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font color="#010101"> 妞子是宠物鱼里的一朵奇葩——<br> </font><font color="#010101"> 一身的公主病,却是个没手没脚不能言语的鱼儿的命。这世上她只认识我一个人,除了我,妞子一辈子没和谁混熟过,谁的帐也不卖。别人把手伸进鱼缸,她会狠狠地咬上一口。嫉妒心重,混养过的几条鱼,都被她悄悄地干掉了。<br></font><font color="#010101"> 妞子是一条罗汉鱼,据说罗汉鱼中只有“爷们儿”才能成为宠物——大大的锛儿头,鲜艳的五彩衣,飘逸的胸尾鳍,流畅的身材,都是成为宠儿的资本。而雌性罗汉鱼,因为不能长起锛儿头,显得平淡无奇,只有鱼贩子养着,使命也只有一个——生儿育女。</font><font color="#010101"><br></font><font color="#010101"> 这样的一条鱼,任谁都不会好好当宠物养着的,偏偏好运气地遇上了我。</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清楚地记得那是2010年的冬天,我新调动工作,一位同事说我办公桌上空荡荡的,要送我一条鱼养着。<br></font><font color="#010101"> 不大会儿,鱼缸、鱼食、加热棒、过滤器、加氧机,连带不到巴掌大的一条鱼送进来,神秘兮兮地嘱咐:“这叫罗汉鱼,金贵着呢!好好养着吧。”我打量着鱼缸里的那条小生命,灰不溜秋的,身上的花纹倒是古里古怪,出彩的就是那双眼睛了——黑得像玛瑙,还镶嵌着一圈“红宝石”,看人的眼光干净得像婴儿。从她看我的第一眼起,我们就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后来,有人串门儿,说这罗汉鱼是雌的,比公罗汉差远了,养着让人笑话,扔了吧。我盯着缸里的鱼,她也看着我。五秒钟后,我把那人扔了出去,回头给鱼取了一个土气却响当当的名字——妞子。</font><font color="#010101"><br></font><font color="#010101"> 放在办公桌上的妞子,很快学会了撒娇。盯着她看,她便在水里翩翩起舞;扭过头不理她,她就砰砰地撞鱼缸。下班走,关鱼缸的灯,她立即大发脾气,直把缸底的石子撞得山响。看得我震惊,深恐这货夜里撞烂了鱼缸,没了水,她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赶忙打开灯光,瞅着她娇憨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以后的事实证明,我的妞子不仅只是模样娇小可爱,还有着十足的灵性。无意间,发现她喜欢隔着玻璃追着我的手指头玩儿——我指向水面,她直冲过去,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晃动的指头,仿佛那里有着奇异的风景;再指向缸底,她电闪般掠去,依然深情地盯着。尝试着在缸壁上慢慢划拉,她就不徐不缓地跟着,仿佛指头上装着磁石。<br></font><font color="#010101"> 忽发奇想,想给妞子当一把数学老师——我在缸壁划出“1”字,妞子分毫不差地跟着;再慢慢地写出“2”,也几乎不费力。个把星期吧,我的妞子居然能把转着倆圈儿的“8”字也“写”了出来!在水里转圈儿时的妞子,如飞天般曼妙婀娜,看得我真的醉了。</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这是妞子最温顺的一段日子,此后,她受尽我的溺爱——每天换去缸中三分之一的水,兑上温度适宜的隔夜水;缸壁永远擦得雪亮;缸底铺上她爱逗弄玩耍的石子和彩色玻璃球儿……清理缸壁内侧时,我伸手进去,她从来不躲,不即不离地跟着我的手游走着。触摸着她时,她就一动不动地停着,只是偶尔摇一摇那飘逸的尾鳍。那惬意劲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条鱼该有的样子,倒像是一位温顺的小情人,正在享受着迤逦的温存。</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时间不小心来到2012年,工作内容的转向,使得出差成了家常便饭。三五天也就不再管妞子——她有玩具,有加氧机吹出的泡泡儿。十天半月就不行了,她饿,水也脏,便托人照料。那次走了近二十天,所托同事来电话说,你要再不回来,你的妞子恐怕活不成了。急急火火地赶回,看到的真是触目惊心——满满一缸水成了墨绿,深惧她真的没抗过去,伸指弹了一下鱼缸,深暗的缸壁上隐约看到了一张翕动的嘴唇。</font><font color="#010101"><br></font><font color="#010101"> 同事有些讪讪,说妞子不让他碰,手刚伸进去想清理一下,妞子狠狠地咬着他的指头,真咬出血印子来。<br></font><font color="#010101"> 此后,没敢离开妞子超过一周,这是妞子忍耐的极限。</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去年下秋开始,看出了一些不对劲,慢慢地心里有了一丝隐忧。妞子先是不再喜欢“写”数字,逗弄半天,她也只是安慰似的糊弄几下了事。随后,食量开始减少;满身迷彩般的花纹开始褪色,那层浅晕的紫、天书般的黑纹逐渐失去,全身只剩下泛白的浅红——单调,毫无光泽;鳞片也开始不再顺贴,时有翻转脱落;左眼如白内障般失明后,游起来身体总是跑偏,再也不见往日的婀娜……</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十一月,当妞子的右眼也不可逆转地失明之后,她便再也没吃过一口东西,我的隐忧彻底活生生呈现在眼前——无论我多么的不舍,妞子还是走了,她躲开了我,没在我面前死去……那天早上到办公室,妞子泛白的身体浮在水面,弯曲着僵硬着随着过滤器的水流沉浮,那具身体里没有了一丝生气。</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的妞子陪了我整整五年,她只认识我一个人,只和我厮混。她的世界只有不足盈尺的一方天地,除了我,她连窗前的花草、窗外的星星都没看过,但她却给了我五年的忠诚、娇嗔、等待和厮守。而我,只是怕人说我傻气,连一滴眼泪都没敢为她流下。</font></h3> <h3><font color="#010101"> 我把妞子埋在一棵落尽叶子的梧桐树下,她生在水里,死在水中,我却将她埋在土里。</font><font color="#010101"><br></font><font color="#010101"> 妞子,你是一条好小鱼,你来过,你很乖。</font></h3> <h3><font color="#ff8a00"> 后记:为一条小鱼写下这篇文字,没指望有多少人理解我失去一条养了五年的小鱼的苦痛,那样,反而是矫情。写出来,只算是给这样一条真真切切存在过的生命,盖一枚纪念戳,哪怕她只是一条小鱼。再微小,再卑微,再无足轻重的生命,在这世上,总会有一两个人会记得它们,记得它们活过,快乐过,悲伤过,努力过……</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