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

国家农民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小餐馆在一条长不足300米的小巷子里，门面也不大，一个通间隔成三个包间，其实也不是包间，每个里面最少摆上三张桌子，两张条桌、一张圆桌。客满的时候临时加几张桌子摆在隔壁的弄堂里，甚至就当街摆在桂花树下。夏天里，有喝啤酒的客人光了背躲在树荫下，喝他个汗流浃背，看来爽的很。厨房在通间的旁边，也是一个通间，只不过只分成两半，一半是烟酒店，一半是厨房。厨房和烟酒店也临街。烟酒店和餐馆都是一个老板，两间门面处在两条巷子拐角处，呈直角形。

店子没有招牌，食客们口口相传的叫法叫猪肉店。到底叫什么名字，没人去考究，印像里倒是有一块牌子，就挂在厨房的壁柜上，烟熏火燎的，早就看不清字了。

猪肉店的来由，是食客们取的。根据这家餐馆的特色叫的一个名字。这家餐馆的特色菜是红烧肉、粉蒸肉、粉蒸排骨、辣椒炒肉、杀猪菜火锅、粉肠火锅、爆炒腰花、爆炒猪肝、凉拌猪头肉等。偶尔也应食客们的需求烧个鸭子火锅、鱼杂火锅等。总之一句话，荤菜以猪肉为主。

店子是夫妻店。瘦瘦的小个子是老板，专门负责烟酒店，因为食客的原因，生意虽说没有餐馆的生意好，但是从一双整天眯着眼睛的老板眼里，可以读懂一句话：肥水不流外人田。高高的个子，丰腴而不算肥胖的是老板娘，专门负责餐馆。老板娘的耳垂很大很厚，看上去就是一个厚道之人，客人买单的时候老板娘常常会把零头免了。

餐馆的特色菜的确不错。仅一道红烧肉就令人直流口水。色香味形不说，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嫩。如果说入口即化是火候，肥而不腻是选材，那么嫩就是秘诀了。一般的厨师配料，无非是料酒、生抽、老抽、蚝油、豆瓣酱、盐巴、红糖、五香粉、姜末等等，这是公开的秘密。嫩的秘诀是什么，厨师自然不会告诉你。听说这个师傅很有几把刷子，除了红烧肉之外，还有一道拿手菜，那就是肥肠火锅。常德地区各个县市的菜品各有千秋，石门的肥肠、汉寿的甲鱼、津市的牛肉、临澧的肉汤圆、澧县的钵子菜、安乡的卤菜、桃源的黑猪肉等等，不说是名甲天下，也是名声在外了。至于鼎城和武陵则是汇聚全市名品。很多人猜想，厨师应该是石门人，但是又听不出石门高腔。有人说也可能是临澧的，因为临澧的肠子钵子也是很有名气的。因为贪嘴的原因，这家餐馆我最少吃了二十年，这个厨子师傅好像也一直没有换过，有一次端起酒杯，狠狠地敬了师傅几杯，师傅在飘飘欲仙之际，很神秘地告诉我这个老乡：

“老乡，你不是厨师，人又好，我今天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啊？”

“好多人问我，我都不说，这是我吃饭的家伙什，你可别告诉别人。”

厨师应该有点多了，或许是因为年长的原因，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了，尤其是微驼的背，虽然脸上满面红光。

“你不怕我说出去啊？老乡。”

“不怕，我相信你，说了你也不懂。”

厨师斜眼看着我，狡猾一笑。

“红烧肉还有一个佐料，和苹果有关。”

苹果？新鲜苹果？苹果汁？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厨师身子一歪，躺倒桌子下面去了。

再后来，我试着向厨师打听红烧肉的秘诀，厨师笑而不答，只是问我：“你又不是我徒弟”。

这家餐馆最少开了二十年，坊间传闻已经三十年了，老板已经上报市级老店。据说快批下来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新冠病毒祸害了快三年了，这三年百业受损，尤其是餐饮行业。第一年、第二年因为这家餐馆的特色，老板还是咬牙坚持住了。虽然生意远远比不上以往，但餐馆还是开着。时不时还有胆子大的客人到餐馆就餐。

去年的十一月份开始，疫情再度肆掠，加上管控越来越严，餐馆的生意越来越差，每天也就一桌到两桌客。老板眯着眼睛，唉声叹气，把员工和厨师招呼在一起，说生意太差，已经亏了很多，出不起工资了，店子从明天起关门。至于什么时候开张，老板没说。老板娘倒是有点兴高采烈，翘起二郎腿，晃悠着脚脖子上的金链子：

“老娘总算可以休息了。这么多年，人都忙老了”。

老板横了老板娘一眼，继续说道：

“这个月还差五天，到下个月发工资还差三天，你们都是老员工，工资还是照发，明天就发。”

老板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我给你们每人发十斤肉，阿发你去拿一下”。

厨子师傅没有吱声，把抽了几口的一根烟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然后又旋转了一下脚尖，摘下帽子脱下油迹斑斑的白褂子丢在桌上。

黄嫂早已一脸憋得通红。唐嫂怯怯地问了一句：

“老板，什么时候开张啊。”

“可能不开了，对不起了，感谢感谢，大家另谋高就吧”。

“还开什么开啊”。老板娘一脸不屑。

唐嫂没敢回嘴，眼角里已经湿了，心里叨念着：这该如何是好啊。明年孩子的学费去哪里找啊，这年怎么过啊。

造化弄人，三个月之后，国家出台了疫情防控新措施。人们又活跃起来了。菜场、餐馆、酒店等等又热闹起来。

有人私底下议论，猪肉店可能也要开张了。也有人说店子可能开不起来了，那些老员工可能不会来了，尤其是厨子师傅。还有人说，老板奸的很，本来就不该关门的，即便不赚钱，最少也可以打开支，都是老员工了。咦。

又过了一个月，餐馆还是没有开业。

有人又说了，老板这么多年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不会开业了。还有人说，怕是老厨师请不回来了吧，没有老厨师掌勺，店子还开个屁。

又过了一个月，一天大早，唐嫂兴高采烈早早地到了店子，帮着一帮人收拾打扫卫生、粉刷墙壁。

早先的四个服务员来了三个。黄嫂没来。厨子师傅也没看到。

据老板说，店子从开张那天起，就没有正儿八经搞过开业仪式，这个月十八号重新开张。老板一脸堆笑，隔壁邻居挨个发烟：都是老邻居了，还要照顾生意哦。

十八号那天，餐馆已经焕然一新，门口摆了很多花篮。

厨子师傅换成黄嫂了。据说黄嫂这么多年已经得到了老厨师的真传，看都看会了。

只是不晓得黄嫂知不知道关于苹果的事。反正我后来是脑瓜子灵光一现，猜想老厨师的秘方一定是苹果醋。

我不晓得该不该告诉黄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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