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王肇文

　　三年，说得是从2019年底到2022年底的三年。说短不算短，说长也不算长。

三年，说短不算短，应该是每个人一生中的一大段了。据统计，2022年中国人均寿命约78.2岁。三年就占了二十六分之一。这是个什么概念？比如一个人终其一生只能拥有二十六元钱，那么其中的每一元都是极其宝贵的。什么时候用的，怎么用的，一定会牢记一辈子。本来这三年人们会像以往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看花，秋赏月。忙工作，忙生活。可是新冠病毒的袭扰、肆虐，让一切彻底改变了。整个世界、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迫在疫情的笼罩下运行、生存。不少人因此而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机会，失去了健康，失去了亲人。困惑、不安、无助充斥了三年的每一天。在这难捱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面对所发生的一切，人们想不明白，不敢去想，却不得不想。最终越来越多的人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人活着有什么意义？这应该是人生的终极问题了，这个问题太大，甚至有点空洞，答案可能应该在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才会出现。此时此刻，不管有无意义，有何意义，都必须活着，而且正在活着。不妨换个问题问问：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就像问每一个旅途归来的人：好玩吗？

我们从小到大，听到的、看到的都在告诉我们：生命是无比珍贵的，每个人都应该好好地活着。老话甚至讲：宁在世上捱，莫在土里埋。可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好好地”是什么好？有多好？我们以为蓝天下应该是晴空万里，可常常是风雨交加；我们以为所有的孩子都应该像花儿一样成长，可许多孩子一生的终点都在别人的起点后面；我们以为长大了，可以努力工作，为社会、为家庭、为自己添砖加瓦，可走出校园发现到处都是砌好的高墙，无处安放自己的一砖一瓦；我们以为青春的容颜会赢得向往的爱情，可横刀夺爱的金钱让人面目全非；我们以为有了车，有了房，就拥有了一切。可一场疾病、一次意外，就能让人一夜回到解放前；我们以为人老了就安稳了，可不料在这个卡那个码面前，一筹莫展，寸步难行。我们以为的以为就是那个“好好地”的“好”，可现实却不以为然，一点都不够意思。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可每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又是如此的渺小。世上大富大贵的人凤毛麟角，一生无忧的人更是绝无仅有。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面对天灾人祸是如此的脆弱不堪，时代的一粒沙落在许多人头上就是一座山，一座难以跨越的大山。其实我们普通人很多时候活着的意思真的只是一点小意思：不要为孩子择校东奔西跑；不要为老人看病忧心忡忡；不要为保住饭碗低声下气；不要为房价愁眉苦脸；不要为理财担惊受怕；不要为不要无能为力。人们只想活得轻松点，活得好一点，活得有意思点。可凭着不确定的努力，不靠谱的依附，不可测的将来，有几个人能真正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人类早已能够上天入地。科学技术的高速发展，让现代人一天所看到的，可能是古人一辈子也看不完的。一天所达到的，可能是古人一辈子也走不完的。按理说我们至少应该比古人活得更好，更有意思。事实却不尽然。也许是我们知道的太多，拥有的太多，想要的太多，与古人一样的血肉之躯早已不堪重负。古人的焦虑、烦恼、痛苦我们现在一样不少，层出不穷的新生事物又让这些多了不知多少。从古至今一天都是二十四个小时，如果一天中的焦虑、烦恼、痛苦增多了，那一天中的从容、安宁、快乐就不知要减少多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辈子二、三万天，此消彼长累积下来，人活着还会有多少意思。面对这些，我们引以为傲的人类文明却无法解决。看来要么还没达到一定的高度，要么自身存在着我们现在不能克服的问题。活着有多少意思，最终还要看是怎样活着。攀比会让人忌恨，自私会让人欺诈，贪婪会让人堕落。生而为人我们无法选择，但我们可以选择善良、包容、自律。吃得开心就是美食，住得舒坦就是豪宅，过得快乐就是赢家。这绝不是浅薄煽情的心灵鸡汤，也不是鼓惑人心的成功学，更不是瞒天过海的阴谋论。每一种选择就是每一种活法，就会有每一种意思。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一生能活得更好，更有意思。可往往面对世事的艰难，生活的不易，常常不知在何时何地就选择了躺平，把希望寄托在将来或者别人的身上。其实将来就是明天的现在，每个人也都是别人的别人。希望最终只能靠自己去实现，才有意思，才有意义。这个世界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有着太多的不公平、不如意，对此我们无处逃避。想要改变别人，改变世界犹如天方夜谭。我们能够做到的只有从改变自己做起。我们每个人只有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这个世界才有可能变得越来越好，我们才有可能在这个越来越好的世界里活得越来越有意思。不过最终世界再有意思，时代再有意思，你活得没有意思，那一切就没有任何意思。都是向死而生，那又何惧当下。千万别小看自己，千万别放弃自己，千万别辜负自己。最后用犹太领袖RabbiKagan的人生领悟结束这段：“开始的时候，我尝试改变这个世界，但我失败了。所以我决定缩小范围，只尝试影响波兰的犹太社区，但在那里我也失败了。于是我把目标锁定在我的家乡，但也没有取得多大成功。然后我又把所有的努力都集中在改变我自己的家庭上，但依旧以失败告终。最后我决定改变自己，这就是我能对犹太世界产生影响的原因。”

