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故乡是灵魂的归宿

蓝竹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故乡是灵魂的归宿</b></p><p class="ql-block">文字:蓝竹</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看到这样一段话:故乡是灵魂的归宿,故乡只属于童年。它是自己生命的巢,生命在那里诞生;一旦长大后羽毛丰满,它就远走高飞。这让我的心一颤,不禁想起自己的故乡。是啊,我的故乡确实只属于我的童年,但我不知道我的灵魂在不在那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我知道,我出生的地方就是我的故乡,我的灵魂、我的气质都该属于那里。但我是在羽毛还未长满、还没有完全形成自己记忆的时候,就随母亲到了母亲的故乡。我是逃离的,不是飞走的。关于故乡,我只知道我是出生在那里,而关于故乡其他方面的记忆都是模糊的。我记不起我儿时的学校是什么样,我是否有要好的童年伙伴,是否和伙伴们一起摸爬滚打一起跳绳跳皮筋做游戏;我也不记得村前或村后是否有一条河流,我们有没有夏天在河里打水仗,冬天在冰上打冰尜;我不记得那里夏天的雨有多大,冬天的风有多狂;我也不记得月弯时美不美,月圆时亮不亮。我只模模糊糊记得,那里没有山,是一片平原;那里很少下雨,冬天很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我记得我家在村子的中心部位,院子比较大,大门朝西,从屋门到大门口要走出几十步;大门外是村中心的比较开阔地带,用现在的话说是一个小广场,村里的房子都是围绕这个小广场分布。记得大门朝西,是因为姥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那是一个夏末秋初的早晨,太阳刚刚出来不久,母亲正在灶下做早饭,我站在屋门口不知看啥呢,头往右一偏,见一个穿着抖抖啰啰白色绵绸衣服的人,头戴一顶咖色帽子,手拿烟袋杆,烟袋杆上吊着烟口袋,飘飘欲仙地从大门走来,走近才看出是姥爷。他做了一宿火车,又走了八里路。一看见我们,就笑着又遗憾地说“唉,在火车上睡着了,提包和东西都被小偷偷走了”。很多年过去了,这个画面还清晰地留在印象中,也让我记住了家门的朝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我家前边一排好几户人家,大门都是朝北开,门口是一条不宽的土路,在我家阳面围墙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我家的房子是正房,连排六间,每间都不大,应该是爷爷留下的。东边两间住着大娘一家,我家住中间两间,西边两间应该是二伯父的,但他在外地工作不回来住。房子比较旧,尖顶瓦房,整体黑黑的,土炕,窗户很小,屋里光线比较暗。院子挺大,南北向窄,东西向长;靠南围墙处有一棵樱桃树,有十几年了吧,主干有大人胳膊粗,结下的樱桃酸甜但个头不大;房子好像是在院子靠东部位,西边有不小的空地可以种一些菜,但种没种、种的啥,没有印象。吃的水是怎样来的,是从井里打上来的还是从哪里挑来的,没有印象,但肯定不是自来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印象中,大门外广场西南角有几棵杨树,似乎比较高大,但不足以作为村庄的标志。整个村子没有什么标志性建筑,也没有可以引起乡愁的大榆树、大柳树,更没有几百上千年的苍松翠柏。土路,雨天一脚泥的那种。所有的房子看起来都比较陈旧。家家都有个小院子,用围墙围起来,围墙不算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印象中的故乡就是这样,简单,自然,不假修饰,就是北方平原上普普通通的一个小村庄。那时,三年自然灾害刚刚过去不久,家家都比较穷,生活水平根本谈不上,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住在东屋的大娘长相比较好,慈眉善目,说话声音不大,圆圆的发髻梳在脑后,人也比较勤奋,小脚,个子不高。她有两个女儿。大伯早年去世,大姐也得病先走了,大娘和二姐一同生活。后来二姐上了外地的一所中专学校念书,家里就大娘一人。大娘没有经济来源,不知二姐上学的钱是怎么凑的。大娘非常喜欢我,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我留着,我母亲打我骂我时她也会护着我,还时不时地让我到她屋里住。对我妹妹可没有这么好。后来,二姐毕业去了较远处的一家煤矿医院当了护士,在那边结婚成了家,把大娘接过去了。很多年后,我已经上了大学,一次暑假跟着二伯父乘长途汽车颠簸几百公里去看她,可她已经不认识我了。她谁都不认识了,但记得我的小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我不记得我离开故乡时是什么情景,但似乎记得是在一个冬天,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干冷的冬天的晚上。我们大包小包的,本家族的一个堂哥,就是买了我们房子的堂哥,送我们到县城火车站。火车站离家二十多里地。近年来读鲁迅先生的文章,每每读到《故乡》,读到他是在寒冷的冬季、在阴阴的天气里离开故乡,我就会无缘由地想象我离开故乡时的情景。鲁迅先生是专程回来告别故乡的,他的离开是为了奔向更大的城市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好的生活。而我们呢?我们离开故乡的原由,我是在渐渐长大以后从三姨、二伯父及故乡村民的交谈中知道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母亲只有我们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这在那个年代的农村是有点遗憾的,也容易受人欺负。父亲又去世的比较早,那时母亲才30岁出头,我和妹妹都很小。大娘去了外地后,我们的大院子就只有我们三人住。母亲会裁剪,有一台缝纫机,到生产队出工之余会接一些做衣服之类的活计,起早贪黑地挣点儿零钱填补生活。那时的农村有这手艺的人不多,有缝纫机的更少,起码我们这个村就我母亲一人。