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池风云（中篇纪实小说连载五）

行在越南

第五章 芦苇荡奇遇

1944年仲秋，夏家人忍住了失出家人的悲怮，一早动身行至藕池渡口，等待乘船过渡，四入藕池集镇。

那天本是秋高气爽，好好的突然变天了，一时间乌云翻滚，随后狂风大作。

沿途的树木折断了数根，有的还被连根拔起。风未止，雨又至，倾盆大雨砸在堤面上，激起一个个大枣大小的水泡。过渡客一古脑挤进附近民房的屋檐下避雨，雨从上午一直狂泻到下午，一时间昏天地暗，看不清十米开外的动向。

二个时辰后，终于风停雨住了，众人纷纷向码头涌去。此际，忽听得对岸传来几声爆响，众人一把顿住身形，随后听得枪声炒枯豌豆一般噼噼啪啪，东一阵西一阵，河对岸响过不停，枪声此起彼落，好生恐怖。

夏氏当机立断决定折返天星洲，眼前的枪声告诉她藕池镇上正发生战乱，战火无情，当前的形势绝不可贸然过渡，只有等待战乱平息了再择机进入藕池。

渡船码头上，和夏氏一样想法的大有人在，大家纷纷掉头，朝着各自盘算的方向而去。

夏家人返程天星洲途经一片林地时，发现了一支十余人的队伍，正欲从林间穿越。这伙人乡民衣着，腰里个个别着家伙，押解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向前疾行，断后者一边退走一边回望，似乎后面有大军追击不止。

夏家人未及思量，趋步不离地跟上了这支队伍。队伍中一位浓眉大眼的汉子估计是领头的，回头仔细观察了夏氏一家几眼，凝眉思考，最终没说什么，大步流星地领着队伍向前飞奔。张老三担心掉队，关键时刻爆发了能量，弓腰将小脚老婆背在了背上，勉力跟上了队伍，引得夏氏一番刮目相看。

一行人奔至某村落时，断后的队员报告，已完全摆脱后面的追兵了，大家听了，集体松了一口气。领队随后命令队员们暂停前进，稍作休息后将擒获的鬼子汉奸带到了一处水塘边，问其想回家不？问话时队长暗暗向队员递眼色，队员心领神会，悄然从侧面接近了鬼子汉奸。

汉奸穿一身长袍，双臂被绑一路狂奔，早已是精疲力尽，惊魂未定中听得首领问话，问自己想不想回家，顿时精神一振，连声回答想回想回。

“想回就好好配合。”领队和颜悦色地发话。

“配合配合。”汉奸鸡啄米般利索点头。

一名队员解开了汉奸身上的绳索，领队坐下来审问，一名队员记录，一五一十问了个遍。汉奸名叫汪长林，给藕池镇上的日军做翻译，家里有老婆孩子。鬼子的布防武器弹药等秘密竹筒子倒水倒了个彻底。问完该问的，领队走上前，出其不意地扯住汉奸腰上的腰带，用力一拽，鼓鼓囊囊的腰带转眼间到了队长的手上。队员递过一把匕首，挑了腰带的扎口，再用力一抖，只见白花花的银元及纸钞抖落到地面上，散了一地。鬼子汉奸见了，面如死灰，一阵肉痛心疼。

“好，钱我们收了，现在送你这狗汉奸回老家！”队长一声厉喝，汉奸分子忽觉得语气不对，待回过神来扭头一看，身后是一口深塘，说时迟，那时快，一名队员手起刀落，狗汉奸的头颅与身体瞬间分家，一道血线喷射而出，射出老远。场面太过血腥，夏氏赶忙用身体遮住了孩子们的视线。

解决汉奸后队伍继续向前疾行，一行人渐渐走近了柴山的边缘，漫天的芦絮飞扬着，无边无际的芦苇林发出飒飒的声响。队伍循着记号向芦苇林深入，约莫半个时辰后，队伍顿住了身形。

眼前是一片方圆七八分地的开阔地，四周芦苇浓密，中间稀稀拉拉长着几簇芦苇，一支百十人的队伍聚合在开阔处，长枪短炮，轻重机枪，随地架设了不少。

队伍里有人迎向浓眉者，叫他高队长。高队长应声，与队友握手。队友估计也是个领队，发现了人群中一脸生疏的夏家大小，不明就里。高队长与队友交接了几句，接着直面夏氏，问一句，夏氏答一句，问了个明白。

问完，高队长与队友走到一边商量，然后走回来问夏家的老大愿意留在部队不，高队长实言相告，他们是新四军共产党的部队，在这边打游击，专门对付鬼子，杀鬼子。忠明望向母亲，脸上表现出明显的怯弱。老二夏忠清对哥哥的表现心生不满，热切地拱到一家人前面，眼巴巴的望着高队长，内心充满了期许。夏氏看穿了二儿子的举动，一把将忠清推到身后，替大儿子表述了想法，理由是孩子小，等长大一点再送到队伍上。夏氏解释完后，向领队长官连声道歉。

“我们不兴叫长官，叫同志。”高队长心直口快，对夏氏的婉言拒绝没有表现出不快，一笑而过。天黑前队伍埋锅造饭，大家填饱肚子后，夏氏知道自己该退出游击队藏身之地了，她向高队长保证：无论看到的还是听到的全部会忘记，更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忠清跟着附和自己的保证。高队长很是满意夏氏母子的表现，招过一名队员，从缴获的腰带中匀出了几块银元和一些纸钞交到了夏氏手上，叮嘱她回到藕池镇上后，用手里的钱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养大几个孩子，如果有缘，将来自会再见。

夏氏一家子千恩万谢道别。临行前，高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手镯，戴在了忠清的手腕上，“好好戴着，不要弄丢了”。高队长嘱咐手镯新主人，忠清点头，牢牢记住了高队长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