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老抗美战场上的《大狗阿熊》作者:金 波

雷达

<p class="ql-block">大狗阿熊</p><p class="ql-block"> 老挝的夜是漆黑的。熄灯哨吹过后,营房的马灯熄灭了。阵地像沉入大海的石头,四周幽暗而又寂静。紧张了一天的战友们进入了梦乡。只有站岗的哨兵像幽灵似地在阵地上游荡。这时,从连部蹿出一个黑影,它舒展长长的身躯伸了一个懒腰,张开大大的嘴巴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躬起身来,抖落了一下身上的尘土,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声音,俯下身去悄悄地走进了暗黑的阵地。</p><p class="ql-block"> 这一夜无事,寂静而又安详。</p><p class="ql-block"> 天将放亮,东方泛出幽幽的白光,阵地上的火炮依稀可辩。值日的战友已经起床,他们挑着桶去山涧担水,要赶在起床前准备好洗漱的热水。对面的山坡上燃烧着大火,这是老挝人在烧山。他们在旱季时砍倒了树木,现在已经干透,须在雨季前烧光。当大雨来临时,他们会种下旱稻和玉米。这种原始的刀耕火种,在老挝的“老听族”中依然盛行。</p><p class="ql-block"> 忽然,“呜一一汪汪、汪汪”一阵急促的狂叫,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急促的叫声从阵地一角传来。“有情况!”哨兵立即跳进了掩体,推弹上膛,瞄准前方。“汪鸣一汪呜一汪汪汪呜……“打斗的声响不断传来。</p><p class="ql-block"> 不用吹起床哨了,战友们已闻声跳下床来。大家操起抢支,拨正刺刀,向打斗场地包抄过去。这时,天已大亮。大家看到,一条约3米长的四脚蛇(巨蜥)正在拼死抵抗。只见它甩动着大尾巴不停地抽打着、而对方却轻盈地跳跃躲避,并瞅准机会狠咬对方。十几个回合下来,四脚蛇已多处受伤。它改变了策略企图溜走,可是左冲右突无路可逃。忽然,它像疯子一般向人群冲去,这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如果冲进了人群,再被它那粗壮的尾巴甩中几个,后果不堪设想。说时迟那时快,不知谁喊了一声“刺死它”。七八支刺刀扎进了它的身躯。它扭动着,痉挛着,爪子使劲扒地。一会儿功夫,它那倔强的脑袋便耷拉下来,死了。</p><p class="ql-block"> 这时,战胜它的英雄,正高高地雄立在掩体之上。它那大大的嘴巴沾满鲜血,尖尖的双耳冲向天空,粗壮的四肢像钢筋铁骨,宽阔的胸瞠凹凸起伏。特别是那只桀骜不驯的大尾巴,骄傲地向上弯曲着,摇摆着。</p><p class="ql-block"> 太阳出来了,它油亮的毛皮撒满了阳光,毛茸茸的像一尊金色的雕像矗立在阵地上。它是谁?它就是七连的阵地卫士——大狗阿熊。阿熊的血统很纯正、很高贵。它是昆明军区花重金引进的纯种德国黑背。当年,东德军队曾对它进行过严格的训练。交给中国后,又在昆明军区军犬大队进行过一年的专业培训。全部科目考试合格,才被部队正式录用。因此,阿熊作战很勇猛、很专业、很干练。日常表现却很优雅,很绅士,很冷静。因此,阿熊从不胡乱行事,也从不与杂狗交往。</p><p class="ql-block"> 一天,一个老挝人赶着几十只山羊路过南帕河边的炊事班,羊群后面跟了二十多只老挝特有的花脸狗尾随“保护”。老挝有不杀狗不吃狗肉的习俗,因此“狗”丁兴旺,繁殖过剩。这群狗自由散漫,胡跑乱窜,其中有几只竟然闻着饭香闯进了伙房。恰巧那天副连长张明德带着阿熊和几个战士下山挑饭。