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玩伴一一秀文

娄勇〈蜈蚣)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少年时代我有一个很好的玩伴,他叫秀文。</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在老家居住的水井街的尾巴上,秀文一家人挤在三间用几根木柱头撑起来的茅草屋里面,两间住人,一间住牛。</p><p class="ql-block"> 秀文的父亲因为生有一种病,头发经常会一块一块的脱落。身上也经常生有疮巴,好了这处,又在另一处重新生长,生产队都不安排他和大家一起出工下地干活,专门安排他给生产队放牛。秀文母亲脑筋有些不管用,整天不说也不笑,经常痴呆呆的站在家门口。因此,平时能主动和他家交往走动的人也就不多。</p><p class="ql-block"> 秀文和我同龄,人长得很有伙儿,从小就生得眉清目秀的。如果用现在时髦的话来评价,他绝对够称得上是“靓仔”一个,说话也是轻言细语的。因为爹妈的原因,一些人家都不允许自家孩子和秀文在一起玩。许多时候秀文都只能是跟着父亲去山上放牛、割草,玩窝尿灌牛屎虫的游戏。</p><p class="ql-block"> 秀文独子一个,父亲很舍得在他身上花钱,每年都要给他缝新衣服,因此,秀文在那个年代的穿戴相对于其他同龄孩子来说算是比较好的。加之自己从小也懂事,少年时代,我一直觉得他经常都是撑撑展展、标标致致的。</p><p class="ql-block"> 秀文聪慧、自立,从来就没有感觉到过来自家庭的影响。我小时候懵懂,也没有产生过什么顾忌,加之两家隔得也不远,经常和秀文在一起玩,是要好的玩伴。</p><p class="ql-block"> 因为给生产队专职放牛,每年还要完成出一圈牛粪的任务,秀文的父亲很负责任,每年都把牛养得壮壮的,算得上是一个优秀的饲养能手。由于没有专门的牛圈,所以,就从家里拿出一间草屋来给牛住。为了防止牛被盗走、或者是跑出去丢了,晚上睡觉时,秀文父亲经常是把拴牛的绳子捆在自己的身上睡。每逢下雨时,外面下大雨、屋内下小雨,他都要先把牛遮盖好。每次和秀文在他家进出时,都会闻到一股清香的牛粪味道。</p><p class="ql-block"> 自小与牛为伍,经常和父亲上坡去放牛、割草,秀文牛背上的功夫了得。他可以在牛背上玩站立、倒立、倒立分腿、单手倒立、倒立吹木叶、玩杂耍、唱山歌,能骑着牛吆喝着在田野里奔跑,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跟随父亲在田地里面学习犁田、打耙、插秧、割谷,那时,我心里十分的羡慕。</p><p class="ql-block"> 我喜欢和秀文一起去山上放牛。放牛时,有时秀文放火烧坡、有时在地洞里捉蛇、有时爬上树杈上去捅蜂窝,有时还徒手爬到高高的岩山上去捉“八儿”(“土八哥”鸟),野性十足,让人心惊胆颤的,又剌激、又害怕。有时他捉得“八儿”,经过几天的训练,只要他一吹口哨,“八儿”就会飞到他的肩膀上,跟随他叫出好听的声音,啄吃他准备的鸟食。这些事,我都觉得非常的好玩、神奇、向往。</p><p class="ql-block"> 进入初中学习后,学业比较重,我逐渐与秀文联系少了,也不能经常和他一起去山上放牛、玩乐了。有时见面也只是匆匆忙忙的打个招呼,再也没有多少交流和往来。</p><p class="ql-block"> 时间过得真快。上世纪80年代初,我外出学习,随后参加工作,时间就这样一晃30多年过去了。其间,因为忙于职场和家庭,童年、少年时代的好多事情就很少再提及起来,偶尔回去老家时也匆匆忙忙的。但是在一次回老家时,却意外地听说秀文其实早在好多年前就没了。</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老家那个地方生产经营炮仗(鞭炮),远近闻名。