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西年味·第19期】梅一心 | 过年（配图：黄光明）

泸西街访

记得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过年，那种渴望年到来的心情，至今仍是记忆犹新。

进了腊月，家家户户每个星期天赶集都陆续开始采购年货。这期间，用一天时间把晒在篱笆上的青菜切细腌制酸菜。选一个晴天做豆腐，晒几天后腌制乳腐。挑选大小合适的鸭蛋用酒清洗干净，抹上盐巴腌咸蛋。挑一个可以熬夜的日子熬麦芽糖。阿妈会在星期天，把攒了好久的鸡蛋拿去集上卖了，换回几尺花布，给我们姐妹做新衣服。阿奶量好尺码裁剪成形，便和阿妈一起开始缝制。那个时候，一年四季只有过年才能穿新衣，彩带、花边是平时就绣制好的，我们姐妹几个，眼巴巴地趴在小案前守着，哪个的衣服先做好了，便接过来飞快地订上花边，衣扣，然后兴高采烈地穿上，顿时手舞足蹈起来。另几个则羡慕的不行，催促阿奶和阿妈快点缝，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当穿上新衣，蝴蝶一样飞出大门，那个激动就不用提了。

最隆重的则是看黄历选定一天不冲撞家里人的好日子杀年猪。到了杀猪那天早晨，阿爸早早地在院外新砌的锅洞烧一大锅开水，杀猪师傅把大肥猪宰杀后，一般附近的亲友，男的都来帮忙刮洗收拾年猪，女的帮忙洗菜做饭。几个精壮的汉子，刮干净猪毛，把肠肚翻洗干净，猪肉留下近期吃的外，其余的按传统习惯砍成条状，擦上盐封入大缸中，接着喊左邻右舍及亲朋好友，一起来吃杀猪饭。吃杀猪饭是云南多个地方的习俗，不管是谁家杀了年猪，都会邀请附近的亲朋好友来吃饭，以此庆祝一年已经圆满，也表示对平时亲朋好友帮助的感激，杀猪饭的传统主菜是英雄肉，所谓的英雄肉是用带着一点点瘦肉的带皮大肥肉，切成7公分左右坨状放入吊锅炖到熟透，配上一个用火塘灰捂出来的糊辣椒醮水，这道菜在小时候可是最受傈僳人欢迎的菜肴了，满满的两大盆有时还不够吃。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喜欢吃，但是传统没有丢，改为2公分左右一坨，每桌都礼节性的放一碗，但大多都没有人动这碗肉。吃完饭后，亲友们散去了，阿奶和阿妈开始炼油，将几大块猪板油分割成小块，然后连同切成小段的肠子一起放到锅里煮。时间不长，油就岀来了，滋滋地响着，香味溢出，弥漫小屋，馋嘴的我们巴不得立刻把香喷喷的油渣吞到肚子里。

到了腊月二十四日，这一天是一年一度的扫尘日，实际就是年终大扫除，清扫屋顶蛛网、除尘、擦洗、扫地。扫尘既有驱除病疫、祈求新年安康的意思，也有除陈布新的情感愿望。腊月二十八日吃过早饭，我们把阿爸写好的春联和买来的门神、年画粘贴好。只等着年三十，家人聚齐了开始吃年夜饭。那是一年中最丰盛最难忘的晚餐。长辈们坐在上首，小辈们围着桌子依次入座。饭菜一定是全家人最爱吃的，酥肉、青蒜炒肉、山药排骨、凉藕、香肠、白菜圆子、粉蒸肉、腌菜扣肉、煮鸡肉……还一大碗不需切开按原状煮的长菜，炒、蒸、炸、焖、炖、煮样样俱全。扑鼻的菜香伴着酒香，全家人欢欢喜喜，在阿爷的带领下开怀畅饮，那种温馨场景至今想起仍是心旌摇荡。

吃完了年夜饭，夜幕渐渐暗下来，大人们洗碗、喂牲口、闲聊，我们与村中的小伙伴们追逐打闹嬉戏起来，疯够了，满头大汗地跑进堂屋，阿奶早就烧好热水等着我们了，挨个打水泡洗双脚，据说三十晚上洗干净脚，来年才有好运气。洗完便依着大人们坐着一起守岁。听着大人们聊着他们的话题，听着听着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也甜甜的笑着。那时阿妈还是如花模样，童稚的我依偎着她的肩，听着共同的心跳，去遇见我们的寻常烟火。

作者简介：梅一心，女，傈僳族，云南人，现在泸西县高原足球发展中心供职。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

来源：泸西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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