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舞文,我弄墨,我们是闺蜜,极要好的朋友。</p><p class="ql-block">闺蜜又来找我。</p><p class="ql-block">她在我家曾住了三年之久,并且此后再也没有她的消息。</p><p class="ql-block">记忆中,她外表懦弱无能,骨子里却很倔犟,一旦拿定主意,不好更改的。或许是家长太过于溺爱的缘故吧,总之,她不坚强,不独立,更不具备踏入社会的能力。</p><p class="ql-block">二十大几的姑娘啦,没沾过一粒阳春水没做过一餐饭,十指尖尖如葱段似的白,只会握住笔发一阵子的神游。</p><p class="ql-block">神游是不能当饭吃的。</p><p class="ql-block">她生性柔顺小嘴巴儿又甜,爹娘疼她如宝,当时的她有多么快乐,如今的她就有多么的悲催!</p><p class="ql-block">离婚了!</p><p class="ql-block">离婚时,她是在悄悄中进行的,谁也没说,更无一点征兆。孩子的棉衣都做好,叠在柜子里,买了些毛线织成衣,挂在了她婆家舅的门上。孩子还其父,“财物”拢屋内,望了又望,望了又望,终了还是偷了一条被子。放在了姐姐家里,并打通了我的电话。</p><p class="ql-block">“你管我吗?管我我找你去,不管我我就流浪去。”她掐断了曾经,来到了我的家里。</p><p class="ql-block">“我找到了他上班的地方,把孩子亲手交给他,并告诉他,我活着,孩子是我的,我死了,孩子是你的……”</p><p class="ql-block">“他舅孤寡一人,人很好却是极可怜的,常给孩子送红薯,买玩物。只因几句话冲撞了他的妹妹,被他妹妹赶出了他妹妹家的门……”</p><p class="ql-block">我们躺在一个被窝里,又开始了我们彻夜的长谈。</p><p class="ql-block">“这婚,我是不愿结的!”</p><p class="ql-block">“我知道!”</p><p class="ql-block">“这婚,是我自愿离的!”</p><p class="ql-block">“我知道,只是……有了孩子……。”</p><p class="ql-block">我闭住了口,她的样子很虚很弱,像极了一根欲断且僵直了的面条,僵硬地贴在我的身边,温度似有若无,许是冷的缘故,她总愛缩着肩,祥林嫂似的,看的令我一阵阵的心酸与心疼。</p><p class="ql-block">她说总有人来说亲,她不愿意,她总觉得她还小,她总觉得爹娘会一直陪她。她不舍得抛下这份安逸,到一个不熟悉的家庭去与未知的人面对未知的一切。</p><p class="ql-block">她又孤傲且清高。她需要的是一份宁静与祥和,需要的是一份书卷气的洇染。需要的是一汪活泉助她出浅,入深海去。过度的依附终将要吸干她的汁液,风干于人间。如一株瘪肚的玉米棵子,随岁月风干,一捏即碎,终以僵硬的模式消失于僵硬的空间。</p><p class="ql-block">不知为何如此悲观,也不知这古怪的话语,是从哪淘出来的,自从她婚后挤进我的生活,我便没有真正快乐过。一些零碎的思想,像一根烙红的丝,插入颅壳,直通入大脑去,灼热而刺疼。</p><p class="ql-block">她不知道爱情需要缘份的,爱情是需要等待的。我也不知道,我们就像两根可怜的迎风草,可怜巴巴地贴在小巢上,可怜巴巴地眼看着外边,不敢相信世间自有温暖在。</p><p class="ql-block">她说她只喜欢她的家,喜欢爸爸妈妈,喜欢在没有争吵没有冷战的日子里做没有争吵没有冷战的事。</p><p class="ql-block">她说她也并不喜欢我的家,她说我老公也算很好的,但我们有时也爱吵架。</p><p class="ql-block">静对她是一种很好的治愈方式。</p><p class="ql-block">“这样美的生活,或许梦中才会有吧。”老公常背对着她抱怨我对他的冷落。</p><p class="ql-block">是呀,梦是美的,只是被现实扎疼了,又刺破了。</p><p class="ql-block">那一阵子我也老是不切合实际地去想,若我为男你为女,该会是很幸福的吧……</p><p class="ql-block">初见面叼,她爸妈就劝她,男方的爸算是正式工,并且只有一个儿,虽身子骨弱,但马上可接替工作,很有钱的,她什么也不用干,这样的家嫁过去了才不致于受罪。</p><p class="ql-block">结婚时,爸妈没要彩礼,他只要她女儿幸福。</p><p class="ql-block">结婚时,婚纱没选,酒席没办,她妈妈抓了一把焦脆脆的一种叫散的东西放入她兜内,就像抓了一把子的命运,放在了她必经十字路口之处,携引她前行。