啊?每次一走娘家就挡着。”林静停下手里正擀的饺子皮,但是她马上又接着做,她不想让温暖的氛围散去。</p><p class="ql-block"> “你想想,咱向阳要是个闺女,如果嫁出去你就不想她啦?”</p><p class="ql-block"> “有钱了可以天天上娘家,没钱拿的东西少,人家也看不起你。”</p><p class="ql-block"> “父母在乎的是儿女的一片心,不是钱。要在乎钱,也不会嫁给你。”林静还在跟闲聊似的跟他讲道理,但是杜大伟已经怒不可遏,忽一下揭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手指着她说:“说不让你去就不让你去,你再给我犟嘴?”</p><p class="ql-block"> 林静不再给他争辩,也不再劝解,她知道多说不益。因为她已看到向阳已经害怕地不敢出声,木纳地站着。她轻轻走过去,把儿子搂在怀里安抚了他一会儿。然后又接着包饺子,院子里也没有了笑声,温暖的空气似乎也已经散尽。</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七</b></p><p class="ql-block"> 晚饭后,妈妈正陪着儿子做作业。杜大伟在另一个房间里,却又喝起了闷酒。一杯杯烈酒下肚,开始呜呜咽咽地哭,接着又开始骂娘。林静听见感觉大事不妙,赶忙开门进来,伸手去扶坐在地上的杜大伟。谁料杜大伟顺势站起挥起拳头,朝着她的脸上打来。幸亏林静反应快,忙捂着脸夺门而出,背后也随即传出了儿子的哭声。她跑出大门,听见里面杜大伟一边骂一边把东西呼呼啦啦摔得粉碎,孩子吓得尖叫着哭喊着。她又回去,拉孩子一起走,杜大伟上前拉着孩子不让走。</p><p class="ql-block"> 向阳哭着说:“妈你走吧,妈你走。”她看杜大伟也没有打向阳,就往大门走。</p><p class="ql-block"> “你回来干啥呀,你回来就为了上你娘家吗?”杜大伟还在嚷嚷着。</p><p class="ql-block"> 她站在大门外,杜大伟没有追出来,孩子也没有出来。她好想让向阳出来,给向阳说几句话!但是孩子一直在哭,杜大伟也在大哭,向阳没出来。她想走回屋,但是她不想和他再多说话。于是她到邻居家,想在邻居家借宿一晚,但是邻居李大娘说怕杜大伟打来大闹摔了东西,让她到别处去。</p><p class="ql-block"> 她到哪里去呢?还是不给别人添乱了吧!她没有哭,她坐在院子外的石头上,听着孩子不再哭了也放了心。她摸摸口袋,幸亏这半月的工资在手里,有了钱就不会那么被动也多了一份底气。几个月没见,她不想连夜跑去。让父母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尤其妈妈会撕心裂肺地心疼。又过了一会儿,她看到家里灯都关了,也就完全放下了心。</p><p class="ql-block"> 整整十年,上百次的忍耐、原谅,周而复始的循环,她耗尽了青春,也已经耗尽了热情,耗尽了耐心。此时,她抬头望着月亮,忘了秋夜的寒冷与虫鸣。她久久仰望着清冷的夜空,星辰眨眼,弯月如刀,疏影鬼魅,她没有了诗意的灵感和恐惧的担心。她专注而平静的凝思,似向遥远的夜空倾诉内心的伤痛,也似在向着苍天寻求着,怎样才能尽快结束这种日子的答案。</p> <p class="ql-block"><b> 三、有必要的反击 </b></p><p class="ql-block"><b> 一 </b></p><p class="ql-block"> 林静一直等到自家的灯都关了,她知道儿子已安然入睡,这才悄悄离开了家门。她去嫁在邻村的闺蜜家借宿,辗转反侧地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来到学校的大门口等向阳。</p><p class="ql-block"> 远远看到了向阳,她就跑过去。向阳看到了奔向自己的妈妈,也边跑边哭了起来。母子俩相拥而泣,互相为对方擦着眼泪,好像要生离死别般 ,充满依恋和无奈。</p><p class="ql-block"> 妈妈抚摸着儿子的小脸儿,哽咽着说:“昨天晚上,妈妈一直在大门外边等你,你怎么不跑出来?”孩子说:“我吓得尿了裤子。我害怕我跟着你出去,爸爸会跟着出来打我们。”