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的大姑娘小媳妇

多仑Dolon

<p class="ql-block">要说那时候民风淳朴观念封建也差不离,要说生产队的大姑娘小媳妇一本正经啥说道没有还真是不好说。七十年代初我从公社中学毕业以后就回乡参加了生产队的集体劳动,整天和生产队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在一起,了解了她们的喜怒爱恨和她们身上发生的故事。</p><p class="ql-block">生产队的劳力有一少半由妇女构成,那时候流行一句口号叫妇女能顶半边天。妇女是个统称,在生产队只要是女性就都划为妇女。</p><p class="ql-block">我所在生产队的妇女劳力分为三类,一类是整劳力,就是能保证天天出工的,都是20岁以上的大姑娘,队上有10几个。大气有心眼的大霞,伶俐历害的郭玲,憨厚楞逞的周丫,倔犟有点蛮的小六子,泼辣直爽的李大华,一说一笑蔫巴登的王丫等等。生产队的姑娘们共性都是能干活,能吃苦,会过日子,纯真朴实。二类是小姑娘,18、9岁以下的,工分也低,整劳力一天挣10分,只能给她们7、8分。三类是已婚妇女。她们出工不稳定,队上也不按整劳力对待,忙了就喊她们,农活一拉蹬她们就没影了,挖野菜采山捡地,个个都是神叉子。</p><p class="ql-block">和社员一样出田抱垄顶壳的就那些大姑娘,整天在一起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干活个个是把手,队上把这些大姑娘组成一个铁姑娘突击队,夏天铲地,秋天收割,冬天刨顺水壕,插上红旗,唱着歌,很有气势。这些姑娘也很朴实,没看谁穿过新衣裳。冬天流行皮靴头、开士米围巾、洋服棉袄。化妆品就是雪花膏胭粉。夏天铲地在地头上歇气,姑娘们都用钩针勾线背心,买棉线要供应证,就求这个求那个淘唤点线也属实不容易。</p><p class="ql-block">那时候屯子里找对象还主要靠媒人,就是介绍人,姑娘们最大的愿望都是想找一个吃商品粮的工人阶级,找到本屯的很少。那时候的人们的观念还相当封建,谈恋爱在屯子里是会让人笑话指指点点的,可姑娘们的心像七月的云,谁又能猜透。</p><p class="ql-block">周丫一晃也出落成十八大九的大姑娘了,虽说衣着打扮不怎么利索,但布鞋旧衣难掩身上散发着的青春气息。头年有人给她介绍给大郑,大郑是生产队的民兵排长,小伙子有正事,身体好,两人正处着呢。那时候处对象不像现在,一处对象就整天腻在一起,那时候也就是三天见一面,五天照一面。谁介绍的,周丫姐夫呀,周丫姐夫是新上任的生产队陈队长。前些日子周丫的姐猫月子了,陈队长哪有时间待家伺候月子呀,丈母娘有点弱智,啥也干不了,把个小姨子请去伺候她姐。</p><p class="ql-block">周丫姐也是囊囊不搋,啥事拿不起来,满月了也不打发周丫回家,继续在姐家帮着姐伺候孩子。一晃三五个月就过去了,人们都感觉周丫的体形变粗发胖,喘气也变粗,可她姐夫是队长谁敢乱嚼舌根子呀。大郑也摸迷糊了,原来三天五天见一面,自打周丫伺候她姐月子,面都见不着了。四五个月以后周丫就显怀了,事明摆着呢,周丫她姐夫脱不了干系呀。陈队长想了几招流产可是都失败了,周丫就见天用白布把肚子缠着,出来进去的人们看到周丫的身子板还是明显有点粗,风言风语也就出来了。</p><p class="ql-block">大郑听到后不干了,自打周丫伺候她姐月子他们就很少见面,大郑心里就画魂,碍于她姐夫的面子也不好急头白脸到队长家去闹腾去。大郑就隔三差五到陈队长家房前屋后去转悠,惦记着想和周丫见一面。一晃天就凉了,周丫姐生孩子也有八九个月了,大郑核计着周丫也就是有了也差不多到日子了。就是周丫姐月子那阵他们有的事,算下来也该临产了。大郑是想抓住周丫看你在哪儿生孩子,抓住她背叛的把柄好退婚。