走进伙房,看见炊事班长小湖南正护着饭筐往外撵狗。张副连长一看说道:“这还得了!“他大喊一声:阿熊上!”只听“呜……”的一声咆哮,那些花脸狗惊得四散逃窜。阿熊纵身一跳,立于高台之上。在它的雄视下,二十几只花脸狗竟然齐刷刷地匍匍在地,嘴里发出“嘤嘤”的叫声。阿熊跳下高台,冲进狗群,花狗们竟然吓得尿了出来。有的四脚朝天叫着,有的匍匐爬行叫着,一付臣服讨好的嘴脸。那场面,嘿嘿!相当壮观。</p><p class="ql-block"> 这时,有几只发情的母花脸,低眉顺眼地走近阿熊的身边,舔着阿熊的屁股乞求交欢。阿熊看了看它们,无动于哀的表情仿佛在说:“也不瞧瞧你们的嘴脸。我一堂堂黑背,岂能与尔等苟合!</p><p class="ql-block"> 这时,张副连长怕惹出“外交”事端,赶忙叫回了阿熊,几个人挑着饭菜上山去了。</p><p class="ql-block"> 雨季来了,一天要下好几场。闷热潮湿的空气搞得人们心烦意乱。特别是雨林中那些无处不在的蚊虫小咬,蛇鼠蚂蟥,稍不注意就咬你几个大包。奇痒无比不说,还极易溃烂。</p><p class="ql-block"> 人还好办,部队发了防蚊油、站岗放哨抹上一遍能抵挡几个小时。可是连队养的猪和牛就倒大霉了。它们没有蚊帐,也没有防蚊油。各种蚊虫小咬对它们群起进攻,咬得它们浑身起包。难受啊!它们都是在国内饲养长大,再运到老挝分配给连队的。它们在国内哪受过这份“洋罪”啊。</p><p class="ql-block"> 晚上,蚊虫的叮咬更加厉害。那些比猫还大的山鼠也趁着夜色向猪攻击了,猪在圈里乱跑乱撞乱转。终于,它们有的死了,有的跳出了围栏寻找自由去了。</p><p class="ql-block"> 天亮了,炊事员去喂猪,发现猪没了,班长急忙向连部报告。“什么?到嘴的猪肉丢了,赶快去找。”连长林义社急了。</p><p class="ql-block"> 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猪没找到。其实也怨不得战士,在这深山野林里找一只猪,岂不是大海捞针?</p><p class="ql-block"> 这时,司务长殷文臣说:“让阿熊去找吧,它可是军犬啊。”张副连长说:“那就试试吧。”</p><p class="ql-block"> 军犬找猪,这在老挝轰动一时。</p><p class="ql-block"> 几个人把阿熊带到了猪圈,让它在圈里闻闻猪留下的气味。老殷摸着阿熊的大脑袋说:“阿熊啊,就看你的了,找回猪来下水归你。”</p><p class="ql-block"> 阿熊听罢,摇了几下尾巴。低下头去在猪圈四周嗅着,嗅着。突然,它向旁边的山林跑去,大家拿着绳索棍棒紧随其后。跑着跑着,大伙跑不动了,坐在山下大口喘气,任凭阿熊冲上山去。</p><p class="ql-block"> 一会儿功夫,听到猪的嚎叫声了。声音由远而近。这时,大家看到阿熊的大嘴咬着猪的耳朵,尾巴敲打着猪的屁股,下山来了。“哇!”大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猪捆绑起来。大杠子一插抬回了炊事班。</p><p class="ql-block"> 事务长殷文臣看见猪抬回来了,不由分说拿起杀猪刀就捅进了猪脖子:“吗的,还是吃了踏实。” </p><p class="ql-block"> 那天,连队中午红烧肉,晚上肉包子。一头猪一天全部干掉。战士们吃的那个美啊!爽啊!</p><p class="ql-block"> 当然,对阿熊的承诺是要兑现的。除了心肝肾外,剩下的肠子肚子和肺头,都是奖品。阿熊欢快地“嗯一嗯一”叫着,大嘴痛快地“啪,啪”嚼着,一会儿功夫,吃了个精光。</p><p class="ql-block"> 阿熊抓猪的事儿传开了,而且传得神乎奇神。