</p><p class="ql-block"> “妈,他当时喝醉了,啥也不知道。半夜里他酒醒了,还问你上哪儿去了。我对他说你打了妈妈,妈妈就走了。他说他一点都不知道。今天清早摸黑起来给我做好了早饭,他就去姥姥家找你去了。”</p><p class="ql-block"> 林静听了,忙安慰孩子:“阳阳,不要哭,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但是现在是一定要管住他喝酒,他喝了酒就会耍混蛋会打咱们。你去上学,妈妈上姥姥家去,不然姥姥该不放心我了。”</p><p class="ql-block"> 向阳听话地点点头,又对妈妈说:“我出来的时候故意没有锁门,妈,你回家吃点饭吧。”</p><p class="ql-block"> 林静深深为孩子的贴心感到温暖,她一路小跑回家,匆匆洗漱了一下。走进一片狼藉的房间,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床边一滩呕物,令人窒息而不堪直视。又痛苦地看到:当初妈妈精心为她挑选的嫁妆,现在仅存的一套组合柜也开始惨遭破坏——梳妆台镜子被砸裂,衣柜门变了形。椅子倒地,摔碎的酒瓶子、碗茬子、连同满地的花生米和烟头,让人无法下脚,但是她再也无心打扫。她只想带点衣服立刻离开这里。</p><p class="ql-block"> 她颤抖着手开开柜子,突然从乱堆的衣服里掉出来一张光盘。林静低头定晴一看又羞又怒,上面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不用说这就是杜大伟的业余生活。想想枕头上的黄头发,更感到这张床、这间屋子都是恶心的。她没有再过多考虑,匆匆拿了几件衣服快步走出了家门。</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二</b></p><p class="ql-block"> 本来,经过在北京两个月的考虑,想好不再提离婚了,但是现在一阵阵的恶心又涌上心头,也更加失望。她坐在车上,改变了主意:为了儿子的成长也一定要离婚,让儿子离开这个没有温暖的家。前面的路,自己带着儿子是很难,但是不管多难她坚信自己,吃苦耐劳一定能养大儿子。</p><p class="ql-block"> 下了公交车的三里路,她几乎是一口气小跑到了熟悉的村口。杜大伟在妈妈家的表现她能想象的到,肯定又是哭着下跪,让父母劝她回家。所以这次她拿定了主意:不再听任何人的劝说,一定不再跟他回去,一定要离婚,而且必须把儿子要过来。</p><p class="ql-block"> 她还没有走近家门,远远就看见了大门口围满了人,并交头接耳议论着。等她走近,大家都走过来,表示同情地看着她。她有千言万语,但这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也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久别重逢却是这样示人,她即难堪又委屈,又忍不默默流下了眼泪。几个女人此时看见她,也一个个红着眼圈儿小声问她因为啥,让她快进院好让妈妈放心,她低着头走进院去。</p><p class="ql-block"> 她走进院子,看到弟弟和妹妹都站在门口。妹妹雅静看见姐姐,忙上前心疼地看着她的脸,查看有没有伤。弟弟则问了来龙去脉,然后说:“我刚对爸妈说了,这次谁也不能再劝你,再忍就没个头了,而且越来越狂妄。”</p><p class="ql-block"> 后院的大婶从房里走出来,悄悄对她说:“他在那儿坐着不走,说你妈把你藏起来了,把你妈都气得头晕,你快进屋看看吧。”林静闻听此言,顿时如万箭穿心,忙默默点点头进屋,奋强和雅静也紧随其后。</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三</b></p><p class="ql-block"> 林静走近妈妈的床前,扑通一声跪下,她深深为自己给家里添的麻烦而痛心疾首。万分惭愧地拉着妈妈的手,扇自己耳光。妈妈挣脱下手给女儿擦去眼泪,自己的眼泪也奔涌而出。奋强忙上前扶起姐姐坐在床沿上,母女俩抱头放声痛哭。杜大伟听见哭声从堂屋走过来,一见林静气势汹汹地指着质问道:“你昨晚上到哪儿去啦?”