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斌解读《弟子规》第24集【中庸之道】

春秋

《弟子规 》“出则悌”部分的“尊长前，声要低，低不闻，却非宜”等训谕告诉我们如何训练谨慎力。为什么要“尊长前，声要低，低不闻，却非宜”？这就涉及到中国古代一个著名的哲学命题“中庸”。什么是“中庸”？程子的解释是：“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 也有人解释为“用中”。

从“中庸”开篇“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来看，“中”这个“正道”，指的是宇宙的本质，生命的本质。“中庸”就是找到这个本质，应用这个本质。从《中庸》接着所讲的“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可见“中”是生命处于天人合一的内在状态，“庸”是生命处于天人合一的外在状态。换句话说，“中”是天人合一的形而上状态，“庸”是天人合一的形而下状态；“中”是天人合一的本然状态，“庸”是天人合一应用状态。而整个《中庸》讲的是如何实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大和谐境界。

《弟子规》“出则悌”中的“长者立，幼勿坐，长者坐，命乃坐”。这是一个人的被动性训练的重要课程。“尊长前，声要低”，低不闻，却非宜”，我们讲这也是我们的生命力构建里面的重要课程。那么为什么要“尊长前，声要低，低不闻，却非宜”？这是一个人的谨慎力训练的部分。因为从一个人的说话，我们可以看到“现场感”。一个人在现场的时候，一个人有过“定、静、安、虑、得”的训练之后，那么他说话的时候他是很从容的。《中庸》里面强调的“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什么是“和”呢？就是做任何事情做到刚刚好。说话说得刚刚好，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从容的时候，我们是在现场的。 而在现场感中说话，我们有个体会，那就是你讲再多的话你不累，而且你的现场感程度足够高，你讲着讲着，你嘴里面还有甜甜的津液会产生。所以我有体会，当我在现场感程度比较深的状态中讲课讲一天，你比如从早晨9:00讲到下午的6:00，甚至晚上接着讲，中间休息一会会，一天你都不用喝水。

我们说话不是目的，说话是借助于说话，我们要完成我们的人格，我们要提高我们的心灵的等级，这才是宜。我们要提高我们的能量，如果我们因为说话把能量漏掉了，那么说的再好也失败了。

我们到生活中去观察，那些不在现场感讲话特别多的人，我们去观察他的脸色不好看，很苍白。所以我看到道家它的训练里面有一种功夫，那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言而不语”，什么意思？他讲话他又不在讲话，就说他说话，他只不过是宇宙的一个工具，他是老天的一个笛子，这个笛子是由老天吹，我坐在这里我是一个笛子，我没有我的意思，你高维空间的智慧，你借助我这个工具，你流淌就行。所以我现在讲课我就有个体会，讲完上句，下句讲什么我不知道，来什么讲什么没有我的意思。我就编一个程序，我是一个工具而已。

比如我讲《弟子规》那我很可能，就是李毓秀先生的工具，你写《弟子规》什么意思？我就给你做工具。当然《弟子规》来自于，朱熹他的原始的《训蒙文》，而朱熹的智慧来自于什么？来自于孔子，孔子又是“信而好古，述而不作。那孔子的智慧来自哪里？来自于整体。所以老子讲过一句话，“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这个“一”指的是什么？就是整体。老子讲“道生一”，换句话说“一”是“道”的儿子，是“道”的二次投射。那换句话说“一”就是“道”。所以讲话我们要讲有用的话。

在我们的生活中，就是尽可能地要在现场感中说话。在现场感说话有一点，因为主体在现场，我们很轻易不会说错话，因为主体在呀！这一句话要出来的时候，这个念头要动的时候，主体要检验这句话对不对，如果没有足够的现场感水平，我们就拿《弟子规》做评判，符合《弟子规》精神的我们讲，不符合弟子规精神的我不讲。比如说《弟子规》里面讲，“道人善，即是善，人知之，愈思勉。扬人恶，即是恶，疾之甚，祸且作”。但是我们在生活中常常会发现，许多话呢，是说是非的，那就不讲。我们说话的语速要刚刚好，程度要刚刚好，让长者感觉到，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就是说高低要能以听清为准。在合适的时候说合适的话，这就是“尊长前，声要低，低不闻，却非宜”它的延伸意义。

