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雁杂记79

耀仑

秋雁杂记 79

——风光苑的树与鸟

所住的这个院叫风光苑，其名不虚。北边紧偎珞珈山，东边紧贴东湖，步栈道，越凌波桥，便是磨山、庞大的植物园。春夏秋冬，风光基调每季嬗变；每月递变；每天微变。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样，没一样是完全重复的，真的风光无限。

风光苑里最多的是樟树、桂花树。长青，四季都有绿叶。叶子也更替的，但是悄悄地衔接，过渡得非常自然，并不影响树冠保持整体的翠绿。冬日，樟树与桂花树、玉兰（广玉兰）树、柚树、雪松、女贞子等是统一战线，倔犟地显现出抗寒的本性，把凋零萧瑟的冬天点化出宝贵的生机和憧憬来，每片叶子浸着梦。

樟树栽得多，除了绿化，据说还能防虫、驱蚊。虫蚊闻那樟脑气味，便逃之夭夭。人们在湖边的风光苑住了二十多年，果然很少见蚊子，而且也从没见过忌惮的蛇。早期见过老鼠，现在灭净了。黄鼠狼倒是有。偶尔，金黄油亮的皮毛恍如一道迅疾奔放的闪电，把人的眼睛照亮，带入稀奇。

刚入住风光苑，房子头边的樟树还是碗口粗丈把高的树桩子。以为好久才能长大成荫，事实是当年就生枝长叶。二十几年过去，五层楼已置于树之腋下，底部主干比大脸盆还大。樟树不声不响地长大了，我却不知不觉地老了。风光让我怡然，时光让我怅然。樟树，真真切切物化了时光的行走。

风光苑里樟树、桂花树，有阵式，有相当规模。此外有紫薇、梅树、樱花树、柚树、雪松、女贞等，还有丛竹、棕榈、三角梅、迎春花、月季等。虽不多，但有代表性，斑斓多姿，足不出院，便可随意观赏，令人神爽。金桂、丹桂吐蕊时，清风都是香的。

我最喜欢的是那几棵高大的柚树。树干肥壮，叶片硕大，四季葱茏。秋天挂果，金晃晃缀满绿叶枝头，特别可人，一颗颗彰显丰收和吉祥。果实不宜食用，无人采摘，从秋天安然地挂到凛冽的寒冬，直至次年花红柳绿。它像长寿果，经久不衰，诱人不已。

刚入住风光苑新居，有位朋友送我一组盆景。有柏树、枇杷、凤尾竹、三角梅、枙子花、桂花等。后来，花木长大，花盆不便养，我便将柏树、桂花、枙子花、枇杷移栽至一楼窗前。至今，桂花、枙子花尚在。

　　窗前有一棵最高的树是石榴树，还有一棵我最钟爱的树，还是那棵石榴树。

石榴树是我多年精心护养的。是墙基边萌生出来的，它是老苗圃遗留给我的一份特殊礼物。为了防止倾覆，我对支杆和树冠悉心整理，对主干加持了撑木。现在，任其风霜雨雪，也会很牢实的。

春夏，绿叶蓊郁；秋天结满黄中带红的石榴；冬天，秋叶褪尽了，仍是风骨傲然，远远看去像一副恐龙的标本。很多很多的鸟栖息枝头。有羽毛黑白相间的喜鹊、有身形相似却又小一号的燕尾雉，有长尾灰蓝的灰喜鹊，有全身黑亮小嘴红艳的八哥。戴着花围脖的斑鸠，通常盘桓在石榴树下端的地上，一对一对地来，沉着自在地觅食。人走近它，它也若无其事，让我想到森林中憨憨的狍子。有时，猫出其不意地追击它、戏弄它，只有这时它才扑棱棱腾身飞走。

来得最多的是灰喜鹊，成群结队地来，每次来，裹来一阵风，唧唧喳喳，一片欢闹声。妻开我玩笑；你招蜂引蝶呢。我乐，怼道：我最大的蝶是你。

可惜我不是著名者流，不然倒是很可以借助这树这鸟好好发挥一番，说此地有喜气、福气啰，此处人有异禀啰。如此这般，岂不有助于加速火热？

按传统流行说法，有喜鹊来，是吉兆。我当然知道，但是更明白这不过是人们美好的想象和附会而已，真的世界哪有那么神灵的事？

不久，终于窥视到喜鹊和其它鸟们常来的答案。一是，树上成熟的石榴，洁白津甜的石榴籽是它们的最爱。二是，我阳台底下，有人养猫，那里盛放猫粮和清水，无意中成了鸟们的物资补给站。养猫主人，是本门洞高层某家。

多年，本门洞四五家客厅北边暖气片不暖，推测有某家阀门没打开，导致上下“肠梗阻”。共同告知物业，希望检查解决。物业人员说，只有高层的两户没检查到。一家人在外；另一家有家属在，却不让进。物业人员敲门:我是物业的，检测暖气管。家属不让进：“我家没问题！”物业人员听她口音是石首人，套近乎：是老乡呢！对方还是不睬。

本以为轻而易举的事，却让我们上下四家邻居苦笑相觑，见识了无奈，体会了人间温暖的不易。联想到欧洲“北溪”输气管道被炸，民众生活无辜遭殃，不由得心生凄凉和愤懑：人权呢，人道呢，温情呢，都去哪儿啦------？

高楼暖气管道不方便楼下，楼下就该成全楼上到楼下养猫么？也可以对等作梗一下吧。曾想把阳台下的养猫物什扔掉。想想，不能一般见识，罢了。远亲不如近邻，更要罢了。

宽怀的结果，方便了高楼的养猫，还见到成年猫在一楼阳台下恋爱，生崽。四个崽欢蹦乱跳，娇滴滴的喵，憨憨无邪的萌，比某些两只脚的动物还可爱。我不禁爱怜起来。猫主人在自家里肯定养过猫，大概防止疫情，大概是猫乱拉屎尿，才把它从暖气过剩的家室放逐了，流落到一楼阳台下。冬天寒冷，是肯定的。不过，猫主人还有点猫道，不时蹑手蹑脚给猫输送一些饮食。

这些，我早观察到了，但只当不知晓，任其所以。当然，猫主人绝对没想到，用他人的场地养自己的猫，不经意搭济了风光苑的鸟，而这些鸟偏又无偿地添了石榴树主人家的欢欣。百鸟翔集，上下翻飞，或登枝啁啾，或下地餐饮，成了一幕特温馨特美好的生活图景。祸兮福所倚，我暗自好不快哉。

2023.3.1 武汉

（作者，刘耀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汉大学特约研究员。个别图片源自摄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