其他丢了猪的连队纷纷找上门来请求支援。于是,张副连长很忙,阿熊也很忙。</p><p class="ql-block"> 可是不久,阿熊出事了。</p><p class="ql-block"> 阿熊受伤了,伤势很重。它不是被动物咬伤的,也不是抓猪的摔伤的,而是被它的上一任主人开抢打伤的。这是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 其实,阿熊的军旅生涯很坎坷。在昆明军区军犬大队培训后,由于成绩优秀,留在了军犬大队服役。它的注册号是AQ0139。它的训导员是云南勐腊县的梁山娃。那时,阿熊的待遇很高,每月的伙食费是45元人民币,这比当年地方上的一般级别干部的工资还高呢。</p><p class="ql-block"> 阿熊执行过很多急难险重的任务。由于表现出色,曾多次立功授奖。提起阿熊,军区大院很多人都见过它,喜欢它。可是在一次执行任务时,阿熊被认定犯了致命的错误。这次错误,彻底地改变了它的后半生。</p><p class="ql-block"> 那天,军区获得境外情报,一个特务头目要潜入境内。军区情报部要求军犬大队配合边防行动,务必活捉此人,从而挖出隐藏在国内的其他敌特人员。大队派出3条军犬,其中就有阿熊。</p><p class="ql-block"> 部队按照计划,我人员埋伏于19号界碑一线的深山密林中,等待敌特进入国境实施抓捕。</p><p class="ql-block"> 埋伏已经一天一夜了,狡猾的特务虽然多次出现,可就是不肯进入国境。显然,他们是在探究我方虚实。这让抓捕行动变得扑朔迷离,战士们躁动不安,军犬也躁动不安。</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子夜,敌特们经过反复试探终于开始了行动。只见几个黑影越过边界,迅速散开向我方埋伏点窜来。可是指挥部却没有下达抓捕的命令,看来上级知道还有敌人没有过来。 </p><p class="ql-block"> 这时阿熊看见了入境特务,它的身体突然立了起来,它急于立功。</p><p class="ql-block"> 梁训导使劲抱住它的脖子,手指抚摸着它的头皮,压低声音说:“阿熊安静,安静,不许乱动。”就在这时,过境的特务己经跑进了梁训导和阿熊的埋伏点,眼看着敌人就要越过埋伏点了。不知是梁训导没有按住阿熊,还是阿熊挣脱了梁训导的胳膊,只听”呜一”的一声咆哮,阿熊猛地跳起,将那来人扑倒在地。它咬住那人的右臂就往梁训导这边拖,那人吓得哇哇乱叫。</p><p class="ql-block"> 说来也巧,边界那面刚好有几个人跨过了国境,但听到这边的喊叫声后,立即退回去了。这退回去的就有那个敌特头目。</p><p class="ql-block"> 达次抓捕失败了,原因就是阿熊提前暴露了目标,只抓到了几个小喽啰。</p><p class="ql-block"> 阿熊犯了大错,回队后被关了禁闭,等候上级处理。情报部上报情况后,司令部的处分结果令人大吃一惊。阿熊被“开除军籍,就地处决。”训导员梁山娃的处分是“撤销职务,提前退役。”</p><p class="ql-block"> 这么重的处分,原因何在?</p><p class="ql-block"> 一、阿熊因急躁产生的鲁莽行动,惊跑了敌特头目,打乱了战役计划,使我军所做的前期工作付之东流,并可能使我军多年潜伏在敌特那边的同志暴露牺牲。其错误是无法饶恕的。</p><p class="ql-block"> 二、按照训犬经验,军犬一旦有了急躁毛病,以后它会不自觉地重犯。这对于边防行动来说,哪怕仅仅一次也是致命的,军队留用已无价值。</p><p class="ql-block"> 三、虽然不能留用,但也不能流失,以防出现其它问题。