按照全息理论的说法，人的声音里面有我们的全息信息。所以一个人，对自己的说话能够把控的时候，能够跟踪的时候，能够掌握的时候，那么这个人事实上，他的“定、静、安、虑、得”的功夫，也在其中。就是“尊长前，声要低，低不闻，却非宜”， 如果声音太小，那也给人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弟子规》虽然言简意赅，却包罗社会万象，蕴意深刻。看似通俗简单的三字韵语句，竟蕴藏了诸多深奥的中国古代哲学命题。就如“尊长前，声要低，低不闻，却非宜”这句训谕。表面上看，是劝导我们在尊长面前说话要谨慎，声音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太高，显得傲慢无礼；太低，显得过于谦卑，不自信。于是“度”的把握尤为重要。这个不高不低，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度”就是中国人千百年来孜孜以求的“中庸”。不要小看了“中庸”一词。“中庸”所反映的其实是一个人的德行修为。孔子在《论语.雍也》中说：“中庸之谓德也，其至矣乎。”意思是说：中庸体现的是人的道德，如果能达到中庸，就是最高的道德。

中国人千百年来一直在努力追求“中庸”，中庸不是不能实现，而是很难实现。为什么？因为中庸没有量化的标准，只能靠我们自己来感悟。郭文斌先生因此认为，这就要靠我们在从小到大待人接物的训练中，由尊长前推广至老师、同学、夫妻、同事，连同一切人面前，说话都要把握好这个度，并在不断积累，不断总结，不断矫正中火候化、功夫化。

除了说话，还有什么能训练我们到达“中庸”的境界呐？“进必趋，退必迟，问起对，视勿移”，由“站”到“说”，接下来讲什么呢？进退。我们看到孔子到了这个上朝的时候，快见皇帝的时候走得很快，但是往出走的时候，他走得很慢，这就是一种度。因为你要见人的时候，你慢了，你显得傲慢，就是能量要交换的时候要快，“进必趋，退必迟”。那么离开的时候你如果走得很快，让人感觉着很冷漠，热情不够，没有温度，没有人情味儿，这就是进和退的把握。而由这一句话，我们解读到的《弟子规》的精神，那就太多太多了，“进必趋，退必迟”。但是在人生的，上进阶段、求学阶段、学习阶段，我们要发奋有力，要加速进行。在我们的人生的后半场，那就要缓缓地退下来，这就是给人一种积极性、主动性和被动性的平衡，就是进必趋退必须迟。那么如果我们把进看作是一个人的奉献的姿态的话，那么退呢？就是一个人的索取的一种姿态，那么奉献要快，获得要迟，它都是对应的。

如果说站是身体的语言，话是心灵的语言，进退是我们的一种动作，速度感，而目光最能折射我们的灵魂。“问起对，视勿移”，这一句话可能在这几个环节里面，更关键。就是当长者向我们问问题的时候，我们要很安详地、端正地、优雅地、不卑不亢地、不从不容地，看着对方，看着长辈，“问起对，视勿移”。

看上去是我们的一个行为，看上去是我们的一个姿态，但它折射的是我们心灵的质量，我们的定力，我们的静力、我们的安力；它折射的是我们的生命力。所以古人训练一个伟人、训练一个圣人，在训蒙养正阶段、打基础阶段，那可是要下功夫的。《诗经》里面讲，“如磋如磨”，就是说雕琢的功夫完成之后，就要磋了，要磨了。“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切，啪啪啪，一个玉砍开了之后，剩下的功夫就要琢磨了，就琢磨了。把这个玉磨到完美，那是一个细节一个细节，一个动作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眼神去纠正的。

孔子的六艺里面，为什么有射箭呢？我们知道一个人在射箭的时候，那是目不转睛，训练的是他的定力、目力，他不仅仅是为了打仗用，他是借助于射，来训练他心的那一刻的定。大家知道，大家的瞄准目标的那一刻，心无旁骛，没有杂念，他是定、静、安的训练。如果那一刻一走杂念，那打不中靶子了。