林静擦擦眼泪,站起身来,瞪着发红的双眼,指着门,厉声说道:</p><p class="ql-block"> “你马上给我滚出去,我不想说这么多了,明天法庭上见。”</p><p class="ql-block"> “哼,只要我不答应,你甭想。”杜大伟却又摆出那副无赖的嘴脸。</p><p class="ql-block"> 这倒是出乎林静意料之外。十年间,每次生气只要来找,他都是服服帖帖跪求饶恕。爸妈每次一看到他那可怜相就心软了,他那副嘴脸也从来没在众人面前摆过。这次既然他已不屑在自己娘家人面前伪装,父母就也不会再顾及面子总是对他善说善解。但是对方只是对抗,不妥协,也没有走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你还像个人吗?还有人性吗?”</p><p class="ql-block"> 雅静听见他的话说:“不离婚,又对我姐不好,耍无赖呀?你说不离就离不了了吗?你懂不懂法呀。”</p><p class="ql-block"> 杜大伟只管吸烟,低头也不看人,他知道林静又是吓唬他。老丈人爱面子的很,生无数次气了,却连脸都没对他翻过;而且他们都疼向阳,不会让女儿离婚的。</p><p class="ql-block"> 林家父母也是从不赞成女儿离婚,在农村封建思想和宗法制度的余毒,还是在继续毒害着老一代的人们。禁锢着他们的思想,也制约着他们的行为。他们虽常为杜大伟的不尽人情生气,但并不赞成女儿以硬对硬地反抗 ,他们认为即招致家无宁日也让人笑话。林妈妈温柔贤惠半辈子,嫁进门就受公公婆婆的气,小姑子小叔子一个个飞扬跋扈,她对谁都毕恭毕敬。用她的经验就是等公公婆婆死了,小姑子嫁人了,小叔子结婚了也就好了。所以也常对两个女儿说;“人熬到后半辈子有福,才算有福。”雅静就经常给妈妈抬杠说:“那前辈子受不了死了,就白死了?我才不愿意像您一样,受一辈子委屈,就为落个好名儿。”</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四</b></p><p class="ql-block"> 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奋强走到杜大伟面前说:“大伟哥,过来我给你说。”杜大伟自然盼着有人出来当和事佬,乖乖地跟着奋强走到堂屋。</p><p class="ql-block"> 奋强等他坐下说:“爸妈这次不管了,我管。你给我写下以前打过我姐多少次,并保证以后不再打了,这一次我来说服我大姐回家。”杜大伟接过奋强递过来的纸和笔,犹豫了半天没有下笔。</p><p class="ql-block"> 奋强面无表情地问他:“是不是,你这些年打我姐的次数太多,自己都记不清了?”杜大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p><p class="ql-block"> “你认为我姐嫁给你,就跟你的私人物品一样,是吗?我告诉你,我姐带着伤去告你,马上可以把你抓起来。她虽说嫁给你了但什么时候都有自己的人身自由。”杜大伟知道了奋强已问过林静,也不再撒谎和狡辩。现在只盼着奋强这次能当好这个和事佬,让林静乖乖跟着自己回去。</p><p class="ql-block"> “我们从来没主张让你们离婚,但是你却从来不知感恩。这么多年我们替你家干多少活?连你父母家的活都干过。容忍了你多少次?包容了你多少缺点?有句老话叫:苦不责伴。在这个世上,陪伴你最多最久的人,不是你父母子女,而是伴侣。生病难受的时候,需要对方照料。为了自己的后半辈子,也应该积点德、善待我姐,知道吧?”杜大伟听着奋强的话,脸红一阵、白一阵。</p><p class="ql-block"> “都中年了该成熟了,大事上商量,小事上原谅,别总自以为聪明算计。夫妻本是一体,要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家不怕穷就怕不干,做人缺点心眼儿都不怕千万别缺德。”杜大伟别着头听着但无言以对,只得乖乖听着奋强的数落。</p><p class="ql-block"> 奋强看他那样,也越说越气:“一个人没有权利管别人,只有权利管好自己。你爱喝酒好吧,我不让我姐管你。你喝死都行,你可以把你的习惯带到坟墓里都行。