</p><p class="ql-block">一天晚上,我们几个小青年正在队部打扑克赢烟卷呢,大郑风风火火地去了,要我们跟他到羊圈去一趟。民兵排长让我们去,也不说啥事,我们也不好推辞就跟着去了。羊圈在东大河岸边,离队部有一里来地,羊叫队上早就卖了,看羊圈的也早就撤了。大郑不让我们吱声,月黑风高,黑灯瞎火,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羊圈。大郑领着我们支起大电筒,挨个羊圈和看羊老头屋子搜查了一遍,我猜出啥事了,到最后连个毛也没看着。后来有人说周丫难产在羊圈生下来撇到大河里去了,没人看到也没人追究,有没有这事谁也不知道。</p><p class="ql-block">打那天以后,再看到周丫,气喘得也匀乎了,肚子瘪了。大郑说啥也不干了,和周丫退了婚约,周丫找到外屯去了。</p><p class="ql-block">再说这一对,小六子是陈队长的妹妹,可她偏偏和黑五类子弟高伟好上了。高伟从公社中学毕业以后就回乡参加了生产队劳动,像个书呆子,干活不顶硬。每逢抱趟子的活小六子都是先干到头,然后回来接他,两人悄悄地好上了。高伟是记工员,每次约会都是高伟把时间地点写在纸上谎称记工单给小六子。</p><p class="ql-block">有一次,小六子和高伟在屯后苞米地头约会,偏偏让小六子哥哥陈队长碰上了。原来看青的活一般人干不上,小六子哥哥当队长是脱产的,早晨到队部派完活就没事了,他又兼职看庄稼多挣份工分。</p><p class="ql-block">陈队长回家跳起了老虎神,喝点酒耍起来,喊的满屯子都能听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谁家姑娘能嫁给你黑五类。”没到半夜,小六子妈叫她哥把心脏病气犯了,队上套车拉着小六子和她妈连夜上县医院了。</p><p class="ql-block">高伟父母亲劝他死了这条心吧,这太上皇咱可惹不起呀。十几天后,小六子和她妈回来了,小六子又换劳动服恢复了往日劳动生活,日子在沉默中一天天过去。</p><p class="ql-block">春节过后,有一天公社的212到屯子来把陈队长和一位小学老师拉走了。不几天消息传下来,陈队长因赌博受到撤销队长职务,党内留党察看二年的处分。学校一名民办教师也因赌博被开除。学校老师正是备课准备开学,高伟是队上唯一一个公社九年毕业的,尽管他是一个可教育好的子女,经请示公社革委会批准了高伟任村小学民办教师。</p><p class="ql-block">没多久,陈家放出话来,让高家可以托媒人去提亲。高家找人提了亲,又择日过了礼,也就是订了婚,高伟和小六子两人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了,在人前人后可以正大光明地来往了。</p><p class="ql-block">一年又一年,队上的大姑娘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出阁了。大霞当上了生产队长,后来嫁到县上去。郭玲和李大华嫁到北街去了,郭玲还嫁了个吃供应粮的工人呢。王丫跟本屯一个也是外来户的处了对象,后来落实政策返城了。</p><p class="ql-block">生产队里又一茬小丫头片子长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p><p class="ql-block">人有的时候是命,有时候也是个人的争取。队上这茬大姑娘里顶数郭玲长得漂亮,郭玲的父亲是队上的会计,多次扬言我家姑娘可不能嫁给黑五类。若干年后高伟一家已经进了城,有人跟高伟说起当年郭玲也对高伟有意这个事来,只要高家去提亲,郭家就会同意的。唉,还说那些干啥,听说大家过得都挺好,也该都知足了,现在这样就是非常好的归宿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