</p><p class="ql-block"> 四、失去军籍的军犬,后勤必停供应。它们那么高的伙食费,留在犬队显然是养不起的。</p><p class="ql-block"> 梁训导苦求:“它立过战功啊。”战友们苦求:“它可以改行做搜救犬啊。”但是不管谁来求情,死刑的命令必须执行。</p><p class="ql-block"> 梁训导抱着阿熊,想着几年来他俩形影不离共同战斗的情景,痛苦的脸上流满了泪水。</p> <p class="ql-block">其实大队领导也不想这么处理阿熊。可是军令如山啊!不执行又能怎么办呢?再说阿熊没了军籍,待遇自然取消。每月那么高的伙食费队里如何承担?</p><p class="ql-block"> 正在这时,梁山娃的勐腊县老乡岩坡来看他了。这个在老挝“云南民工筑路大队”工作的岩坡,是在丰沙里的71公里处看仓库的。这次回国来采购器材,返回前顺便来看看他。</p><p class="ql-block"> 他看着梁山娃流着痛苦的眼泪楼着阿熊,就坐在一旁抽起了闷烟。待梁山娃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岩坡这才问他“出了什么情况?”梁山娃把原委说了一遍,又伤心地流出了痛苦的眼泪。这伤心,既为了阿熊也为了自己。</p><p class="ql-block"> 岩坡听罢梁山娃的讲述,站起身来说:“不就是心疼阿熊吗?你现在已经宣布退役了,也就是老百姓一个了,还有啥怕的。把阿熊交给我吧,我带它去老挝守仓库。既能保住它的性命,还能为部队继续效力。”</p><p class="ql-block"> “嗯?”梁山娃一个激灵。妈的!真是局外人想得明白,看的清楚。阿熊有了一线生机。</p><p class="ql-block"> 梁山娃和岩坡“密谋”了一个计划。</p><p class="ql-block"> 下午,梁山娃向部队领导和战友们告别。他说家乡有人开车过来了,正好顺便搭车回家乡去。</p><p class="ql-block"> 晚上,岩坡带车接走了阿熊和梁山娃。</p><p class="ql-block"> 其实,梁山娃的一举一动逃不过政委的眼睛。而且队里也早有察觉,只不过大家同情阿熊,也知道岩坡在老挝民工团工作,阿熊能去那里,也算有个归宿。大家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它去吧。不然就他俩那点谎言,根本出不了军犬队的大门。</p><p class="ql-block"> 那一夜,阿熊匍匐在车厢板上离开了昆明。两天后,车子开到了勐腊县城。梁山娃将就此与阿熊告别,他对岩坡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对待阿熊。又对阿熊千般爱万般恨地嘱咐,要忠诚新主人。他抱着阿熊亲了又亲,吻了又吻,然后跳下车去,洒泪而别。</p><p class="ql-block"> 阿熊在车后探出头来,它看着梁山娃渐渐远去的身影,它知道这次梁山娃真的</p><p class="ql-block">是离开它了。它愤怒地跳跃着、吼叫着,无助地挣扎着、呜咽着。它欲挣脱锁链追去,可脖子上的护套限制了它的行动。它无奈地爬下了身子,把头放在了前爪上。</p><p class="ql-block"> 梁山娃走了,阿熊从此不再欢笑。</p><p class="ql-block"> 岩坡返回了老挝。他把阿熊带到了丰沙里老东线的民工团仓库。新的环境,新的主人,阿熊很不适应。这里没有训练,没有外勤,工作只是每晚跟着工人们巡逻放哨,白天就由它守着仓库大门。</p><p class="ql-block"> 不适应的还有看仓库的人们。他们虽然是准军事化编制,但却是按月拿工资的工人、民兵。因此,他们吃饭要交伙食费。