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村庄

水岸流年

　　母亲的村庄

2023年1月16日，母亲重症监护室第19天，虽然看不到母亲，但是我们姐弟几个每天都要来陪护，在监护室门外的走廊里呆着，姐姐说这样母亲都能感知的到她的孩子们在给她力量，这些天里我们姐弟几个一直都在门外，母亲也奇迹般的一天天好了起来，但是依然是呼吸机和镇静剂。

下午机关里有一项下乡任务，于是又驱车去安各庄镇里领物资然后再去我对接的贫困户家里完成走访慰问。医院那边只好由姐姐和弟弟妹妹管着。

要不是说年前慰问，我这里还没有年的意识和年的味道，这年过得真是有点懵。

每次下乡去安各庄镇都要经过一个村子：无税庄。这个村子是母亲的村庄。母亲曾经告诉我这个村名字的来由。相传这里曾经出现过一位娘娘，入宫前皇帝问她有何要求，她只是希望皇帝能免除她家乡父老的苛捐杂税，皇帝当场拍板，免去了整个村子的各项税收，后来这个村庄就有了这个名字。

只是个传说而已，反正现在这个村子确实没有了农业税，不但没有各项税收而且农民们还都能领到各种各样的补贴，这是党对所有农民的政策。农民的生活好了，村镇建设也好了，农村城镇化建设的脚步飞快，母亲的村庄跟我记忆中的样子差之千里。

小时候，母亲回姥姥家总是带着我，我喜欢那个村子，那个村子有不少我的伙伴，三里五村的都能聚在一起玩耍，冬至是长我一岁的女娃，冬至那天她出生了所以就叫了冬至。无税庄也是她母亲的村庄，因此经常能在姥姥家的老街上，大栗树趟子里，村中心大喇叭下等地方偶遇，她还带我去了她的村子，她的村子有一条美丽的河，白马河。这算是与母亲的村庄相关联的事物：冬至、白马河。

在姥姥家玩儿着玩儿着，冬至会带着我们跑到白马河捞鱼，我们几个拿了罐头瓶、塑料桶会直奔她的村子、她的河流跑去。

那个时候我在母亲的村庄间接认识了白马河。现在的我很想知道白马河这个名字的由来，认识冬至的时候怎么就没问她这个问题呢？是不是与《西游记》有关，是不是与白龙马有关呢？后来我知道美丽的白马河是滦河的支流，水流饱满、丰盈，后来成了我梦里的一条小河，抬笔提到白马河完全是小时候的记忆。稻花香，蛙齐鸣，清澈见底的水流奔跑着穿过一个个村庄直奔滦河，人们在这里插秧，收割稻子，累了都可以坐在河边休息，并且可以掬一捧水解渴，清冽甘甜，偶尔调皮的小鱼小虾还能跟着水跳到你的手掌心，它们在你的手心里可劲儿的蹦跳，溅起的小水珠直奔你的脸颊，挂在睫毛上、眼眉上，挂在老爷爷的胡须上，于是干脆放下那小小的生灵让它们重回河道，顺便洗一大把脸，那种感觉是再好不过的，会清爽到你的骨子里。躺在干净松软的沙子摊儿上看着金黄的稻子，蚱蜢们把稻田当做了歌舞厅，不害羞的来回飞舞。鱼虾们把小河当做了游泳馆，游泳馆的上空是鸟儿们试飞的地方，它们高飞、猛降，它们回旋、振翅……天高云阔风清扬。小时候我和冬至也是经常在沙地上流着口水吹着鼻涕泡就睡着了，蚂蚁在沙粒上不知道是谈着恋爱还是再挣一块贝壳碎片或者是彼此练习臂力，它们总是不小心就会触碰到你的小脚丫、你的脊背、你的耳根子。偶尔也会有青蛙王子踱上岸来，就在你身边看着你睡觉。红蜻蜓盘旋着把你的发卡你的蝴蝶结当做了机场着陆。

这是我的经历，是我跟冬至、跟白马河以及母亲村庄的经历，小时候每次去姥姥家都要遇到冬至，她都会带我去那条小河边玩儿，还有我表姐、表弟们。我们跑到这里玩耍，耍够了再回姥姥家。白马河距离姥姥家不是很远，所以在姥姥家和白马河之间可以回来折腾。姥姥家也因为有了白马河的滋润而变得美丽，美丽的像一幅画。

一棵棵老树开着各色的花，飘着各种的香，结着各式的果，老屋袅袅的炊烟在暮色里飘散，飘散的炊烟里偶尔还要带着鸡鸣狗吠和老牛的哈切，舅舅还在谷场上打谷，落他一身的夕阳……村头的老人在水井边吃力地摇着辘辘，本来就驼的脊背在扁担下更加“弓”。几个孩子说笑着走进村子，我知道他们是去田野里找野绿豆了或者去村外的野地里捉蚱蜢。

母亲的村庄还有一片上百年的栗子树，树干粗壮，树冠茂盛，结的栗子粉糯甘甜，春天栗树开满了栗花，花香飘的老远老远，栗花是驱蚊的好东西，舅妈每个春天都要捡回来很多，够一个夏天驱蚊用的，住在姥姥家的每个夏天的晚上我都会闻着浓浓的栗花香睡着了，光着小膀子都没有蚊子的叮咬。

我喜欢母亲的村庄，多半也是因为那些老树。我们爬上老榆树摘榆钱，在老槐树下钩槐花，和冬至一起偷摘雪花梨和红樱桃……总之母亲的村庄有好多好多树，可以食花，也可以食果。

夏天的夜晚我和表姐踩着墙头就上了老房子，躺在房屋顶乘凉，冬天还可以偷吃房屋上姥姥晒的梨干和柿饼。

母亲说她小的时候这个村子来过很多鬼子，若大个树趟子再也没了捡栗花人的影子，秋天栗子洒满一地，没人敢来捡。再也没有染坊先生来树趟子里凉晒花布。鬼子的飞机扔炸弹的时候有人会来栗子树下，躲到大树洞子里，一躲就是一天，安全了就可以出来从地上捡几颗风干的或者发霉的栗子来充饥。这都是母亲讲给我听的关于她的村庄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后来日本鬼子被赶走了，这个村子又回到了富庶和稳定。人们白天在红歌中生产生活，晚上在村子的大队部排练节目、上夜校扫盲……激情燃烧的岁月很激情……

时光匆匆过，如今每次路过这个村子都会想起童年往事。小时候母亲的村庄跟现在完全不同，部分老树还在，但是老屋不见了。谷场，水井，碾盘……都不见了。

感谢时光，感谢母亲的村庄，我梦里的小河还在，它在社会主义新农村里以千年不变的脚步奔流着，奔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