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的晚年藏着一代人的孤单

言止

<p class="ql-block">  老话说,家有一老,如获一宝。可这话落在84岁的婶婶身上,倒像一句轻飘飘的慰藉,没怎么暖到她的日子里。</p><p class="ql-block"> 婶婶住邻城,每月三千多退休金,要从中匀出六百,给大儿子当房租——她住的,本就是大儿子家待拆迁的老破小。后来偶然得知,对面租客的房租才五百,她犹豫了许久,才敢小心翼翼跟儿子提,能不能也减一百。那点钱,于如今的晚辈或许不够一顿饭,于她,却是攥在手里的踏实,多一分少一分,都关乎日子的松紧。</p><p class="ql-block"> 逢年过节,万家灯火亮起来的时候,婶婶的屋子总是冷的。我劝过无数次,让她来我家过节,热热闹闹的多好。可她次次都摇头,语气里满是固执的体谅:“不行不行,我去你那儿,儿女们会没面子的,邻居要是知道了,他们脸往哪儿搁?”我听了心里发堵,她都把自己的“里子”过得这般将就了,却还在替子女的“面子”着想,仿佛自己的孤单,远不及儿女的脸面重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有时我会想起我们小区那对老人,在家离世多日,直到邻居闻到臭味才报警,可他们明明也有三个子女。这样的事,听着让人心惊,却又隐隐觉得,婶婶的处境不过是少了几分极端,那份无人牵挂的孤单是一样的。</p><p class="ql-block"> 每个节假,我都会驱车一小时赶去见她,选在大酒店的大厅吃饭,人多、声杂,方言裹着各色家常在耳边绕,她就不会觉得孤单了。大多时候是她在说,说从前的事,说她是革命烈士的后代,说父亲当年的警卫员,解放后成了某省的省长。话里话外,藏着从前日子的荣光,可一转头,又会轻声问我:“我要是活到九十岁怎么办?”语气里没有期待,只有害怕,甚至会说“希望自己早点死”。</p><p class="ql-block"> 每次听到这话,平日里能说会道的我,嗓子就像被什么堵住了,挤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我知道,任何“别怕,有我呢”的承诺都太轻,我给得了她一顿饭的热闹,给不了她日日有人陪的踏实;我能听她诉说心事,却解不了她晚年无依的根本。</p><p class="ql-block"> 她这一生,勤勤恳恳养大两儿一女,看着子女们踩着时代的步子,过上了好日子,自己却留在城市的一角,守着待拆迁的老房子,数着退休金过日子,忍受着日复一日的孤单。其实,她哪里只是一个人的故事?在这片波澜壮阔的经济发展图景里,有太多像婶婶这样的老人,他们是时代的见证者,也是晚辈美好生活的铺路者,可当繁华落向晚辈的生活,他们却被留在了角落,抱着对子女的体谅,默默扛下了自己的晚年。</p><p class="ql-block"> 饭散的时候,我送她回老房子,看着她瘦小的身影走进昏暗的楼道,背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