可怜的阿熊丢了军籍没了供应,谁给它交伙食费呀?</p><p class="ql-block"> 于是阿熊成了负担,它的地位一落千丈,每天只能吃些残汤剩饭。</p><p class="ql-block"> 阿熊捡了一条命,可待遇却和一条流浪狗没什么区别。它怀念军犬大队的生活,它看见穿绿军装的人就特别亲切,眼里就会流露出无限的期望……</p><p class="ql-block"> 这让它差点又丢了性命。</p><p class="ql-block"> 中央慰问团要来老挝了,昆明军区派出了前线工作组检查部队工作。这一天,检查组来到了71公里的民工团仓库,大家围坐在一起汇报情况。司机们没事儿了,聚在一起打起了扑克。他们都是沿线部队为工作组派出的车辆和司机。一身的绿色老挝人民军服引起了阿熊的注意。它看着他们,慢慢地走到他们旁边,伏在地上看他们打牌。此情此景,阿熊似乎感觉又回到了军营。</p><p class="ql-block"> 情况汇报结束了,大家一块走向食堂。他们看见了阿熊,阿熊瘦了,毛色灰喑,没有了昔日的精气神。</p><p class="ql-block"> 这时,一个人认出了它,他叫了声“阿熊”,阿熊立刻警觉地看着他。这一声呼唤,让阿熊跌入了死亡的边缘。</p><p class="ql-block"> 叫它的那个人是昆明军区情报部的,随工作组来检查防特保密工作。他看见阿熊的样子唏嘘不已。当年威风凛凛的功勋军犬,如今落的如此不堪。他摸了摸阿熊的头,默默地走了。 </p><p class="ql-block"> 阿熊还活着的消息,随着工作组的返回传遍了军区大院。人们有高兴的,有激动的,有不满的,有愤怒的。终于,上级对阿熊又做出了决定:“维持死刑”。</p><p class="ql-block"> 决定下发到了民工团。团里有人把消息传给了仓库,岩坡听了大吃一惊。他赶紧和仓库的头头刀老伯商量。刀老伯是傣族人,对狗有莫名其妙的感情。他听岩坡讲过阿熊的故事,同情阿熊,不然阿熊在仓库里是根本待不住的。</p><p class="ql-block"> 刀老伯真是经验丰富啊。</p><p class="ql-block"> 团里来的股长传达了杀狗令,他要求刀老伯立即执行。刀老怕说:杀狗的事嘛,我干不来。老挝人民敬牛敬狗,不管谁在老挝杀狗,那都是违反了老挝的国情和人民的风俗习惯,也就是和我党我军的对外致策唱反调,要是再让老挝人民找上门来,那就更麻烦了。弄不好还会造成外交事件,到那个时候,上级领导处分的肯定是你,你比我官大呀!”</p><p class="ql-block"> 股长一听,说道:“这点我还真没想到。可是这上边来的命令说……嗨!干脆你说咋个办吧?”刀老伯想了想,一拍大腿说:“我看把这‘死狗’送给旁边那个高炮部队算了,这样就和咱们没关系了,他们是成都军区的人,他们杀不杀狗,和咱昆明军区有个屌关系?”</p><p class="ql-block"> 股长一听,觉得有理,于是同意了刀老伯的建议。</p><p class="ql-block"> 这样,阿熊就送给了73公里的高炮七连。送狗那天,岩坡和刀老伯给我们讲了许多阿熊的故事,大家听得时而兴奋,时而唏嘘。为了表示七连的诚意,事务长殷文臣当着他俩的面打开了一听牛肉罐头,倒在一盆米饭里,搅和均匀端给了阿熊。</p><p class="ql-block"> 阿熊看着那盆牛肉拌饭,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它的鼻子不停地抽搐着,抽搐着,伸出舌头不断地舔着鼻头。看得出,阿熊真的饿极了。但它依然挺胸站着,而且是坤士般地站着。它盯着主人岩坡,长长的舌头耷拉出嘴外,口水像山崖边的小泉,滴滴答答流个不停。岩坡红着眼晴打了个手势说:“吃吧,他们就是你以后的主人了。”</p><p class="ql-block"> 阿熊蹭地扑上去,吃了个精光。