她木然地被一辆破自行车驮着,糊糊涂涂进了男人家的门。</p><p class="ql-block">说人家守财奴好像是假的。当时计划生育死灰复燃,上紧下严,形势峻的狠,况且年龄又不够。</p><p class="ql-block">说人家极有钱,好像也是假的。这年头媒人的嘴,谁又敢信呢?大城小市,唯有钱是没法用尺度来衡量的。</p><p class="ql-block">结婚了,男人在外地,脾气有些古且怪,公婆又强势,当怀了第一个孩子。婆婆就瞪大了眼尖声嘶叫起来,“这孩子该不会是野孩子吧……”。</p><p class="ql-block">“极力反抗又要跑到我家来?咋的,难不成屈说你了……”</p><p class="ql-block">孩子和那家的人极像极像,他们都特别珍爱那个孩子。一转脸,却又是夹枪带棒,好像这话一旦泼出去就成了经。极不能改的。</p><p class="ql-block">闹了几次,见她老是暗自垂泪,好似无人出头。</p><p class="ql-block">第二个孩子出世了,公婆抱走了两岁多的大儿子。倒也不断粮禁食,只是把小半缸生了虫的面端了过来,给了几十斤玉米棒、五六十个小煤球,地里的菜摘了个精光,又把四间屋用活砖隔了一堵墙,算是分了家。</p><p class="ql-block">分家后,他们扛了一袋刚磨好的面搬进了他们屋里。</p><p class="ql-block">好在父母心疼女儿,虽然佷少来,但总会定时不定时地寄些钱来,资助她安心度日。</p><p class="ql-block">男人又从外地回来了,或许有可怜的成份在,越过屏障取桶接了水,又打开厨房的门,压了些面条来。</p><p class="ql-block">“日子艰苦钱不好挣,你在家领着孩子省着化吧!大孩儿我娘领着,没零钱跟我娘要,我娘会给的,什么也不用你操心,我走了。”</p><p class="ql-block">公婆回家来,看无了桶,又少了面,摘心肝一样,跑到街上撒起泼来,骂祖宗八代犹显不足,又提名骂起父来,说ⅩⅩⅩ贪她家的财,送了一个贼闺女过来,来祸害她的家,以下的话是再也不能学的……</p><p class="ql-block">闹后仍不甘,冲闺蜜跪地磕头,捣蒜如泥,求告着让放过她家的财并且放过她家的人……</p><p class="ql-block">总是孩子牵心——</p><p class="ql-block">春节了,男人又回了家。她最爱看春晚。八点准时打开了电视,婆婆骂不知孝顺,扰的她心不静。把电视搬到卧室去,她又骂:“进了我家的门就是我家的东西,搬你屋,别人还看不看了?”</p><p class="ql-block">活墙推翻,不算难事,点着鼻子跺着足的骂倒算是一门万人不及的本事。</p><p class="ql-block">男人一看风向不对,急慌忙把闺蜜推入室,反上了插销。</p><p class="ql-block">怒了!</p><p class="ql-block">男人按住身捂住嘴小声的劝。婆婆骂的更不堪。</p><p class="ql-block">怒了!</p><p class="ql-block">她挣脱起身,待打开房门,婆婆早欺近身,左右开弓,连扇了十几个耳光。然后推翻在地,抬足跺手。</p><p class="ql-block">胖与瘦,强弱己分。</p><p class="ql-block">男人不敢强,又一推把闺蜜推出了家门,虽然闺蜜光着脚,男人也算是在有生之年,凭借已身之力,为她平了一场说大不不大说小不小的慈善之事吧,倒也够独特、并且伟大的!</p><p class="ql-block">每次冲突找孩子都不见孩子在,孩子被他们放在了邻居家。</p><p class="ql-block">赤足回了家,父亲气的手脚乱颤:你这不争气的妞啊,你这不争气的妞啊,你咋这样子不争气呢?回来都说人家家人待你好,这大春节的这咋就被人家打回了家?你到底做了啥子事么?你让恁爹我还活不活了,你让恁爹我咋出这个门哩。”</p><p class="ql-block">面对父亲,她哇地一声哭了,哭的像个泪人般。父亲自此引发了病根,不久便中风了,一次比一次严重。</p><p class="ql-block">生老病死,时至则行,自然规律,谁能避之。可她总说父亲的逝去与她是脱不了干系的。她好像是罪罪魁祸首,上帝却把她父亲捆住了手足,并且绑于高高的耻辱柱上……</p><p class="ql-block">年初二,她哥侄不忿,非要去闹,父亲硬拦于车旁。</p><p class="ql-block">初四,他提溜了一篮东西,被她哥推出了门。