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终将老去的人们

🍃Ling🍃

（写于2014年）

—— 第三届海南新闻广播端午粽情公益行侧记

连续三年，我们新闻广播采编人员、爱心企业和热心听众都会聚集起来，一起去敬老院看望那些老人家们。

今年端午节，我们去的是海口美兰区的三江和大致坡的敬老院。

三江敬老院离海口市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环境空阔。进了门是个几百平米的院子，院子不大，再向左拐个弯就到了老人家们的宿舍楼。

迎眼看到的就是一位坐在房间门口的阿婆了，她弓着背坐在床边, 手扶着小红凳，手脚迟缓，慈眉善目，长时间地很有耐力地凝望着院子大门。

她是等着老朋友们吗，亦或是子孙们, 或者是随便一个人，能进来, 坐在身边，抚摸着她的手，聊上几句，生活就有了温度、活力和期盼。

这种简单的愿望，对于老人家们来说，却是一件不易实现的事情。人老了，不再被人强烈需要，也容易被人遗忘。院长介绍说，这位阿婆80多岁了。

看着阿婆平静的样子，面容近乎凝固，以为她不懂得我们说些什么。

没想到说着说着，阿婆似乎听进去了我和院长的对话，突然间眼神灵动，表情也丰富起来，有些开心，也有些感怀。

她瘪着嘴用海南话咕噜咕噜地说着什么，院长翻译给我听，说她夸我们善良是好人。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润干净，微微有些颤抖。

话没说两句，她就不断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团已经破碎了的卫生纸，来擦眼角的泪水，擦了又放进去，一会儿又拿出来擦。

院长解释说，看到我，她可能想女儿了。

我掏出整包的餐巾纸给她，她坚持不要，说自己有。院长说，这位阿婆可自尊了，也很爱漂亮。我看着她细致的皮肤和端正的眉眼，猜想年轻时她一定是个好看的姑娘。

其实，她是有两个女儿的，可是在海南，院长解释说，按习俗，老人家是不能跟着女儿过的，所以，女儿们就送她来敬老院了。

还有斜对门的一位阿婆，也有八十多岁了，背有些驼了，皮肤白皙，头发还用粉色小梳子卡住，即便穿着素朴布衣，也有着娴雅的仪态。

从我们进院子到我们出院子，她都一直拄着拐杖孤寂地靠墙站着，好像努力地站稳了，就是她每天生活的重要内容。

我们涌进去的时候，她表情木然地看着地面，听到我们叽叽呱呱地说话，她便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我们。



还开始轻轻地微笑起来，仿佛特别能理解这种年轻力壮的热情，而这种热情，她也曾经有过。

院长解释说三十年前，她唯一的儿子新婚前一天的晚上，在五公祠被人刺杀身亡，从此她便不再言语。至今她儿子的案件都未侦破，这应是她一生无法修复的痛吧。

三江和大致坡敬老院是海口市美兰区管辖下的敬老院，主要是照顾五保户以及一些鳏寡孤独和残障偏瘫的老人，但也会收留一些有孩子的老人。由于子孙们无法照顾或者其他原因，他们人生的最后时刻也在敬老院度过。

两家敬老院都重新修葺了，比我们前年来看时要焕然一新，院子里种着树和花，老人家的宿舍也都整洁干净。院长是一位干练善谈的中年妇女，她熟悉每一位老人的情况，把敬老院管理得井井有条，整体环境令人心安和宽慰。

对于所有终将老去的人，都要思考的一个问题是，生命最后的日子如何安排？是和孩子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是单独索居？还是去养老院？

中国已经进入了老龄化社会，养老成为家庭的不可承受之重。一对年轻夫妻要面对的是四个乃至八个老人的照顾，也许敬老院和养老院可能成为多数老人的最终归宿。

衰老是每一个人都要经历的一种伤痛：机能的退化，思维的停滞，病魔的折磨，还有朋友亲人们一个又一个的离去，孤独、无助以及对死亡的恐惧……

如何处理与死神的关系，应该是文明程度的重要体现，需要个体的出众智慧、坚强的心理建设，国家完备的养老体系以及全社会的爱心💗来支撑一个个普通人有尊严地老去和体面地离开人世。

在院子里，我们按照准备好的节目开始唱歌、奏乐器还有琼剧表演，把企业赞助的粽子和水果塞进老人们的手里。院子里热闹非凡，老人们排排座，身体不好的出不来房间的，就倚着门或者把门打开，听个声响，瞅个热闹。

看着这些老人，便会想起自己的未来。好些年后，可能我们也会这样吧，巴望着窗外，期待着有人来。

突然，真的有一群叽叽喳喳的人风一样地冲进来，送来热乎乎的粽子，拉着我们的手问寒问暖，还一起唱着歌，给我们一个拥抱。

寂静的院子喧哗起来，小树都随之而摇摆，恍若又回到年轻时期的繁华和热闹，只可惜，他们很快又风一样地走了。

是的，我们走了，一步三回头地别了。有一个阿婆拄着拐杖，一定要和院长一起送到院子大门口，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来跟我们道别，我的眼睛很快湿润了。

来年，我们还会再来……



感谢参与这次活动的爱心企业—海口喜来登温泉度假酒店和定安东城食品有限公司, 还有那些热心的听众们，因为同心，我们一路同行，留下共同的2014年端午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