炊事班长流着泪说:“这那是狗啊,它就是个精灵!”</p><p class="ql-block"> 当天下午,阿熊被领上班府峰的山头。此后,它成了七连战友们的好伙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话说阿熊抓猪出了名,正巧,民工团也有连队丢了猪。岩坡上山找到了七连请求支援。</p><p class="ql-block"> 本来阿熊就是人家给的,七连痛快地把狗交给了岩坡,阿熊欢天喜地的跟着岩坡下山去了。</p><p class="ql-block"> 可这一去,阿熊却出了大事。这天下午,岩坡急匆匆地上山告诉七连,阿熊受了重伤。张副连长和事务长立即随着岩坡去了71公里。在民工团卫生队,他们看到了阿熊。阿熊正躺在铺板上打着点滴。看到张副连长和事务长来了,阿熊……鸣……呜……地“哭”了起来,那样子让人看着好无助,好委屈,好伤心。</p><p class="ql-block"> 原来,阿熊回到民工团后,那里有好几个连队丢了猪,大家都等着阿熊上山去找呢!</p><p class="ql-block"> 这天,阿熊上午抓回了一只。下午再次上山时,那只大猪非常有力,阿熊好不容易才把它赶了下来。正当人们七手八脚地捆绑猪的时候,那猪却一阵蛮力发作,挣脱绳索跑了出去。岩坡看着阿熊气喘吁吁的样子不想再使唤它了,就端起卡宾枪向猪射击。妈的!事情就这么巧了,岩坡开枪的时候正好阿熊也向那猪扑去。枪声响起,阿熊和猪同时倒地。</p><p class="ql-block"> 人们惊呆了!事情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少倾,岩坡清醒过来,他发了疯似地冲向阿熊,抱起它就向仓库跑去。</p><p class="ql-block"> 他想起阿熊这辈子可真是命运多舛。几次死亡都躲了过去,现在却要死在自己的手里。他一路喊叫,一路狂奔。他要救活阿熊,那怕只有一丝希望。刀老伯听到枪声,但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紧急组织工人民兵守护在仓库周围。他远远看见岩坡抱着阿熊跑来,知道阿熊凶多吉少,二话不说,开出卡车,拉着岩坡就往卫生队赶去。</p> <p class="ql-block">工程兵配属的医生大都擅长创伤性治疗。他们给阿熊做了外伤检查,发现阿熊的一只睾丸被击碎了。医生说:“幸亏是老式枪械的滑弹击中了它,如果是现代的枪弹就危险了。现代的枪膛都有来福线,子弹的旋转会把整个阴囊揪了下来。那样的话,撕裂伤会波及神经,即便救活也是个残废了。”医生给阿熊作了手术,摘除了那个破碎的睾丸。阿熊活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一个月后,阿熊痊愈了。张副连长去接阿熊,民工团的人们不断地说着道歉的话,可是自始至终不见岩坡的影子。刀老伯说:别等他了,他不好意思再看到你们,也不想再看到阿熊哀怨的眼神。”</p><p class="ql-block"> 当大家走到公路上时,刀老伯对七连的人说了一番耐人寻味的话:“阿熊血统高贵,出身军犬,献身部队,练就了一身过硬本领。可至今没有遇到高人,一生很可怜。它怎么说也是有过军功的军犬啊!怎么会让它去抓猪呢!”</p><p class="ql-block"> 这话好像抽在七连身上的皮鞭,张副连长脸上火辣辣的,浑身不自在。从此以后,七连的阿熊不再抓猪,它只是守护阵地的卫士。然而,如今可怜的阿熊又一次被生离死别逼到了绝境。</p><p class="ql-block"> 部队终于等来了归建的日子,大家兴高采烈地做着回国的准备,阿熊看着大家忙碌的样子,也跟着连部的人们跑跑颠颠,进进出出。