我们的院子房子和母亲的手艺,让住在我家前边一排房子的、未出五服的一本家叔叔和婶婶有了觊觎之心并打起了鬼主意。先是婶婶向母亲学习裁剪做衣服,母亲没有任何想法、毫无保留地教会了她。她自认学成之后,便和叔叔两人开始使出不怎么光彩的、阴暗的,甚至有辱人格的手段,开始挤兑我母亲,试图把我们赶走,以占有我们的院子和所谓的“来钱路”。母亲性格刚强,如此受人欺负怎能容忍?但又能怎样呢?在得知自己的女儿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后,姥爷来信说:回家来吧!迫不得已,母亲接受了姥爷的建议,与二伯父商量了一下房产院落的归属,就卖掉了房子和院子,带着两个女儿、带着满腹委屈和心酸回到了她的故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我小的时候,仅大我四岁的三姨常到我家来帮助母亲照看我和妹妹,也由此在这里结识了几个同龄朋友。在我们离开这里几年后,可能是三年吧,三姨带着我回来看她的朋友。我们住在她朋友家,其实距离我们原来的家不超过100米。当天晚上,我们都睡下了,那位本家叔叔来敲门,进门就跪在炕沿根儿地上,不顾自己的脸面尊严,当着外人的面,抱着我的脑袋嚎啕痛哭,一边哭还一边悔恨地痛说他自己如何做的不对,如何不是人,哭了有一个多小时。我后来才知道,母亲带我们走后,村里人都明里暗里地指责他们两口子,他们在村人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也没人找婶婶做衣服,不但他们的一番阴谋诡计未得逞,就连最起码的尊严也没有了,其时这位叔叔还是小学老师呢,应该是受人尊敬的。之后很多年,叔叔都不敢和我们联系,也不敢提起我们。二伯父在得知事情真相后,把他痛骂了一回:外人欺负也就罢了,你自家人还欺负自家人?你是不是人?从此也不再理他,他也不敢主动去二伯父家。多年后,母亲带着我们回了一次村里,他也没敢露面。那一次,因为母亲的回去,买了我家房子的堂哥把村里本家亲戚、还有嫁到外地的姑姑们都叫来了,老老少少一大家子人。那一次,母亲当着众人的面,无比骄傲无比自豪地、演讲似的说出了积压在她心里很多年的话:我没有儿子,可我的两个闺女都给我争了气,给我争了气,她们都考上了大学。言外之意自不必说。叔叔家的几个儿女,没有一个考上大学的,都在家务农,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很多年后,也过得很一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也许是年龄小的缘故吧,当年叔叔婶婶所做的事情,母亲所受的委屈,在我心里的烙印不是很深,如果不是有人提起,我自己不会想起。但我知道,叔叔他自己是记在心里的,他的内心一生都未得安宁。一直以来,他对我们的现状了解得非常清楚,他知道我是在哪里上的大学,在哪里念的研究生,在哪里工作,干什么工作,我的妹妹是在大学里工作,他都知道。如果不是心有不安,哪里会去关注别人的这些事呢?我的二伯父活着时,他不敢到他面前;二伯父去世时,他放下尊严,不怕没人理他,跟着家族的其他人一同来送二伯父最后一程,这是否表明他是真的想和解想忏悔吗?此时,我相信叔叔的忏悔是真心的,他是真的后悔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十几年后,我与二伯父家的二姐一起再一次回到故乡。故乡变化不大,但我住过的房子已被翻新,门窗都是铝合金的,宽敞明亮;房子盖到院子的中间部位,大门改到南向,对着前边那一排房子,与那位本家叔叔家门对门;院里的那棵樱桃树没有了,房子西边的空地上种了几棵果树;清明时节,房子两边的菜地都还空着,留有上一年的菜根菜叶。西围墙外的广场还是那么大,但似乎空闲着,没起什么作用。广场西南角的那几棵杨树似乎还是当年的,料峭春风中摇摆着枝条,个头是长高了。这一次,我是为着给父亲上坟回来的。故乡的土地里埋着父亲,我也就对故乡有一份牵挂。我和二姐也带了一点东西去看了那位本家叔叔。他还住着当年的房子,屋子很小很局促也比较暗,没有像样的家具,铺的用的都很旧,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洗过,整个陈设仍然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样子,一点都没有21世纪10年代初的气息,这与他后来小学校长的身份极不相符。他已经老了,头发白了,身体瘦弱。他仍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只是与二姐说话,对我只是问了一句“你还在北京吗?”。此时,母亲已经去世几年,我无法得知她在过去了这么多年后对叔叔是否还有恨意,是否能接受叔叔的忏悔和道歉,是否同意我去看他。但我想,从另一个角度考虑,如果不是当初叔叔婶婶的错误决定,迫使母亲带我们离开这里,那可能不会有我们后来的考上大学并在大城市过上更好的生活,也许我们也像村里许多同龄人一样仍然守着农村那个院子,过着老一辈人的日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我是在羽翼尚未长成之时离开故乡的,对故乡记忆不深,但故乡的人是记得我的,他们记得我的乳名,记得我儿时的模样,记得我的童年旧事,记得我是曾经属于这里的人。我再一次感受到故乡人的亲切和热情,也能想象到当年他们的正义行为给一位落难的单身母亲多么大的精神安慰和力量支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随着年龄渐长,我多少次在梦里回到故乡。醒来方知,无论我是多大年龄离开的,无论我是怎样离开的,无论故乡是穷还是富,故乡都在我的血液里,在我的生命里,我的灵魂是属于这里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又是十多年过去了,从网络上看到一篇文章,说村里新修的路宽敞干净,居住环境有了很大改善;还建有食用菌园区,种有果林、花卉和其他经济作物;还有文化活动广场,健身广场;整个村子绿树成荫,花开满地,就像是一幅美丽的图画。如此,我该再回去看看了。</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2023年3月2日 随笔</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