叔伯不忿,置酒摆席,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p><p class="ql-block">当时男人只用了一句话便堵住了众人之口:“我妈说我妈的手被她用板凳给砸肿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当时你在的,当时你在的,当时你在的……”</p><p class="ql-block">至今她的小指仍稍显弯曲。</p><p class="ql-block">父亲一把把小女儿拽上了男人的车。“孩子太小,孩子可怜……”</p><p class="ql-block">哥哥拦不住:“都不打听打听,都不打听打听,人家两句话就把小妹嫁了,她婆子是个神经病啊!”</p><p class="ql-block">一人在旁暗笑。</p><p class="ql-block">舍不下孩子,瞒着亲人,她去大队领了信上医院结了扎,男人闻知,只是懦懦地说,“为何不让我去,为何不让我……去。”</p><p class="ql-block">不出半年,因生病高烧不退,又被人家赶出了家门。</p><p class="ql-block">哥哥送她住了院,父亲为她结了帐。</p><p class="ql-block">磕磕碰碰,一路跟头,在我家要不三天病两天弱的,要不忽然倒于地,不省人事,身子极度的衰弱,脑子好像也一度有了点问题。</p><p class="ql-block">天晚了,我们又拥衾而卧,她不提,我是不会问的。</p><p class="ql-block">“仓卒中,又结了婚,行了复通手术,现今有了个孩子,哎,命运如此,躲不掉,不可逃,难更改的……”</p><p class="ql-block">话锋一转,不忘从前。</p><p class="ql-block">“听说她给我儿子找了一个后妈,不会生养,过了一阵子,说是合的来,要行礼办事,大操办了一场,媳妇不知怎的,或许有病吧,当天下午,娘家人还没出村,媳妇就咽了气。”</p><p class="ql-block">“听说她又给我儿子找了一个后妈,有点木讷,仍说是不会生养,烫个头她骂人家那个,坐街上她仍骂人家那个,不料有了身孕,她强逼着把孩子打掉了,后来又怀了孕,要打胎,人家娘家人大闹,才生了下来,是个儿子。”</p><p class="ql-block">“她对外讲我是因为品行不端才不要我的……”</p><p class="ql-block">闺蜜情绪渐渐不稳起来。</p><p class="ql-block">我扶住她的肩,她在努力克制着。</p><p class="ql-block">“才加上了小儿子的微信,他说奶奶有病,新近住了院,他在那侍侯她。他说奶奶早已神经了,只是当初症状轻,没往那方面想。因为跟阿姨闹的凶,把奶奶送我姑姑家了。但奶奶待我们好。爷爷常年在外……奶奶可怜……。”</p><p class="ql-block">她眼神一凛,似有火花闪现,“大儿子对我仍恨之入骨,至死不见……”</p><p class="ql-block">她眼神一凛;全身又僵硬起来:“听儿子谈起她,我仍有股掐死她的冲动!”</p><p class="ql-block">“可是,”她软软地说:“……听孩子讲那时候她的神经就有问题,她有病,她有病啊……”</p><p class="ql-block">“谁又能跟一个病人记仇呢…?”</p><p class="ql-block">“奶奶把你们拉扯大,极不易的,好好侍侯她吧……将近八十的人啦……”</p><p class="ql-block">闺蜜忽站起,继而在室内踱来踱去,很烦很不安的样子。</p><p class="ql-block">我斜靠着墙,不搭腔。看她在室内踱来踱去,很烦很不安的样子……</p><p class="ql-block">不知何时,我迷迷糊糊地入了梦,梦中,她仍然踱来踱去,很烦很不安的样子,我围在她身边,在帮她画一座又圆又大的圆房子,我想屏蔽外界干扰,我要把她藏起来,我想只要她幸福,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别的都不重要,我在画,我在圆,我在做……</p><p class="ql-block">今夜,估计她也睡着了吧?梦中,她或许去医院了,或许又不敢,她早已被吓破了胆。</p><p class="ql-block">她生来胆子就极小极小的,哪怕你在背后无意识地咳两声,她一准会吓得跳起来……</p><p class="ql-block">我乏的翻了一个身,做一个欲抱的手势,又睡着了……</p><p class="ql-block">但愿如我所愿,但愿明早她还在,但愿她在我的家,守着我等我长梦一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