</p><p class="ql-block"> 这天,汽车连的卡车来了,分别挂上了高炮,最后一台车装满了炊事班的东西。连长一声令下,所有的车辆慢慢驶下山去,开到了公路上。连长看着所有的车辆都到齐了,命令清点人数。副连长前前后后查验了一遍,准确无误。连长跳上头车,手臂一挥,车队跑了起来。像一条铁流,奔向了祖国的南大门——磨憨口岸。</p><p class="ql-block"> 这一切的一切,阿熊哪里知道?它还像以往转移阵地那样,老老实实地等着事务长喊它上车呢。</p><p class="ql-block"> 可是这次事务长却坐在驾驶室里一言不发。阿熊围着炊事班的车子转圈圈,又冲着老殷呜呜地哼叫,好像在说:“怎么还不叫我上车呀?”</p><p class="ql-block"> 可怜的阿熊实在想不到,部队要归建了。上级有指示,不许带走老挝一草一木,也不许带走任何活着的动物。阿熊被列入了禁止带走的动物之列。 </p><p class="ql-block"> 七连不甘心,连部专门为了阿熊请示了上级,回答是“严格按照筑指规定办”。这无疑把阿熊逼到了被抛弃的境地。</p><p class="ql-block"> 试想阿熊遭到抛弃会怎么样:</p><p class="ql-block"> 一、民工团会怎么看待高炮部队?刀老伯会不会质问七连:“你们的诚意呢?你们的承诺呢?”说你是无情无义大概是最轻的了吧,要是骂你个八辈祖宗是不是你也得听着!</p><p class="ql-block"> 二、阿熊无依无靠流浪无居,可就成了野狗。它会不会就此沉沦下去,而与其它野狗苟且同流?</p><p class="ql-block"> 三、如此下去,阿熊会不会野性复发,会不会就此变得冷酷无情而遭遇不测?</p><p class="ql-block"> 老殷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不是滋味。他不管车外尘土飞扬,探出头去再看一眼阿熊,可是,早已不见了阿熊的踪影。</p><p class="ql-block"> 老尹的眼睛酸涩起来,止不住的泪水夺框而出。他对不起刀老伯,对不起岩波,更对不起与他朝夕相处的大狗阿熊。</p><p class="ql-block"> 他觉得自己很窝囊,最后时刻不能为阿熊做一点点事情。军令的威严和良心的谴责让他很受伤,他唯一的宣泄就是让眼泪自由地流淌,流淌,流淌……终于,他忍不住哭泣起来,压抑的哭声把一个男人的无奈宣泄得淋漓尽致。</p><p class="ql-block"> 车队停在了一片长满飞机草的路边。一是全营要在这里集中,二是长着飞机草的地方没有蚂璜和蚊虫。部队可在此地解决内急而无需顾忌虫害叮咬。大家下车来跑进了草地,宽腰解带地放松起来。忽然,前方的飞机草一溜行的左右摇摆,发现情况的战士赶紧提起裤子准备迎敌,炊事班长迅速爬上车去拿枪。</p><p class="ql-block"> 这时一个大脑袋钻出了草丛,啊!是七连的阿熊。原来阿熊一直隐蔽地尾随着车队跑到了这里。</p><p class="ql-block"> 饮事班长看到是阿熊,一阵狂喜!“去他的鸟规定吧。”他不顾一切地大喊:“阿熊上车”阿熊得到了命令,激动地迈开粗壮的长腿狂奔起来。 阿熊知道,这是它最后的机会了。只见它四脚生风,两眼怒静,那条美丽的大尾巴上下翻飞。“嗖”的一声,阿熊一个漂亮的跨跃,蹿进了车厢。</p><p class="ql-block"> 阿熊回国了。</p><p class="ql-block"> 回国后,阿熊由重庆市公安局接收做了警犬,终成正果。此后,我再也没听到阿熊的消息。</p><p class="ql-block"> 大狗阿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