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虽已年过半百,有一个习惯,我却保持了大半辈子,就是经常给母亲报平安。</p><p class="ql-block"> 父亲英年早逝,母亲含辛茹苦,把我们姐弟仨拉扯大。1985年,我远赴广州读军校。临行前,两个姐姐千叮咛、万嘱咐“妈最不放心的是你,记得要常报平安。”母亲则交待得更具体“记得呦,每半个月要写一封信回家”。</p> <p class="ql-block"> 初始,军校生活节奏紧张,且枯躁乏味,又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念家心切,常常把思乡之情流淌在纸笔间。看的、听的、想的,流水般的,流淌在笔墨中,基本保持每周一信的频率。渐渐地,周围环境熟悉了,同学间相互交往多了,慰藉了思乡之情,写信的节奏缓了下来,但不敢忘了母亲的嘱托,仍坚持每半月家书一封寄回家。</p> <p class="ql-block"> 时光荏苒,从军校,到基层部队,虽说那几年台海形势紧张,部队生活、工作极不稳定,野营驻训、演练演习,天南地北,四海为家,但定期向母亲报平安,渐渐养成了习惯。初时,手书一信,虽然信息传递的慢一点,但纸上点点滴滴,全是真情实意,母子间传递的,总有一种遥远的温柔的力量。那时候,部队条件一般,住在大排房,一个排只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学习、休息全靠每人标配的一个小马扎。白天内务要求不让坐床,写信时,只能坐在小马扎上,腿上垫一本笔记本,扒在上面写,而大部分时间,是到了晚上熄灯后,打着手电躲在被窝里写。现在想想,多少有点辛酸,但那时往往沉浸在思亲念家的幸福中。后来,书信虽逝,但情怀依旧,银线架起了互通信息的桥梁,打电话成了报平安的主要联络方式,虽然每次通话时间短了点,有时甚至是只言片语,但彼此间一句“你放心,我都好”,足以慰藉母子间的思念之情。曾记得,1996年“联合965”演习期间,临时受命赴闽南地区执行任务,失联四个月,惟恐家人担心,只能委托留守营区的战友,每周向母亲报一次平安,搞得全家人半信半疑、忧心重重。尤其是临近春节,留守营区的部队领导派人上门慰问驻地附近官兵的家属时,着实让母亲吃惊不小,以为我在部队出了什么事。以前母亲从不关心新闻时事,后几年却天天要看新闻联播,时刻关注着台海形势的变化,逢到我休假回家,还时不时要找我就当前两岸态势探讨一番。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在部队26年,常常让母亲为我担惊受怕,现在想来,自是内疚万分。</p> <p class="ql-block"> 现如今,转业到地方工作,生活工作环境相对稳定,虽相距一个小时的路程,但报平安的频率逐年提高,几乎到了每天一报的地步。母亲说,等儿子的电话,成了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情。四年前,已届80高龄的母亲,居然学会使用了智能手机。从此后,每晚8点左右,视频向母亲报平安成了固定一课,偶尔因出差、应酬错过了视频时间,或发信息、或第二天一早及时补上一课。母亲年纪大了,耳朵也有点背了,有时一句话,要重复大声说几遍;母亲爱唠叨了,有时一件事,要翻来复去地说;母亲一个人生活久了,有时显得很寂寞,静静地瞧着屏幕,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我知道,母亲很孤单,也想图个热热闹闹,可心底里总想着不给子女增加负担,偶尔到子女家住,不出两天,一定要回自己的家,理由总是有很多;我知道,母亲年事已高,很多事情已是力不从心了,但她又很要强,从不在通话中流露半点,在电话里常说的是“我很好,你们不要总担心我”“只要你们好,我就好”,凡事都说“我能行”;我知道,母亲啥都不缺,缺的是子女的陪伴,平时盼的就是子孙常回家看看。想想自己,已经走过了人生的一半路程,也想放慢脚步回家陪陪母亲,但很多时候把行动落实在了嘴上,一场朋友的聚会,就耽搁了回家的行程,一点气候的变化,就打消了回家的念头,疫情三年,更是少了很多次团聚的机会。而父母对子女的爱,却是默默无闻、实实在在的。你刚踏进家门,母亲早已准备好了你爱吃的美食,儿时喜欢的美味,她至今记得一清二楚,而返程满载的行李凸显的已不是这些物品本身的价值,而是沉甸甸的舐犊之情。</p> <p class="ql-block"> 一声平安、一句问候,沿袭了大半辈子,包含了多少思念、多少爱意。每次与母亲通话,都有一丝甜意、一刻温馨、一种幸福------。有时候傻傻地想,时间能够停滞多好啊,能够永远保留这份温情、这份幸福。只愿心之所向,情怀依旧,祝福永远,一路前行,永不停步------。</p>