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留恋

胡杨

　　在经历了十多天阴冷潮湿的天气后，终于盼到放晴的日子。2月17日，晴到多云，气温4—17℃°。不冷不热，非常适合外出游玩。

我选择去杭州西湖风景区逛逛，看看青少年时期求学读书的地方。

虎跑（通假字，借音表意。读音

páo，刨。），灵隐这两个地方，曾留下了我青少年时读书求学的足迹。

那里的山山水水我非常熟悉。故地重游，既了却夙愿，也算是和记忆中的曾经作最后的告别。余生除了路过，我不会再来了：因为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腿脚不灵便。应当承认衰老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现实，只有善待生命，才能完善人生。

　　白乐桥是西湖初中旧址，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次辗转换车来灵隐，就是想看看曾经的母校，结果是失望而归。

我是信仰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对宗教不感兴趣。读书时得天时地利之便，经常去灵隐周边的山林里玩，赶上期末自由复习，我们更是一头扎进景区，找个僻静之处读书。有时也会心血来潮，怀着好奇心走进灵隐寺，在梵音缭绕的僧人诵经声中看看佛像，一探出家人平时生活的“隐秘”。

在物我两忘的环境中复习功课，效率倍增，效果极佳。老师非常放心我们的自由“活动”，这似乎成了约定成俗的“常规”。如今想来，也只有西湖初中才有如此胆识“放任自流”，城区学校根本就不可能效仿，他们没这个条件。

　　在白乐桥通往灵隐寺的路上，我看到了村民们办的农家乐很多，住房都非常漂亮，是别墅型的。

景区规划是不能盖三层以上的房子，门牌“白乐桥1号”的房子很江南：白墙黑瓦，独门独户。小院幽静，座落在灵隐溪边，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近观，原来是杭州市作家协会的“创作之家”，建的年份不长。不知签约入住的作家在灵隐支路滚滚车流边上，在熙熙攘攘的游人嘈杂声中，能否静下心来，潜心创作……

毕竟已有好几十年不曾来灵隐了，似是而非的景致，让我东张西望，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我看到了灵隐村老村委（原大队办公房），看到了村里建的自来水厂。一路上晃晃悠悠，很快就走进了景区——飞来峰。

　　去年12月底疫情防控措施调整后，杭州市有关部门决定，今年的1月至3月，旅游景点免门票。我在售票处才知道，进灵隐寺还要另买门票，今天这道“小门票”也免了。我看到许多游人，摩肩接踵，真想问自己：这倒底是看景呢还是看人？

有些游人是看中免门票，来凑热闹。我不是为了省钱，我是顺路来的，想看看灵隐寺这几十年来有没有变化。我身边持有浙江省教育厅发的《任教三十年教师荣誉证书》，凭证可以免费进入本省境内政府举办的公园、图书馆、博物馆、科技馆、艺术馆。

再说了，我还有《浙江省老年人优待证》，可以享受相应的优惠待遇。杭州市的各旅游风景点对70周岁以上的老人都免费。

　　关于“飞来峰”的得名和由来这里就不赘述了，有点宗教神话的特色。有一点要强调的是，这座山的地质地貌如周边的山系一样，土生土长的，决不是飞来的。记得浙江的有关部门曾作过地质勘察报告，以正视听。

飞来峰洞里洞外的造像，现在已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都说山西大同的云冈石窟很有名，依在下一己拙见，灵隐飞来峰的石刻，石雕不亚于云冈。我现在终于明白，灵隐为什么游人如织，从各地赶来，因为人们可以领略毗美云冈的石窟。

展现人们眼前的浮雕石刻佛像，有不少佛像的脑瓜，被砸开或砸坏了。记得六十年前，我就看到有些佛像的脑袋开瓢了。当时就有同学告诉我说，因为有人说佛像的头里有黄豆粒大小的金子，八成是附近村里的顽童出于好奇，用铁锤砸的。

