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库门味道

白衣逸士

<p class="ql-block">  离开你巳整整五十年,当我再次靠近你的时候,依稀闻到孩提时石库门弄堂里所熟悉的那股味道,那是对石库门生活期间难以忘却的一些回味。</p><p class="ql-block"> 盛夏,经过一夜的沉寂,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狭窄的弄堂渐渐苏醒。上班的人们在自家门口忙着刷牙、草草洗脸;楼上的阿嫂乱发膨松,穿着睡衣睡裤趿了拖鞋,捧只痰盂往后弄堂聚粪池懒懒而去;年轻人急于赶路,骑着自行车一路打铃,在弄堂里左右穿梭“耍杂技”;隔壁阿娘从菜场回来,李家姆妈正巧迎上:“阿娘侬今朝买点啥啦!”,阿娘将满篮的小菜拎到前面,会饶有兴致地拉着李家姆妈拉家常;弄堂里马桶车刚刚走过,“倒马桶勒!”的吆喝声余音未消,不一会前后弄堂便传来阵阵马桶的洗刷声,带来空气中弥散着的微微臭味;各家的煤球炉都放在门前生火,很快雾绕烟浓,上学的孩子只得捂着鼻子从煤炉旁绕过,被呛得难免一阵咳嗽;对面人家前门虚掩,一只花斑猫伸拔着懒腰,“喵”了几声,趴在门口眯起双眼。石库门的早晨,有人忙碌有人悠闲,既宁静,又喧嚣,充满普通人家浓厚的生活气息。</p><p class="ql-block"> 上午是家庭主妇们买汰烧的时候,从菜场回来,大家会在门口坐着小矮櫈,或宰鸡剖鱼,或拣菜剥豆,边干边唠起了家常,东拉西扯似乎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夹杂着不时走弄穿巷的叫卖声,此时石库门弄堂内呈现出一片祥和。当各家炒菜时的油烟味纷纷从灶披间徐徐飘出,人们走在弄堂内都能闻到各种各样的烹香。每家孩子中午放学回来,都被大人们招呼洗手、吃饭,至此,弄堂内才稍显些个清闲安宁。</p><p class="ql-block"> 上了半天课的孩子,放下碗筷忙不迭地叫上邻家同伴玩起游戏,大家喜欢打弹子,刮香烟牌子,斗鸡滚圈造房子,兴趣浓浓,乐不思蜀,功课扔在一边,全然不顾即将来临的期末考试,直玩到浑身是灰,满脸双手污叽八糟,被各自大人训斥一顿方才心罢甘休。</p><p class="ql-block"> 下午弄堂内洒满炎热的阳光,整个弄堂少有人走动而显得空空荡荡,大家都倦缩在屋里不想外出。卖棒冰的小贩,“桂花赤豆汤”的叫卖,时常勾引着小孩的食欲,于是一通冰凉后,熬过了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刻。随着太阳光在石库门墙上逐渐上移,穿越弄堂的微风带来些许凉意,用几盆清水冲刷门前的水泥地,带走了最后的一点热气,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p><p class="ql-block"> 小孩光着屁股,在门前嘻嘻哈哈用自来水冲澡,小小的弄堂内笑声此起彼伏;男人洗完澡摇着蒲扇惬意地躺在藤椅上,点燃一支烟,吐着烟圈,释放一天的疲劳;摆出一方小桌,爱玩四国大战的男孩围着棋盘神情紧张而凝重,胜败事关荣辱,当然象煞有介事;一些人家把晚饭搬到门外,围着小枱子上的饭菜,老酒咪咪其乐融融。傍晚的弄堂由此显得格外拥挤,下班的骑车人也不得不下车勉强推行,这时,熟人间的相互招呼声,男孩奕棋时放肆的叫喊,男人拉开噪门对小孩的训斥声,女人喋喋不休的唠叨声浑然一气,组成一曲夏日的协奏乐,在弄堂内回音缭绕。</p><p class="ql-block"> 夜幕降临,弄堂里到处是乘凉的人们,石库门显得十分饱满,有点臃肿。抬头仰望,晴空繁星,皓月清明,偶尔划过一道美丽的流光。男人围坐在一起讲白天的经遇,也嘎讪胡谈古论今,小孩子偎依在女人身边,听大人讲天上的神秘故事,谁家喂养的叫蝈蝈起劲的鸣叫,在凉爽的夜晚平添一丝催眠的倦意。石库门的夜渐渐走向静谧,石库门的味已深深镌刻在我的心里,我沉醉于石库门,夜越深,人更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