当我们没有射中靶子之后，我们不用埋怨靶子，我们要埋怨我们的内心定力不够。所谓的“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就这意思。说别怪靶子别怪箭，别怪弓，是在于我们的心动了，心不定，所以没射中。所以古人的一切外在训练，都是为了完成内在的心的质量，心的品质人格的质量，它是为了人格的完成做服务的，所以他特别在乎细节的雕琢。

老子反反复复讲：“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故圣人不为大而能成其大”。

所以圣人他的用功的地方，恰恰比普通人还要小之又小，小到哪里？小到跟踪自己的念头，所谓的起心动念处做文章。我们在生活中一个人把人杀了，这是要偿命的。但是对于圣人来讲，他动了一个杀人的念头，他都要责罚自己的。所以我们看到，但凡成功的人他都有一个功夫。什么样的功夫？反省力！

日本有一个著名的企业家叫稻盛和夫，现在很热，我们有许多企业家都奉他为鼻祖，进行学习，他创造了两个世界500强。当年日航面临倒闭的时候，首相鸠山由纪夫拿着300亿美金找不到救命的人，这时候他想到了已经70岁多岁的稻盛和夫，稻盛和夫走马上任一年时间，让日航扭亏为盈，创下了世界经济史上的奇迹。他现在创办的盛和塾，成了培养企业家的一个重要平台。那么稻盛和夫为什么这么成功呢？50多年来在世界金融危机中，他的企业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稻盛和夫有著名的六项精进，就是他的六个训练的功夫。其中这六项精进里面，其中有一项就是反省力训练，他的六项精进，第一是付出不亚于任何人的努力，第二是反省，第三感恩，第四利他精神，第五是乐观，第六是谦德。稻盛和夫央视记者采访他，你是用什么来创造了，世界经济史的奇迹的？他说我用的是中国的孔孟哲学，换句话说他用的是《弟子规》。

稻盛和夫非常推崇王阳明，非常推崇《了凡四训》。那么稻盛和夫的六项经里面有一项就是反省。稻盛和夫有一个习惯，什么样的习惯？他每天工作完之后回到家里，他又对着他母亲的像，对他一天的工作和生活进行反省，。如果他做错了事，他对着他妈妈的像他扇自己耳光，说你混账，你怎么能做这件事情？他每天把反省作为，提高它生命力的重要功课。

曾文正，曾国藩那就更不用说，曾国藩有个习惯，每天写日记反省自己。

而《了凡四训》里面介绍的袁了凡，他用功过格反省，做一件好事记一笔，做一件不好的事情记一笔，就是不放过自己。那这是对自己下狠心，进行自我雕琢，自我切磋。所以我们在，《弟子规》的这一部分，“问起对，视勿移”，我们可以延伸出来，一个人的生命景象，就是他心灵的折射。 那换句话说，我们从一个人的目光中，可以读到他的全部信息。我们看曾国藩的识人，其实主要的部分，就是从一个人的目光里面，去把握他的内心深处的秘密，来探究他内心深处的秘密。就是目光是一个人的心灵的投射。

郭文斌先生从我们待人接物的行动速度和目光交流等细节方面分析指出：“进必趋，退必迟，问起对，视勿移”这句训谕体现的仍然是“中庸”。“进必趋，退必迟”说明这个人身定；“问起对，视勿移”说明这个人心定，这个“定”就是“中庸”讲的“中不偏，庸不易”，不快不慢的步伐，不高不低的声音，不游不移的目光，都在体现“中不偏，庸不易”。特别是我们的目光，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当尊长与我们交流的时候，我们要安详地、端正地、优雅地、不卑不亢地、从容不迫地看着尊长。

正如“中庸”所讲：“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进必趋，退必迟，问起对，视勿移”。即是一种“和”的状态，它来自于“中”，来自于生命本体的大平静、大安详。郭文斌先生指出：“中庸之道”的理论基础是天人合一，天人合一的真实含义是生命个体性和宇宙整体性高度对应。也就是“中不偏，庸不易”，即因“中”而“和”，因“和”而“中”，最终达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大和谐境界。

所以《弟子规》在这里把“出则悌”的部分落到“问起对，视勿移”，是就象第一部分孝道部分，落到“事死者，如事生”一样，它到了“问起对，视勿移”，它又上升到了哲学层面，上升到了心灵层面。就可见《弟子规》每一部分，最终一定是把人带到心灵构建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