到了文革运动时，红卫兵和造反派为了“破四旧，立四新”，也砸坏了不少石刻浮雕。这笔账不能全算在不黯世事的孩子们身上。

　　飞来峰山上的石雕佛像，大多保存完好。弥勒佛像，是弥勒佛塑像的“始祖”，有些年头了。据说宁波奉化雪窦寺里，那尊金灿灿的弥勒佛，就是以他为蓝本塑造的。

旁边的一座佛像，迎面竖着栅栏，怕游人骑在石狮上和菩萨合影。栅栏下是空的，小孩子可以很方便地钻进去。一位少妇竟纵容自已的女儿钻进栅栏，她在下面拍照。

在飞来峰景区转了转，“一线天”洞穴依旧，感觉上面原来的“一线”光亮，似乎变成了山顶上的天窗，洞口大了不少，让人有“坐井观天”的感觉。

　　从“一线天”出来后，我在理公塔周围逗留了一下。这座石塔和附近的经幢都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理公塔是灵隐寺开山祖师，印度高僧慧理的瘗（yì）骨处，是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来到杭州的史实。

据学识浅薄的我所知，佛教寺院中的塔一般有两个作用：或安放收藏的经书，或安放圆寂的高僧大德的舍利子（骨灰）。佛塔最高等级是七级，理公塔是就是七级浮屠（佛塔），故有俗语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离开理公塔，见有游人从小路往飞来峰上爬，我北高峰都爬上过好几次，这座小山当年我都不当回事，别说现在了，我没有兴趣爬。不过，这座山头上发生的事还记忆犹新：

有一个小我一届的俞姓同学，家住灵隐公交站附近。有一次他到舅舅家里玩，听舅舅说警犬训养基地有小奶狗要淘汰（一窝中最后生下的小狗），问他要不要养。他当天就抱了一条回来了。

他从舅舅那里还要了一本训养警犬的书，有空就看，“依葫芦画瓢”，小狗训得有模有样，不几个月就长成了威风凛凛的大“黑背”，（德国牧羊犬，俗称狼狗）。

附近派出所的公安干警看到后，很是羡慕，欲“征召”入警。俞同学说啥也不肯，后来还是他舅舅出面才善得其终：派出所新增了编外警犬；俞同学得到派出所指导员送的一套小人书；舅舅答应以后再给他弄一条小狗。

这一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有一天，俞同学告诉我们，他的“黑背”在飞来峰的雪地里抓住了一只老角麂（jǐ）（江南山区常见鹿科动物，类似小梅花鹿），老角麂自己吃了，“黑背”送回派出所……

在过去的年月里，陪外地客人来灵隐寺玩。每当走到飞来峰时，我就会触景生情地想起俞同学，想到他的黑背，想到那些耐人寻味的故事。

　　灵隐寺是中国十大有名的佛教寺庙之一，始建于东晋，迄今为止，已有1700多年的历史。

天王殿是游人入“山门”后见到的第一个大殿，正门上方挂有“云林禅寺”的匾额，是清朝康熙皇帝笔误造成的。殿内供奉四大天王和弥勒菩萨。我觉得就塑像而言，四大天王看上去有气势，弥勒和后面的那尊菩萨反倒成了陪衬，有点“喧宾夺主”。

站在殿内，看着佛像，不禁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我想起1966年的春末夏初的日子，那时文革运动刚兴起，头脑发热，忘乎所以的“革命小将”到处打砸抢烧，无政府主义思潮泛滥，让一些人像打了鸡血针一样疯狂：在净寺，岳王庙被砸后，他们把目光瞄上了灵隐寺，试图制造更大的疯狂……

