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的美篇

春江水

《汉口买煤记》

作者 杨晓军

常言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燃料问题放在了首位。旧时的武汉人，早年间做饭取暖，以烧煤炭制作的煤球为主，烧蜂窝煤是比较晚近的事情了。（1）

先从煤的来源说起。历史上，武汉煤炭货源分为“北煤”和“南煤”两大类。北煤就是从河南、河北、山西、山东等地来的煤，清朝末年进入武汉，煤质好、货源足，铁路运输便利，竞争力强；南煤就是湖南、四川、江西等省来的煤。（2）

据相关史料记载，湖南煤中间分宝庆帮、衡阳帮，在清朝初年就进入了武汉。他们一般在产地河滩上用毛板船，装上原煤，往往一条船带数十只毛板船，由湘、资、沅、澧四水顺流而下，经洞庭湖入长江直达汉口。（3）

1936年，武汉开始出现机制煤球，汉口有安徽人创设的“和合”店、广东人郑品开设的“大冶”煤球公司；武昌有普益煤球厂，几家之间杀价竞争，业务不够理想，到武汉沦陷前夕，相继宣告歇业。煤炭进入江城武汉已有近四百年的历史了。（4）

话说，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我们全家随部队从成都西南军区空军移防，至汉口组建武汉军区空军。最初抵达汉口住江汉路附近的永康里（永康里毗邻汉口总商会，1938年3月在周恩来和郭沫若的组织下“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成立大会在汉口总商会隆重召开；老舍等在汉口永康里20号中国文艺社办公。）。后又几经腾挪搬到汉口黄石路26号云绣里1号居住。(5)

黄石路云绣里地处市中心地段，离京汉铁路约200米的距离，当年被称为铁路内。所谓铁路内，指当年的京汉铁路穿汉口城区而过，就是现在的地铁1号线高架沿线。那时，人们以铁路为界，靠近中山大道这一面均被称为铁路内，是城里人；而朝向解放大道那一边居住的居民为铁路外，被说成是乡里人。（6）

小时候，黄石路口的煤店为前店后院式，前店开票处，后院生产车间；其正门斜对着对过街是“五一幼儿园”，右侧面对过街是中山大道上的“黄石路加油站（当时市中心唯一的一座加油站）”。那时，买煤球要购煤本，每户每月150斤，母亲都是在每个月头，利用周日休息时间去买；加上力资费，让师傅挑担子送到家里来，送上二楼需另加五角钱的力资费。（7）

送煤的师傅将煤筐里的机器煤球，倒在堆放煤球处，经整理将散落下来的煤渣，堆在一起，加水，用废旧菜刀搅和，做成湿煤饼，封炉子用；或者，把它划成块状，待自然风干了以后烧火用。（8）

再后来，随着先进制煤机械的引进，制煤工艺也得到了极大地改善，从生产机器煤球，到生产12孔的蜂窝煤。记得当年，家里定量的每月一百五十斤煤，需要非常精打细算的节省着用，因为一家人的煮饭、炒菜、烧开水、冬季烘烤衣服、被单等全靠它了。（9）

我大约七岁左右时，我家三兄弟就接过了家里买煤的事宜。那时买煤，一大早就要去排队，基本上需要费一天的功夫。煤店是前店后院的经营模式，开了票以后，领煤的队伍在后院排队，看工人现场生产制作，蜿蜒曲折的队伍一直排到了外面的大马路上。（10）

随着三兄弟的慢慢长大，为了帮家里节省买煤的力资费，兄弟三人开始动脑筋、想办法自己动手制作简易的三轮滑板车。四处找来了废弃的木板箱，三个直径两寸大小的滚珠轴承，铁丝、钉子、风钩、简易工具等，制作成了前三角的平面滑板车，且前面的单轮可调整行进间的方向。（11）

当年，一百斤蜂窝煤，有72块，一百五十斤煤，不多不少正好108块。买煤时，每50斤一筐，用荆棘滕编织。封窝煤在运输途中难免会有些破损的，破损的蜂窝煤只要能保持其大致的形状，都可以拿到煤场里换成完整的煤。而破损煤粉的残渣则留下来了，算是买煤增加的一小部分。暂时不用炉火时，将煤粉用水搅和起来，可作为封炉子的煤饼，在其中间捅个小洞，可保持炉火不熄灭。（12）

蜂窝煤制作过程是煤粉、黄泥加水，靠人工搅拌，机器压制。煤店与家的距离约半里地，靠我们弱小的身体，把湿煤拉回来，是有一定难度的。一百五十斤煤，需要分三次运输。到了巷子口，小兄弟俩把重达五十多斤一筐的煤，抬到天井里，经过一段长过道，再经过木制楼梯抬上到二楼去，搬运过程中个个汗流浃背，颇要费一番周折。（13)

作者 杨晓军

写于汉口后湖新村文心斋

2022年12月11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