镇上有好多人家专门开了经营炮仗的铺子,靠着生产经营炮仗这门生意增加了收入,改变了生活条件,日子过得非常的阔气。但是限于当时的政策,凡是做炮仗的人家都是悄悄的进行,如果被发现了,就会被当成投机倒把处理。炮仗生产经营既有风险,又有着巨大的利润。小时听一些老人说过:做炮仗的人家,只要三年不出事,家里养的狗都要戴金耳环。</p><p class="ql-block"> 我理解,一是说这个生意非常的挣钱。二是说这门生意危险性非常高,随时都有出事的风险。镇上只要发生炮仗爆炸事故,非死即伤,一般损失都很大,影响也很严重,那些年也确实发生过一些事故。</p><p class="ql-block"> 80年代后期,随着政策的开放,过去一些悄悄进行的生产活动都可以公开地进行了,因此,一时之间,镇上好多人家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做起了各种各样的生意。其中,炮仗生意发展得很快。一时间,小镇炮仗名声在外,每年都要有大量的炮仗往外销售,邻近地区、县市、乡镇都有人来进货,生产规模也越来越大。为了防止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政府专门对这一行业进行了规划和整治,有一段时间,还专门明确由供销社来进行统一生产经营和管理,并在远离镇中心的地方选址建设炮仗加工厂,把可能发生的危险转移到城郊远离人家的地方去。但是由于利益巨大,不管怎样收紧管理,仍有私下进行生产和经营的。在炮仗生产的高峰时期,由于订货量增大,产销量激增,大多数生产炮仗的人家忙不过来,就把经过前期几个核心工艺制成的半成品分发给镇上一些人家加工,完成后期工序。</p><p class="ql-block"> 这些外放的加工一般都是制作炮仗壳、穿插“引信”一类的简单活路、然后再把做好的成品按照80响、或者是100响一饼等等不同的数量编成售卖的商品。到后期有编成500响的一饼的、1000响、3000响不等的都有。总之,炮仗的生意越做越好,专门从事炮仗加工的人也越来越多。</p><p class="ql-block"> 农村土地承包到户后,秀文父亲不再为生产队养牛,一家人分得的土地也不多,吃饭仍然是全家人的头等大事,为了家庭能多有点收入,秀文开始接炮仗加工的活做。</p><p class="ql-block"> 炮仗的工艺很复杂,据说有一百多道工序,小时候我远远看见过给炮仗穿插“引信”的操作。一般是由工人在已经做好的半成品炮仗上,用一根尖的物品用力从半成品的一头锥进去形成一个圆洞,到达一定深度后,再将裁切好的引信条插进去,然后通过其他工艺压实。穿插引信的工艺应该是要胆大心细、速度要均匀适度。如果控制不好,就会引爆炮仗。</p><p class="ql-block"> 秀文走的那天,据说就是在做炮仗引信的加工。估计是做的时间长了,自己手艺熟悉,感觉良好,放松了警惕,锥插的速度没有把握好,引爆了正在做的一大饼炮仗和身边堆放在一起的炮仗,身体当场就炸飞了,身上的部件飞得到处都是,找都找不齐全,房子也炸塌了,一个家庭就此毁于一旦,场面惨烈不堪……</p><p class="ql-block"> 硝烟散去,留给人们的只有久久的伤痛。</p><p class="ql-block"> 随后许多年里,我一直努力回忆和寻找过与秀文少年时候玩乐的那些纯真的故事,也专门去过秀文家原来居住的那个地方看过多次,但是什么也找不到了。现在的那一条街上全部都已是新起的房屋和临街的门面,以及每天忙着各种生意来来往往的人流。</p><p class="ql-block"> 为了有效管控这一行业,当地在调整产业结构、引导多种经营、拓展增收渠道的同时,采取了许多有效的措施进行严格的规范和管理。如今,炮仗这一产业的印迹虽然已在悄然淡化,但传统繁华的商贾气息仍然在小镇的大街小巷流淌,并充满着无限的生机和活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