浙大的一些头脑冷静，有远见卓识大学生自发组织起“队伍”前来灵隐，保卫佛教名胜古迹不受冲击，当时我们附中同学也赶去支援。

砸与卫两派学生长时间对峙，直到当时王子达市长接上级通知，封存灵隐寺，并以公安局名义张榜公告，才使这场闹剧停歇……

这一封，就是五年多，直至柬埔寨的西哈努克亲王来杭州访问，因参拜灵隐寺诸佛，才又重新开放，这时已是七十年代了。

我至今也忘不了那个疯狂的夏夜，忘不了天王殿前群情激愤的人群……

　　大雄宝殿是灵隐寺的主殿，殿内供奉的是佛祖释加牟尼的坐像。

刚走出天王殿，老远就见大雄宝殿前香火燎绕，烟气雾腾。因为每个进寺的人都发了三支环保香，大家都挤在大香炉前烧香，才造成如此奇观胜景。

我没领香，当然也有不少人没领，在一旁看着那些善男信女们烧香礼佛。看来这环保香也并不环保，照样烟雾弥漫，只不过不呛人罢了。

进入殿内，只见佛祖法像妙相庄严，气韵生动，颔首俯视众苍生。西钭的阳光照进大殿，释加牟尼（老百姓习惯称如来佛）身上金光四射，让人敬畏。

佛像前整齐地摆放着黄色的垫子，那是僧人们做功课（念经）时用的。我曾经在普陀山寺庙看过僧人做功课，先跪在垫子上念经，念完一段后，站起身来，排成一队，沿着垫子外围一边慢走，一边继续念经。铃铛脆响，木鱼声声，合着僧人的诵经声形成了让人心静的梵音。这声音直抵人的心境，让灵魂得到修炼，得到升华。

　　大雄宝殿后面是药师殿，殿内供奉的是药师佛，也有人称其为大医王佛。左侧为日光菩萨，右侧为月光菩萨，合称为东方三圣。据说朝拜此三尊菩萨，可以消灾免难，让人健康长寿。

游人在殿内顶礼膜拜，也不全是对菩萨，更多是为了寄寓心中那份美好的期盼。

药师殿左侧，灵隐寺专门腾出大殿的一间房，介绍佛教的有关知识。

在这里我了解佛教自印度传入中国后的情况以及对周边国家的影响。其实人们早已知道，只是介绍的文字太简短了，还不如我们已掌握的情况：

汉地佛教，和尚衣着多以灰、黑、黄、白为主。

藏传佛教，僧人称喇嘛，衣着多以紫红色为主。

云南，缅甸，傣国属巴利语系的佛教，僧人也称和尚，衣着金黄色。

汉藏的寺庙多有土地等薄产，僧人有劳动，也有不劳动，靠收租维持日常开销。

云缅傣的僧人每天靠施主布施过日子，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化斋……

佛教通过中国还传到朝鲜，日本，越南，形成不同学派和流派。日本的僧人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舍利塔，原以为比较大，那晓得那么小巧玲珑。

　　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贝叶经，那是造纸术未发明前，人类最早的天然纸张。

　　在这里，我还看到了用缅玉制作的释加牟尼卧姿佛像：等人大小，面含微笑，栩栩如生。这也是灵隐寺镇寺之宝，能亲眼看到，三生有幸。

　　药师殿的右侧，有一处厢房，是《五百罗汉堂》。里面的菩萨是用黄铜制作的，金光闪闪。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镀金的。

由于不让拍照，我在门张了张眼，没进去。再说了，五百尊罗汉一尊一尊看过，那得花不少时间啊？

　　在灵隐寺里，我仔细地游览了一下，很有收获。到这里游览的人，不全是烧香礼佛的，也有不少人像我一样，把佛像当作精美绝伦的艺术来欣赏，以提高自己的审美情趣。

有参观者逢菩萨必拜，不一定内心另有祈求，他也许对曾经制作佛象的能工巧匠，表达自己虔诚的敬意。

在佛教的学派和流派中，我极为欣赏大乘教。虽然我不信佛，每当生活中遇到挫折时，我也常常用“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来安慰自已，纾解沮丧。

佛，是梵语的音译，汉语的意思就是觉悟。只要自觉改造三观，正确看待世界，正确对待人生，人人都可以修炼成佛。以此度已，然后度人，则太平盛世永存！

在商品经济大潮冲击下，面对“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花花世界，不少人难免有抱怨，有牢骚，因而心浮气躁，有时甚至“怒”火中烧。

“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灵隐寺庙中的这副对联一语中的。

这就是我重游灵隐，从千年古刹

（chà）中获取的最大的收获，相信很多人有同感。

（作者：李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