但是,你不能伤害我姐和阳阳,如果不改以后我就不客气啦。”杜大伟忙连连点头答应。</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五</b></p><p class="ql-block"> 对于眼前这个小舅子,杜大伟一路看着他成长,更是感到自卑。从初次相见的那个嘻嘻哈哈的小男孩,一直到如今开种子化肥农药门市部,说话也头头是道,让他不得不服。奋强的沉着冷静,也让他感到压抑却不敢抵抗。这时他又听见奋强说:</p><p class="ql-block"> “命运捉弄人呐!你喜欢的是喝酒赌博,而我姐喜欢的是看书画画。你们两个好像是两个星球的人,三观不同,本来就不该相遇。但是你为什么不离婚呢?离了婚你找一个跟你一样的人,也会很幸福的。”</p><p class="ql-block"> “可是,现在已经这样了,向阳怎么办?”</p><p class="ql-block"> “那也好弄啊,你要再婚你不要可以,就给我姐。”</p><p class="ql-block"> “不行,那是我们杜家的后代。”</p><p class="ql-block"> “那我姐就不要了,离了婚你该找就找,只要对阳阳好就行。”</p><p class="ql-block"> “后妈哪有对孩子好的呀!”看来杜大伟还真动了心。他这句话正好被走过来的林静和雅静听见。安慰好爸妈,这会儿她也冷静下来,平静地说:</p><p class="ql-block"> “王玉梅又年轻又漂亮,而且又比我有情调,你们俩还可以一起看黄碟同流合污,日子一定美满。阳阳跟着我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受苦。我不再婚,会好好培养孩子。咱和平离婚也不让孩子受伤害。”</p><p class="ql-block"> “不行啊!你再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吧?”</p><p class="ql-block"> 杜大伟见林静已经知道了他所有秘密,感觉无地自容。但他还要竭尽全力维护:“小静,我昨天喝醉了根本不知道打你了,你使劲打我骂我吧。我这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保证书,以后再也不打你一下。”林静没有说话,摇摇头。杜大伟又故技重演,慌忙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但是这次没一个人上前拉他。</p><p class="ql-block"> “我上那个烂女人的当了,她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我打光棍也不会娶她。静,我想起来那些丢人的事,就后悔得要死啊!”杜大伟竟然鼻涕眼泪俱下。</p><p class="ql-block"> “你可能还得意自己有魅力吧?用我姐辛辛苦苦挣的钱去包养狐狸精,你也是个男人?”奋强说。</p><p class="ql-block"> “不是哩奋强,我没舍得乱花钱。我连个糖豆都没给她买过,她就是犯贱自己送上门。”他哭着说着转向奋强脆着,奋强忙走开了。</p><p class="ql-block"> “她犯贱,你能上当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如成全你们,起来吧,别在这丢人了。是你自己做出这样的事儿,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六 </b></p><p class="ql-block"> 林静也扭过脸不再理他,无动于衷。杜大伟很明白:他和王玉梅的事儿这一败露,以后在这个传统之家真的再没人会看得起他了。于是,他跪着上前一把抱着林静的腿,哀求说:“ 每次都是她找我的,你要是跟我一块回家,我就去把她打一顿。”</p><p class="ql-block">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可没那么小心眼儿,在北京她们娘俩被开除了,我不但没有打她,还给了她路费。