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新读 （208）

彭石麟

《论语》新读 （208）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本章背景是孔子周游列国，经过卫国的匡地（匡是地名），被匡人围困五天。事发 公元前496年。因匡人曾受到鲁国阳虎的掠夺和残杀，孔子的相貌与阳虎相像，匡人误以孔子就是阳虎，所以将他围困。孔子一行，当时陷入生死存亡危机。

“子畏于匡”，一般的解读就是孔子被匡地的人所围困，这里将“畏”理解为围困、拘禁，是通行的解读，根据字面，畏实际是害怕、畏惧的意思，怎么就变成围困、拘禁的意思了？原来，这是字意的转换——根据历史事件和人的状况所进行的转换。历史事实是被围困（形同拘禁）；人的状况如孔子，大智大勇，不会为此而畏惧，所以曲为之解。其实，我以为孔子一行，初被围困，不知就里，一时间心生恐惧，也是人之常情，很正常的。但他面对困境，很快冷静下来，说了下面一段话，既是对学生的安慰，也是增强自己的自信，这才是一个鲜活的孔子，不必说他一开始一点畏惧感都没有。

孔子说：“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周文王虽然去世了，但他所制作的礼乐文化典章制度不是还在我这里（在兹）吗？周文王，是孔子认为的古代圣贤之一，他是周礼文化的开创者，孔子要恢复的周礼，就是以周文王所代表的“文”。他自认是周礼文化的继承者和传播者，所以说 “文不在兹乎？”是以反问方式加重了肯定的程度。“天之将丧斯文也”的天，是上天，代表天命；斯文，是这个文即周文王所代表的周礼文化。——上天如果想要消灭这种文化，“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后死者相对于早死者周文王，是孔子自称，是以周文王所代表的周礼文化的后死继承者自称。上天如果想要消亡这种文化，后死者的我就不可能“与于斯文也”即掌握这种文化了。反过来说，我既然还能掌握这种文化，就说明上天不想消亡这种文化。既然上天不想消亡这种文化（天之未丧斯文也），那么“匡人其如予何？”——那么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如予何：奈我何，把我怎么样）？

历史事实是，五天后，围困解除了。这并不是上天的保佑，而是匡人知道了孔子不是阳虎的真相。孔子当初把解困的希望寄托在上天，今天我们可以说是孔子的天命观的历史局限性。但事实上孔子对天命的有无，是存而不论的，“敬鬼神而远之”是他的基本态度。据于此，我们可以理解为孔子在危难时借天命来宽慰自己和鼓励学生，不要畏惧危险，增强度过危机的信心。同时，也反映出孔子把周礼文化的存亡与天命相连的文化自信和以“文”的传承者自居的责任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