三年，说长也不算长，只是漫长历史里的一小截。可这一小截，对许多人，许多家庭，许多国家而言却是难以忘怀的上千个白天黑夜。三年了，今天来看已是历史。历史首先就是人的历史，是由无数人用鲜血、生命写成的。历史不该也不能被遗忘。伟人列宁说过：忘记就意味着背叛。可人类有一个天大的毛病就是遗忘，甚至是选择性的遗忘。翻开人类的历史，几千年来对人类伤害最大的不是飓风、地震、海啸，是人类的自相残杀。一次次的战争让人类的进程一次次的倒退。而无数次的遗忘，让人们好了伤疤忘了痛，为了自以为是的认知，为了一己、一群、一族、一国的利益，纷争不断，周而复始。2022年2月24日发生的俄乌战争，再次震惊了善于遗忘的世人。这应该是二战以来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武装冲突，到这个月就整整打了一年了。两国交兵，死伤无数。可放眼世界，这么长时间了，人们看到的多是拉偏架的，煽风点火的，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么多的政治人物跑到基辅，就像是一群演员赶去和当地的一个头牌合演作秀。当他们在台上装模作样的时候，台下早已是血流成河。这些人如果不是居心不良，那么真正应该去的是莫斯科。这里才是决定战争开始和停止的地方。面对乌克兰，面对北约，面对美国，面对全球，普京大帝说过：如果俄罗斯没有了，还要这个世界做什么。一个强人让千万人卷入了一场血与火之中。另一边一个喜剧演员则把一个国家演成了一部悲剧。不管“泽大腕”能否获得西方世界的“奥斯卡”奖赏，乌克兰和乌克兰人民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总有一天这场战争会结束，可逝去的生命却再也无法回来了，再也不能回到爱人、孩子和母亲的身边。政客们的选票，华尔街的涨跌，GDP的多少，面对生命，都是浮云。熄灭战火停止伤害，才是眼下整个世界的当务之急。希望人类解决争端靠的是智慧和文明，绝不能靠枪炮、无人机甚至核弹。这样的想法、做法任由其发展，终有一天人类一定会灭亡在自己的手里。那时人类可能只存在于元宇宙、平行世界中了，或者唯有意识如幽灵般在浩瀚的太空四处飘荡，无处安身，保有着人类的最后一点痕迹，诉说着曾经来过的历史。

关于历史，胡适先生有一句话：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甚是精辟。所以一直以来认为要想真正地了解历史，一定要看当时的人写的东西。后人之作，多有推测、臆想和好恶，难免涂脂抹粉，有失偏颇。当时的人还尽量要是些普通人，因为无需为自己树碑立传，多为真实。当时的达官贵人，为了留芳百世，难免乔装打扮，粉饰太平。历史是小姑娘，也是小伙子。是居委会的张大妈，也是村东头的李大爷。是叱咤风云的大英雄，更是犹如你我的老百姓。历史就是由千千万万人一代一代、一笔一笔写成的。我们的现在也将成为历史，任由后人评说。希望我们写成的历史是美好的、令人称颂的。不要充满了欺骗和杀戮，这样的历史是对生命的亵渎，是对自己的鞭挞，会让后人嘲笑、指责我们的愚蠢、残忍和无能。就像现在还打得难解难分的俄乌战争。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千里之外与己无关的事情。天下兴亡 ，匹夫有责。一个人的声音是微弱的，千万人的声音就是黄钟大吕。当正义的声音传遍全世界，和平的光芒就一定能照到每一个角落，残酷的现实就会被改变，历史就会被重新书写。如果每个人都选择沉默、冷漠，那无情的战火终会烧到自己身上。我们不仅会成为受害者，更将成为历史的罪人。这一段的最后请听一听德国神父马丁刻在二战犹太人蒙难纪念碑上的肺腑之言：“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我不说话；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不是犹太人，我不说话；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不是工会成员，我不说话；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是新教徒，我不说话；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了。”

三年，我们经历了2020年的庚子鼠年，实“鼠”不易；经历了2021年的辛丑牛年，难以“牛”转；经历了2022年的壬寅虎年，仍在“虎”唤。现在是2023年癸卯兔年了，相信有一天会“兔”然发现瘟疫、战争等等所有的不好已经结束，我们每一个人前“兔”无忧，我们的世界前“兔”似锦！

三年了，说短不算短，说长也不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