我告诉你,办出这样的事,你丢你的脸,丢你爹娘的人脸。”</p><p class="ql-block"> “是是都是我一时糊涂。我以后在阳阳面前都抬不起来头,你给我一次机会吧?”</p><p class="ql-block"> 对于这样的话,谁都不会再相信了。但奋强想让他赶快走,还是对他说:“行,我信你,相信你不为自己的名誉也会为儿子的名誉着想。现在的问题是你是要离婚还是要改变?如果不愿改变也不愿离婚,那我姐就可以起诉了。”</p><p class="ql-block"> 杜大伟见事情有了转机,连忙说:“我改,我改。”说完站起来赶忙写保证书。歪歪扭扭地写着:第一以后不再打林静,第二不再理王玉梅,第三不再喝酒,第四不再赌博。</p><p class="ql-block"> 写好拿给林静看,林静依然扭着脸不看。她知道:这是杜大伟的缓兵之计,他不会改。奋强看了以后说:“上面写上保证书,后面再加上两条,第五不再干涉林静人身自由,第六不再看黄蝶。后面写上你名字和日期。”杜大伟听后,面有难色,但马上又听话地全都写上了。</p><p class="ql-block"> 林静心里直埋怨弟弟,不该又一次这样草率地了结这件事,她实在再也不想踏进那个家门。但也从心底感谢弟弟,这个家终于有人为自己撑腰了。而杜大伟这会儿又面露出得意之色,走到爸妈房间,又是道别又是赔不是。奋强走过来冷冷地说:“今天你自己先回家吧,我大姐这么长时间没在家了,先让她在这儿陪爸妈住几天。回头我再劝她,她想回去的时候再回去。”</p><p class="ql-block"> 杜大伟这才反应过来是中了奋强的权宜之计,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垂头丧气地悻悻而归。</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七 </b></p><p class="ql-block"> 一家人也都明白,杜大伟绝对不会轻易离婚。林静说即便他不离,这一次也必须到法院去起诉。如果到若云打电话的时候还没有办离,那自己就先到北京去,反正也没想到再嫁,拖就拖着也不怕。但是她看到父母心事重重的样子,又万分揪心。这样拖着,估计对于阳阳来说更是一种折磨!那索性就办好再走吧。</p><p class="ql-block"> 杜大伟回到家,去找父母想对策。马蓉正坐在那里串门,看见他就说:“听李大娘说林静昨晚去她家了,要跟她挤一夜,咋了?回来就生气?看不上你了吧?”</p><p class="ql-block"> “是我喝醉酒犯混打她了。李大娘为啥不把她送回家?合着你们就是想看我们家笑话是吧?”杜大伟生气地说。</p><p class="ql-block"> “回来就打架,还怕人看笑话?打得轻,要打就打得跑不了。”他娘火上浇油说道。杜大伟听见他娘说这话,猛一下把他们家供桌上桌布抖翻了,嘴里骂道:</p><p class="ql-block"> “你啥玩儿意呀,林静进门十年没给你吵过架,你老让我打她。我就是听了你的,越打越不听话了。人家当爹妈的都盼着儿子媳妇过好,没见过你这当娘的,老在后面鼓动着儿子打架。”</p><p class="ql-block"> “哎呦,你这挨千刀的兔崽子,自己没本事过好,还赖上我了。滚滚,你以后就把老婆供起来,过好了算你有本事。”</p><p class="ql-block"> “我算看透了,希望我过得好的还只有自己老婆。”杜大伟说完这话,拍拍屁股走了。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更看透了一些事情,此时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自作自受。回到家看到正在给自己刷鞋的儿子,竟然呜呜大哭起来。</p><p class="ql-block"> 向阳却走到爸爸跟前,出奇平静地说:“你早应该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我妈一辈子也应该有一次这样的抗争。”</p><p class="ql-block"> 杜大伟抬头看着儿子,像看到了救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